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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炮!”
首先开炮的是五里川峪口,因为预料到李自成会走五里川,因此孙传庭提前在五里川峪口之上布置了几门射程较远的佛朗机炮,当闯营混乱,准备向北面突围之时,他立刻下令开炮。
“砰砰砰砰~~~”
白烟冒起,佛郎机炮的击发之声震天动地,大小不一的铁弹子从天而降,砸的闯营流民血肉横飞,惨叫嚎叫之声不绝于耳。只一轮炮击,闯营就溃不成军。流民兵扔了手中的兵器,捂着耳朵,到处乱跑。
李自成拨马往北走。所有骑兵都跟上,马蹄震天,保护着他向北面冲去。“让开!让开!”李过冲在最前,呼喝着流民让路。开始还有耐心,后来见流民豕突狼奔,挡住他们前行的道路,呼喊不怎么起作用,于是便不再客气,挥舞长刀一阵乱砍。
可怜这些流民兵,原本投靠闯营想混一碗饭吃,没想到却成了闯营的刀下之鬼。
五里川峪口城头之上。
身着绯袍的孙传庭屹立在大旗之下,望着关下已经陷入重重包围的流贼骑兵,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时不时会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眼神中透出一点点的忧虑。到现在为止,计划进展顺利,闯贼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甚至闯贼“诈关”之术,他事先都有预防,并且做了一定的准备,也因此,朱阳关守将张泰山才能轻而易举的挫败李过的阴谋。
并不是孙传庭能掐会算,而是因为他经验丰富,知道流贼极善于使用“诈城”之术。去年年末,李自成第二次围攻开封之前,就派了李双喜率了一大队的流贼伪装成了官军,想要出其不意的夺下开封南门,巧取开封,但因为他们的军纪太好了,不骚扰百姓,对城门口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多看一眼,比官军还官军,这引起了守门官的怀疑,因此才夺门失败。
为防流贼使用“诈城”之术从包围圈中逃脱,孙传庭给各处守军都下了严令,不要说李过打的是左良玉的帅旗,就算是太子代天巡狩的大纛,守将也不敢自作主张,非得他这个三边总督同意不可。
孙传庭是山西代县人,字伯雅,号白谷,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的进士及第,崇祯九年(1636年),出任陕西巡抚,组建秦军,伏杀闯王高迎祥,又杀得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可谓是战功赫赫,但因为性情高傲,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又因为和杨嗣昌的矛盾,而被崇祯帝投入了诏狱。诏狱三年,将孙传庭锋芒毕露的性子,磨去了不少,此番出狱,重为陕西总督,他深知崇祯帝的喜怒无常和对他的严苛要求,因此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开封被围,听到朝廷居然派太子“代天巡狩”,统领全军之时,他颇有忧虑,像所有人一样,他认为太子还只是一个少年,焉能有统兵之能?虽然太子在抚军京营的任上令他眼睛一亮,身在西安,他也听到了年轻太子的不少传说,不过这并不能表示太子有统兵之能。毕竟治军和用军是两码事,尤其太子年轻,血气方刚,初上战场,难免会有心急气燥,急于立功的心理,一旦被李自成利用,那就后悔莫及了。
所以即便知道有吴秃钼轿焕铣嫉母ㄗ簦锎バ闹腥杂行┿枫罚P幕嵊胁缓玫南⒋础�
于是他立刻统兵出了西安,在潼关驻扎,想着若是战局有变,他无论如何都要帮太子一把。他刚刚继任三边总督,募兵不久,又因为粮饷匮乏的困境,新兵尚没有形成战斗力,手下的三个总兵,郑嘉栋和牛成虎都是残兵败将,兵马最多的贺人龙,因失督之罪被他正法,高杰接替了贺人龙的位置,但若是想要像贺人龙那样如臂使指的指挥部下,还需要再给高杰一定的时间,也因为如此,开封被围,中原危急之时,陕西无法派出兵马。
当孙传庭知道太子没有走传统的京师到开封的路线,而是绕道山东,先取粮草之后,他对太子顿时就刮目相看了,而当太子统领大军在归德驻兵不动,养精蓄锐,任凭流贼围攻开封、也任凭朝廷的催战旨意,但却岿然不动之时,他彻底的放下心来:太子虽然年幼,但却颇谙用兵之道,深壁高垒,避敌锋芒,用开封坚城消磨闯贼的锐气,等闯贼疲惫,再一举攻之。
太子一点都没有性急,比老头儿都稳当。
到此,孙传庭已经认定,太子一定能解开封之危,但能不能打败李自成,他却不敢肯定。
第五百六十七章 死路逃生
等太子在贾鲁河和中牟县两败李自成,杀的李自成只剩三千人的消息传来之后,孙传庭惊喜不已,同时又深深地震动,想不到太子殿下竟有如此之能,相比之下,他这个三边总督就有点汗颜了。
闯贼在开封败了,他绝不能让闯贼再逃回陕西的山中,重蹈崇祯十一年的覆辙,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闯贼歼灭在河南陕西的边界之中。
为此,他制定了一个精密的计划,并在朱阳关附近布置下了天罗地网。
此时李自成已经进入网中,插翅难飞,但孙传庭犹自不敢大意,他深知像李自成这样的经年老贼最是狡猾和善于逃遁,稍有一丝懈怠,就有可能会从渔网的缝隙之中钻出去。
孙传庭身材高大而瘦削,鬓发微霜,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透出不怒而威的气势,此时站在五里川峪口之上,仔细观望峪口下的战局,见李自成的骑兵主力不出预料的攻向了郑嘉栋部,他微微一笑,向中军官发布新的命令。
“咚咚咚咚~~”军鼓擂动,中军官摇动手中的那一面蓝色的三角军旗,将孙传庭的命令,传达给关下的高杰、牛成虎和郑嘉栋。
三部依照军令,对李自成重重包围和堵截。
孙传庭在陕西练兵以车营兵为主,所谓的车营兵,乃是以火器为主,一车二十兵,分奇正两队,配一门小型佛朗机炮,六杆鸟铳,临敌时将战车列阵成墙,先放佛朗机炮和鸟铳,敌人迫近时再使用长枪和盾牌,次第杀之,使敌人不能近前。车营战术乃是戚继光所创,当年曾经杀的蒙古人溃不成军,十几年不敢犯大明边关,不过车营兵在对付辽东建虏时,却没有发挥出什么战力,一来是建虏狡诈,从不正面冲击车营,造成车营火器的优势无法施展,二来辽东宽广,道路不便,靠人力推行的战车,根本跟不上建虏的步伐,等推车的士卒疲惫不堪,建虏出其不意的追杀,车营就败了。
因为需要配备大量的佛朗机炮和鸟铳,所以组建车营所费众多,当初孙传庭离京时,崇祯帝只给了他六万两银子,虽然他到陕西后,清理军屯,找富人借捐,想尽各种办法搞钱,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因此到现在为止,只组建了两个车营,一营两千人,一共不到四千人,由郑嘉栋和牛成虎分别统领,剩下的兵马还是骑步兵为主的传统明军。高杰领五千,牛成虎和郑嘉栋都不过三千余人,总体兵马不到一万五。
当李自成的精锐骑兵突击而来之时,郑嘉栋的车营兵立刻结阵准备。
“是车营兵~~”李自成身边的牛金星忽然惊呼了出来:“我们冲不过去的!”
车营兵是骑兵的克星,战车可以阻挡战马的奔驰,鸟铳佛朗机炮和弓箭长枪可以对骑兵形成远中近三重打击,如果闯营兵马够多,倒也不惧,用人命填即可,但现在流民大乱,根本无法指挥,闯营能倚仗的只剩下最后这不到两千人的骑兵,面对车营兵严整的阵型,想要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过也发觉到了是车营兵,立刻勒住战马,吹一声口哨,令所有奔驰的骑兵暂时停下脚步,然后他咬着牙,仔细搜寻郑嘉栋部可能的破绽。
与此同时,高杰和牛成虎的人马已经从两边夹杀了上来,流民兵毫无战力,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纷纷跪地投降,偶有一两个试图顽抗的凶悍者,也都被官兵当场斩杀。
眼看官军就要合围,李自成和他身边的一千多个骑兵已经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全军覆没,身首异处已经是无可避免的结果。
“莫要走了闯贼,杀啊~~”
官军喊杀震天,胜利在望,所有人都是奋勇。
闯营骑兵忽然一阵混乱,却是那些昨日被俘、被迫加入闯营的三百左营骑兵在临阵反戈。有人喊:“自己人,我们是左营啊,”又有人想要戴罪立功,喊:“杀闯贼啊~~”
乱军之中,李自成胯下的乌龙驹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它不停的刨地转向,好像是想要驮着主人冲出一条生路,奈何四周都是官军,眼看着就无路可逃。李自成拔剑在手,独眼里满是凶狠。他望前面的郑嘉栋,又望身后两边夹击而来的高杰和牛成虎,虽然高杰给他戴了绿帽子,背叛了他,不过他心中并没有自暴自弃、和高杰同归于尽的想法,他脑子里依然在冷静的计算,想着从哪个方向突击的生机会更多?
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个谋士都是脸色发白,十天之前,他们刚刚在中牟县的壕沟前经历了这样的恐惧,想不到今日又来重来一遍,上一次依靠李过的猛冲猛打,为闯营杀出了一条生路,今日却不知道李过将军还能不能再奋起神威?
“杀!往前杀!”
李自成下了决心,宝剑向前一指。
虽然有车营兵,但闯营还是要往前冲,郑嘉栋是闯营唯一可能的生路,虽然希望很渺茫,但还是要一试。
李过和叔父的想法,完全一致,他也认为,闯营微薄的生机就在郑嘉栋营。
哪怕全军覆没也要尝试一下。
于是,李过率领亲兵卫队冲在最前。此时左营骑兵都已经反戈,仍然跟在他和李自成身边的都是闯营最精悍的老底子,知道闯营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因此人人奋勇,明明见到官军的车营兵已经摆开了防守阵势,但却没有人减速,都摇动着长刀,大声嘶吼着,向官军冲去。
“砰~砰~砰~~”
白烟冒起,大地震动,佛朗机炮响了。
车营兵都是新兵,在孙传庭看来,尚没有训练完成,不过这一轮的炮击效果却很是不错,连续的几十发炮弹,基本都落到了流贼的骑兵群中,战马长嘶,血肉横飞,流贼骑兵倒下了一片。
李过胯下的战马被佛朗机炮的铁弹滚断了一条马腿,李过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前跌出去。不过李过反应相当快,就势一滚,卸去了下坠的巨大力量,随即跳起来,抓住身边一匹无主战马的马鞍,一个翻身就跃上了马背。
见少将军落马,随即又跳上马,跟在后面的闯营骑兵都士气大振。
佛朗机炮之后,就该鸟铳了。
战车之后的火枪兵都举起了鸟铳,但等流贼骑兵进到射程,就会开枪射击。
“哒哒哒~~”
马蹄滚滚,流贼骑兵越来越近。
火枪兵屏气凝息,端枪瞄准,已经准备要击发了。
五里川之上,孙传庭紧张期待,虽然练兵未成,但他依然有强劲的信心,他的兵,绝对能挡住长贼的垂死一击。
但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呼呼呼,吹的人眼都睁不开,随即感到脸颊一凉,却是有雨点落下,就在众人心中一惊,想要抬头观望之时,簌簌簌簌,稀疏的雨点忽然变成了密集的倾盆大雨,从天上倾倒而下!
几乎是瞬间,天地之间就被雨帘所笼罩,变成了白茫茫地一片,十步不见人,火枪兵的火绳被大雨淋灭,无法击发,官军严整的阵型一下被大雨打乱了。
李自成李过都是大喜。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啊。
宋献策在马上手舞足蹈:“祖师显灵了,祖师显灵了~~”
明末之时,天气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跳出来作怪,萨尔浒之战时,一代猛将,蓟州总兵杜松率军与建虏决战,双方摆开阵势,正要开战之时,天气忽然大变,飞沙走石,白昼变黑夜,明军目不能视。杜松令人点起火把,不想却正成了建虏的箭靶子,箭矢密集而来,射死明军无数,杜松本人也中了箭伤,从而导致最精锐的这一路明军为建虏所败。
山海关之战,闯营和关宁军激战正烈,也是白昼起狂风,飞沙走石,闯营士卒目不能视,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敌人却已经变成了建虏八旗。
永历元年,张煌言和张名振率军援救松江(上海)的反正明军,不想中途却遇上了台风,船只翻没,数万大军全部葬身大海,张煌言本人都差点被喂了鱼。从此一蹶不振,再难阻止起大军。
永历五年,明海军大将荡胡侯阮进和建虏在舟山海域决战,炮火交加,战况极为激烈。阮进身先士卒,指挥所乘战船直攻建虏统帅金砺的座船。他把火球扔向金船,不料风向忽然改变,火球撞在金船的桅杆上反弹回来落入自己的战船上,顿时引起大火。阮进身受重伤,明军群龙无首,原本的胜局瞬间就变成了败局。
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