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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笑了。
既是君臣,也是父子,比起其他人在崇祯帝面前的战战兢兢,他胆子要壮许多,而且他对崇祯帝的心思,也远比其他人看得更透彻,崇祯帝虽然急躁易怒,没有耐心,偏执好面子,但最初却是一个赤诚的人。鬓角的白发,眼睛里的焦灼,易怒的脾气,都是大明国事每况愈下,内内外外祸事不断,朝政却难以伸张的报复反应,如果能有那么一丁点的运气,大明的天灾大旱能少一些,关外的建虏不是狡猾的黄太吉当家,而是另外一人,崇祯帝未必就会是一个亡国之君,要知道,十七岁的崇祯帝刚刚继位,一举铲平魏忠贤,内外却没有动荡,绝非轻易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那时的崇祯帝是何等的英气风发?
……
离开乾清宫,朱慈烺脚步匆匆,心情愉快,只觉得紫禁城的夜,竟是如此的美。每个殿堂楼宇之下,都悬着红色的灯笼,一眼过去,宛如繁星点缀。而天空却依然是那么的黑,压着红灯无法抬头,只有那悬着红色灯笼的殿宇檐顶倔强的向半空之中伸展。
往常这个时间,宫门早已经关闭,但今晚因为有崇祯帝的圣旨,所以破例延后了两个时辰。
当朱慈烺,周延儒等人离开皇宫后,身后的宫门缓缓关闭。
对大明朝来说,这又是一天的过去。
朱慈烺对周延儒拱手致意,表示感谢,不管周延儒的动机如何,但如果没有他的临门一脚,父皇不会这么快就同意他抚军蓟州,从这一点上来说,周延儒是有功的。
周延儒忙不迭的躬身。
宫门外不远就是内阁和兵部的办公地。朱慈烺上马之后原本就要离开,忽然听见“哒哒哒”马蹄声急促,一个快马急急到了兵部之前,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急急奔入兵部——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报又到了。内阁和六部中,只有兵部每晚有人值守,以处置各地送来的塘报。
朱慈烺拨马向前,在兵部门前勒马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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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朱慈烺以为是有建虏即将入塞的新消息,不想却不是。
“殿下,南直隶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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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心头一跳,算日子,侯恂应该已经到襄阳就任湖广督师了,丁启睿应该也已经到南京,成南京兵部尚书了,左良玉的九万人马,方国安杨德政的部队,就算行军再慢,此刻也应该进到湖广南直隶,加上凤阳总督马士英,黄得功和刘良佐的人马,整个南直隶湖广地区,官军兵马云集,张献忠和左革五营却是兵马有限,这种情况下,南直隶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庐州……失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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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杀人魔头
庐州?
朱慈烺有印象,为了庐州,他曾经给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发过机密函文,还给庐州知府郑履祥写过信,提醒他们献贼可能会伪装成商人和百姓,在白天进城,要他们提加小心,加强城门口的查缉。从后来的情况看,他的提醒还是很有效的,庐州抓了不少伪装成商人的贼人,所以历史上,崇祯十五年五月,张献忠攻破庐州,杀知府和兵备道,大肆抢劫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但现在,在崇祯十五年的九月末,庐州却失陷了。
庐州(合肥)是南直隶的大城,位置重要,城中富商云集,粮食物资众多,如果被张献忠攻陷,不但江南恐惧,张献忠本人更是会吃一个饱。兵器粮饷会得到极大的补充,就南直隶的剿匪形势来说,这是非常不利的局面。
朱慈烺接过塘报,仔细看。
九月二十日,庐州指挥使杨载福出城省亲,傍晚归来,叫开庐州城门,不想其随从忽然跃而杀出,夺下了城门,原来杨载福已经被献贼劫持,守军猝不及防,城门失守。接着,贼兵涌入庐州城,大肆砍杀,因为在这之前的情报,都说献贼已经离开南直隶,往湖广四川去了,所以城中防守有所松懈,兵马也不多,加上贼兵极为隐蔽,事先无人知晓,只一个时辰不到,庐州就失陷了。兵备道蔡汝蘅战死。
混乱之中,庐州知府郑履祥率领少部分兵马退入内城据守。所谓的内城,就是庐州城里两座小山所组成的建筑群,因为居高临下,平常又有预备,因此具备一定的防守能力。
贼兵团团围住,要郑履祥投降。
郑履祥怒骂。
贼兵推出其女,喝令郑履祥立刻投降,不然立杀其女。
郑履祥不为所动,依然痛骂不已。
不料其亲兵队长刘志忽然拔刀而出,杀了郑履祥,率部投降。
自此,庐州完全失陷……
看完塘报,朱慈烺脸色难看。
侯恂和马士英是怎么搞得?虽然两人都是新任,可能尚没有熟悉南直隶的军务和匪情,但庐州失守这样的大失误,却还是不应该出现,这份塘报一旦送入皇宫,崇祯帝一定会大怒。
“殿下勿忧,侯恂和马士英已经调兵向庐州,相信不日就可收复庐州。”吴馈�
朱慈烺不说话,心说收复有什么用?张献忠抢了粮,杀了人,继续打游击,庐州差不多就是一座空城了。有了庐州的钱粮,张献忠必然是士气大振,又能继续在南直隶地区卷起风云了。虽然因为自己的穿越,开封之战的结果已经被改变,左良玉的主力没有被李自成歼灭,而是完整的回到了襄阳,加入了对张献忠的围剿,照历史战绩来说,左良玉对张献忠有绝对的优势,但谁又能保证,历史不会改变,左良玉能一直保持对张献忠的压力和优势呢?
只希望侯恂马士英,还有南京的丁启睿,能够同心协力,善用左良玉黄得功刘良佐等人,将张献忠歼灭,哪怕是钳制在湖广四川的山水之间也好。
总之,要尽快恢复江南的宁静,以为朝廷输送抗击建虏所需要的钱粮。
“郑履祥,蔡汝蘅……”朱慈烺记住了这两个忠臣,隐隐觉得刘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过却也没有多想。
……
南直隶,庐州。
夜幕之中,城中火光四起,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喊杀声。
“郑履祥,本大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降是不降?如果不降,本大王就在这里,当你的面,将你家女娃子先奸后杀!”
一个披着铠甲,身材瘦长的大胡子,正横刀立马,冲城上的人喊话。火把照耀之下,只见他面色蜡黄,凶神恶煞,一张大嘴如血盆一般。
在他身边,有无数兵马簇拥,用大盾和人墙,将他紧紧护卫在中间。
正是人称“八大王”的张献忠。
历史上,张献忠扯旗造反当大王的时间,和李自成差不多,都是在崇祯二年左右,但相比于李自成,张献忠更狡诈、更残暴。李自成主要折腾陕西、河南,张献忠最初也在这两个地方,不过成就并不大,直到他转入湖广、四川,才渐渐形成了气候,尤其是在崇祯十五年,开封之战后,他的宿敌左良玉几乎被李自成全歼,再无战力,而官军的注意力又都被李自成所吸引,无暇顾及他,他肆无忌惮的发展,崇祯十六年入川,十七年攻下成都,自称“大西皇帝”,达成了人生的顶峰。
据说在四川,张献忠曾经立过一通石碑,上书“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号称“七杀碑”。张献忠以碑明志,滥杀无辜,几乎将四川数百万人屠杀殆尽!
虽然后来史者多有怀疑,认为是建虏入关后,为掩饰自己在四川的屠杀,栽赃给张献忠的,但就明确的历史记载来看,张献忠嗜杀成性是比较确定的,比之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手上的人命最多。在他看来,别人的生命比蝼蚁都不如,说杀就杀,哪用什么理由和借口?连已死的杨嗣昌他都要挖出来鞭尸呢。还有那一位可怜的五省总1理熊文灿,若非当年熊文灿力保,张献忠早就被朝廷杀了,但张献忠丝毫不感恩,他攻下承天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寓居在承天府的熊文灿的家人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这样一个魔头,历来说到做到,他说先奸后杀,就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含糊。
在张献忠的马前,一个素衣长裙的少女跌倒在地上,正惊恐的哭泣。
正是庐州知府郑履祥之女。
简易的内城城头上,一个倔强的声音传来:“月娥,吾儿~~汝父为国尽忠,你也不可辱没了郑家的门楣,站起来,不要怕,不要哭~~”
但郑月娥如何能站起来,她娇躯颤抖,哭的已经睁不开眼,只冲着城头的方向伸手:“爹,爹~~”
“吾儿……”
郑履祥强忍着,但泪水却还是夺眶而出。
“郑履祥,你降不降?”张献忠哈哈大笑,别人越是凄惨,他却是兴奋。
“狗贼!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啃你的骨!若要我降你,除非是黑变成白,日变成夜!!就算你将郑某的家人杀光也无济于事~~”隔着这么远,郑履祥喷天的怒火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哈哈~~狗官有种!”
张献忠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他最喜欢硬骨头了,或者说,他最喜欢折腾硬骨头,对手越是硬,他就越是喜欢将对方折磨的不成人样,如此他方能痛快。手指马前的女娃。左右环顾,笑问:“儿郎们,既然这狗官顽固不化,咱们就遂了他的心意,你们谁上?”
“哈哈~~”
张献忠手下的干儿和亲兵们都是狂笑,很多人多踊跃请战。
只有一名年轻将领皱了一下眉头,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不过很快就消敛,继续那种淡淡地目光。
“义父,我来!”张献忠的三子张化龙更是直接跳了出来,将长刀扔给亲兵,满脸淫笑的向郑月娥扑去——张献忠一共有十二个义子,除了最有名的张可望,张玉儿(张定国),张文秀,张能奇四人之外,还有另外八人,不过多年征战,现在还有命留在张献忠身边的只剩八个人,这八人之中,排行第三的张化龙最色,眼见郑月娥颇有姿色,还是一个雏。他立马就忍不住了。
“不要,不要~~”郑月娥惊恐的喊了起来。
众贼都是大笑,没人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有什么罪恶和不要脸的。郑月娥叫的越恐慌,他们就越是兴奋,尤其是张献忠,他坐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眼睛里都是光。
张华龙饿狗扑食一般的扑到了郑月娥的身上。
郑月娥常年长在深闺之中,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声尖叫,直接吓晕过去了。
“哈哈~~”众贼笑的更是兴奋。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城头传了下来。
张献忠眯眼向上看。
只见一个年轻的官军将领出现在城头,火光照耀下,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面色蜡黄,面无表情。“八大王,不要伤害我家小姐,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虽然是面无表情,但他说话却分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张献忠狡黠地眨眨眼睛,笑眯眯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巡防百总,刘志。”
张献忠点头:“好,你杀了这狗官,开门投降,我就饶了你家小姐~~”
“说话算数?”刘志问。
张献忠哈哈笑:“我八大王说话,从来都是一口一个钉子。”
刘志的脑袋缩了回去,随即就听见城头一阵胡乱,郑履祥愤怒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刘志,你疯了,你干什么?”
“对不起老爷,为了小姐,也为了我们大家,我必须借你人头一用。”刘志冷酷的声音。
话音不落,就听见杀声、惨叫。很快,一颗淋着鲜血的人头从墙垛口伸了出来。火把照耀下,人头须发贲张,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依然保持着愤怒无比、死不瞑目的表情。正是庐州知府郑履祥。
郑履祥的人头就在刘志手中,他面无表情的望着下面的张献忠。
张献忠哈哈大笑:“好小子,办事利落,够狠够毒,这女娃子是你的了!”低头见张华龙还在忙着解裤子,登时大怒,一个拨马向前,手里的马鞭狠狠地抽了过去:“娘求的,老子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
京师。
已经是戌时末(晚九点),朱慈烺离开兵部之后,在宗俊泰佟定方和武襄左卫的护卫下,并没有直接返回皇宫对面的十王府,而是沿着大街,继续向南而去。十王府前面的这条大街是京师最繁华、也是最核心的商业区,也就是后世的王府井大街。京惠商行龙潜在渊,志向远大,总行就设置在这里。
太子马队在“京惠商行”总行的门口短暂停留了一下。
唐亮下了马,进入京惠商行。
太子的马队,继续向前。
自从回京的第一时间,朱慈烺就想要到京惠商行,到赵直的灵位前,亲自上一炷香。但他是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