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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七八个守军,掀起一片血雨碎肉之后,士兵们脸上的紧张和恐惧之色就更加明显。
阎应元却是冷冷,他全身甲胄,提着长把的朴刀(双手刀),站在城头上最显眼之处,一动也不动。
见总头不动,众军也渐渐安定下来。
“目标云梯,开炮~~”
汉军旗进入四百步之后,信号兵猛摇旗帜,炮兵把总得了阎应元的命令,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嘶声大吼。
“砰~~~”城墙晃动,城头守军的大炮,终于发出了怒吼。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汉军旗阵中的云梯。
铁弹子落到汉军旗的兵阵中,激起一阵血雨和惨叫,但因为汉军旗采用的松散阵型,加上守军火炮并不多,因此虽有伤亡,但并不惨重,而能直接命中云梯的炮弹更是少之又少。
炮声中,汉军旗前进的阵型并没有受到影响,随着咚咚战鼓,渐渐向逼近玉田城墙。
“放箭!”
进入六十步,城上守军张弓搭箭,开始向汉军旗倾射箭雨,同时,“砰砰砰砰”鸟铳开始连续施放,因为是居高临下,所以汉军旗前推的盾车无法抵挡从城头射下的铅弹和箭矢。比起零星的大炮,密集连射的鸟铳俨然是有更大的威力,白烟升腾之中,汉军旗士兵倒下一片,阵型稍有凌乱,在六十步之内,他们的单层铁甲无法抵挡新式遂发枪,但汉军旗也不白给,弓箭手和鸟铳手纷纷扬弓和举枪,朝城头还击。
铅弹在空中呼啸,箭矢来去,城上城下不断有人倒下,同时陷入血雾和惨叫之中。
……
汉军旗后方。
正白旗都统石廷柱皱着眉头。
作为一名曾经是大明辽东边军副将,但在崇祯四年就投降建虏的老牌汉奸,他对明军战力有非常清楚的了解,在他看来,大明也就辽东军和秦兵有战力,或者再加上一个四川的白杆兵,其他部队都不堪一击,但玉田守军面对炮击的不慌不乱,和面对汉军旗攻击的反击力度却超过他的意料。
看来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玉田,怕是不可能了。
……
枪声血雨之中,盾车被推到了壕沟边,而中间的两辆盾车,更是直接推到了西门的石桥前。
玉田全城由两丈深的壕沟围绕,西东南三门前各修建有石桥,供百姓出入,东门更是在石桥之后又修建了吊桥,西门和南门没有吊桥,原本有人提出,应该把两门前的石桥都拆掉,不然建虏直接就冲到城门下了,但阎应元不准,他故意要留着石桥。
盾车到位之后,听见一声呼喊,推车的辅兵后退,弓箭手上前一步,以盾车为掩护,拼命朝城上射箭,而推着独轮车的辅兵则从后面冲出来,将车中的土石倾倒在壕沟之中。
立刻,这些独轮车辅兵,成了城头守军优先招呼的对象,鸟铳,箭矢纷纷向他们急射。
而在石桥边,汉军旗不用填埋壕沟,直接就可以过桥杀到城门下,先是盾车在石桥前停下,两边一分,弓箭手冲出来向城头倾射箭雨,压制明军,接着一百多个举着圆盾的重甲兵列阵而出,组成一个龟壳阵,保护着中间的二十几个兵丁,疾步向城门奔来。
阎应元在城头看得清楚,那二十几个兵丁的怀里都各抱着一个腰口粗细的大陶罐。不用问,一定是火药,二十几罐的火药堆积到城门口,一旦爆炸,会有相当的威力,虽然玉田的城门都是铁皮包裹,坚固无比,但能否经得起火药的爆炸,却是谁也不敢保证的。
因为有圆盾护卫,不管弓箭和鸟铳都不能伤害到阵中的二十几个抱着陶罐的火药兵,只能看他们逼近。想要用粪汁等方式攻击,又怕是来不及,不止是阎应元,城头的守军也都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不禁都是微微色变。
“斑鸠铳,放!”猛听见阎应元一声大吼。
“砰砰砰砰……”
白烟冒起,鸟铳击发,铅弹从枪膛中呼啸而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不同于普通的鸟铳,这一轮鸟铳击发的声音,明显更响更猛烈,白烟更密集,连续的轰鸣声中,感觉城楼都在微微晃动。
所有人,城头明军和城下的汉军旗,都意识到了这一轮铳击的不寻常。
而离着最近,守在盾车前后,对城头实施压制射击的汉军旗弓箭手则是惊骇的发现,就在刚刚的这一刹那,铳声过后,原本阵型整齐,圆盾在手,重甲在身,一百多个精锐甲兵组成的龟壳阵,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大缺口,就好像是一只行进中的乌龟,忽然就人剜去了三分之一的血肉一样。
如同是有一把巨大的镰刀在空中挥过,血雨惨叫中,一百多个重甲兵,瞬间就倒下了三分之一,这还多亏有圆盾,不然倒下的会更多。
原来,明军在城门口使用的不是普通的鸟铳,而是斑鸠铳。
太子虽然没有给阎应元更多的兵马,但却为玉田输送了大量的兵器和火药,其中包括一千枚火器厂最新制造出来的“手榴弹”和一百支经过改造,变成遂发的重型斑鸠铳。
阎应元将一百支斑鸠铳全部布置在了城楼上,正面对下面的石桥。
斑鸠铳威力强大,在一百步之内,可以轻松撕开建虏的三重铁甲,将其打的血肉横飞。即使是一百五十步,也能对单甲和薄甲的建虏,造成致命、无法逆转的伤害。
石桥距离城头不过六七十步,且汉军旗阵型密集,正是斑鸠铳施展威力的最佳场所。刚才的这一轮集射,不但是三重铁甲,就是重甲兵手中的圆盾也是抵挡不住斑鸠铳射击的巨大力量,不是被铅弹砸的脱手落地,失去了对自己和身边同伴的保护,就是直接被贯穿,顺道在后面士兵的身体上,再穿出一个血洞。
“啊……”
原本坚固的乌龟壳,但在斑鸠铳的威力下,却像是纸糊的一样。
每一个被斑鸠铳击中的士兵,不是胸口出了一个大洞,就是被消去了半个脑袋,甚至有斑鸠铳的铅弹一连贯穿两名士兵,将两人同时送上西天的。
斑鸠铳打开缺口,普通鸟铳再连续的击发,将一百多个重甲兵打的血肉横飞,残破的尸体在石桥上扑倒了一片。这些重甲兵都是汉军旗的精锐,久经战阵,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稍微坚持了一下,很快就崩溃了,纷纷夺路逃回。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不动如山
而没有了重甲兵的保护,中间那二十个抱着火药陶罐的火药兵登时就变成了活靶子,纷纷扔了怀中的陶罐,转身也想要跑,但来时容易去时却难,一阵急雨般的铅弹从后面射来,将他们全部射倒在石桥之前。
……
汉军旗后方,正白旗之下,石廷柱脸色铁青,刚才冲击石桥的,正是他汉军正白旗的精锐重甲兵,原本一切顺利,只要炸开玉田城门,大军蜂拥而入,战斗就会变的简单,即便一次不能炸开,也可以第二次,第三次,总之一定要炸开,不想快要接近城门的重甲兵竟然遭此重击。
怪不得守军不拆除石桥,原来是有厉害的火器在城楼上等着呢。
但石桥终归是玉田防御的弱点,事到临头绝不能退缩,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坚持,于是冷冷下令:“擂鼓!再攻石桥,任何人都不许后退,违者,斩!”
几乎同时,汉军正蓝旗的佟图赖也下了同样的命令,虽然他是晚辈,没有石廷柱丰富的实战经验,但经过短暂的攻城,却也看出玉田城绝不是轻易能拿下的,前冲的汉军正蓝旗在城头弓箭和鸟铳攻击下,不断倒下,伤亡超过他的意料,但他却不敢下令撤退,因为多铎的军令很清楚,给他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内,必须拿下玉田城。
见石桥上的建虏重甲兵被击溃,城头之上,知县张棨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对阎应元不拆除石桥的决定,是有疑虑的,但现在他隐隐有点明白了,石桥狭窄,距离正好,是斑鸠铳和鸟铳枪发挥威力的最佳场所,阎总头,是想要把石桥当成屠宰场啊。
但风险也是巨大的,一旦建虏不顾一切的冲击石桥,攻到城门下,进入斑鸠铳和鸟铳都射击不到的死角,玉田必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杀!”
此时,虽然石桥攻击受挫,但填平壕沟,攻击城墙的汉军旗大军却陆续将云梯搭上了城墙,随即纷纷爬上,向城头攻去。
双方短兵相接,惨烈的城墙攻防战正式开始。
炮声,铳声,弓弦震动,箭矢破空,滚木雷石齐下,云梯从城墙摔落,刀枪刺入血肉,惨叫落地,双方士兵因为剧痛或者是临死前的巨大悲鸣,咒骂声,叫阵声,哭喊声,剧烈的战鼓声,将官声嘶力竭的命令声,所有声音都交织到一起,编织成了一曲惨烈的战场交响曲。
……
此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终于,石廷柱和佟图赖支持不住了,他们麾下的兵马连续猛攻,从石桥到城墙,乃至壕沟边,在每一个地方都扔下了累累尸体,特别是石桥,因为石廷柱的命令,他麾下的重兵一直想要在石桥打开缺口,用火药炸开城门,然后大军挥兵入城。但明军对石桥的守卫太严密了,不但有斑鸠铳和连续发射、好像子弹永远都用不完的遂发鸟铳,将石桥变成了一个绞肉机,每一个冲上桥头的汉军旗士兵都被绞成了一堆堆的碎肉,更有一锅锅倾盆而下的“金汁”锦上添花,令汉军旗惨叫连连。
原本,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有一队重甲兵不顾死伤,举着圆盾,成功护卫陶罐火药冲到了城门前,正想要摆放炸药。
“哗!”
“哗!”
“哗!”
一锅锅煮得沸腾的金汁(粪汁),从城楼上倾倒了下来,给正在城门前忙乎的重甲兵洗了一个痛快的粪水澡。
滚烫腥呕,浓黄恶臭。
重甲兵的重甲或许能放箭矢和铅弹,但却防不住高温的金汁,尤其是脸部和手臂,当头灌浇之下,登时就被烫的皮开肉裂,惨叫连连,有人下意识的却摸脸,不想去连皮都摸了下来……
勇士们或许能承受铅弹和箭矢的攻击,但却承受不了金汁的恶臭滚烫。
汉军旗胆气顿丧。
在明军顽强的守御下,攻城兵马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士兵都已经显现出了疲态和恐惧,失去了上冲的勇气和战意,再战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浪费时间和徒自增加伤亡。
但石廷柱却不敢立刻下令撤兵,而是转头看向了督战的图尔格。
多铎临前行,留下五百白甲兵和一千蒙古兵,交给图尔格统领,图尔格是建虏开国五大臣之首额亦都第八子,镶白旗人,为多铎所信任,历史上,崇祯十五年,建虏入塞时,本是阿巴泰为首,图尔格为辅,图尔格率兵从黄崖关入,和阿巴泰一起攻下了蓟州,但这世一切都已经改变,图尔格不再是副帅,而只是一个督军。
图尔格今年四十八岁,为建虏宿将,眼见汉军旗猛攻了一天,但玉田却纹丝不动,心知并非是汉军旗怯弱,实在是明军守城有方,见石廷柱投来探询的目光,知道石廷柱的意思,于是点头同意:“玉田急切难下,先撤下来吧。”
石廷柱这才下令:“鸣金,收兵!”
“当当当当……”
听到鸣金声,汉军旗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夺路逃回,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尤其是石桥前后,横尸狼藉,残肢碎肉遍地,俨然就是一个地狱屠宰场。
几乎同时,攻击北门的金砺也下达了停止攻城的命令,汉军三旗猛攻了一天,除了在玉田城下留下了一地尸体,再无所获。
城头欢声一片。
一个时辰后,汉军旗派出使者,向城头喊话,请求派人到城下收尸,守军应允了。包衣奴才们收尸时,城头并不放箭攻击。这倒不是仁慈,一来这是惯例,松锦之战最激烈时,双方战后都是允许收尸的,二来尸体堆积在城下,容易引发瘟疫,虽然现在是冬季,但仍不可不防。
这也是守城战,守军很少能获取敌人首级的原因,常常一场守城大捷,获取的首级连一百颗都不到,因为守军不可能冒险出城割取首级,斩获的首级全部来自冲上城头的敌人。
守军允许收尸,但却不允许敌人将云梯等攻城器具带走,火把扔下,将其全部烧毁在城下。
火光熊熊中,阎应元巡视城头,检查受损的墙垛,安抚受伤的士兵,脸色依然很凝重。
今日虽然击退了建虏的攻击,杀死杀伤的汉军旗将近有四千人,但城中的伤亡却也不小,另外,从汉军旗汹涌的攻击来看,敌将攻下玉田的决心不小,今天的攻击恐怕只是一个开胃菜,更猛烈的攻击应该还在后面。
不过敌人来的越是凶猛,阎应元心中就越是振奋,因为这意味着京畿一代的压力会大大减少,建虏远道而来,在太子坚壁清野的策略下,很难在周边获得补给,粮草必然不足,只要玉田顽强守卫,不需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