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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留着山羊胡、账房先生打扮的老头正负手在站在门外,目光狡黠的望着他。
原来是秦师爷。
高文采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憨憨一笑:“是秦师爷啊,快请进。”
秦师爷却不进,负手站在院门口,盯着他的脸,久久不说话,就在高文采感觉不妙的时候,秦师爷似笑非笑的开口问:“谭川……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高文采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被秦师爷发现了什么吗?
……
京师。
千里之外的谍影,同样也在大明京师上演,只不过是猫鼠易位,建虏从捕猎者,变成了被捕猎者,在东厂和锦衣卫的全力搜捕之下,终于是在一月的期限之内,将潜伏到大明京师的另外两组建虏奸细,全部抓获。
消息传到宫中,崇祯帝龙颜大悦,而东厂提督王德化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顺利的解除了危机。
太子府。
朱慈烺对东厂和锦衣卫的这一次联合行动,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机构臃肿,闲人巨多,活动范围已经萎缩到京畿一代,但锦衣卫底气犹在,仍然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就能力来说,王德化和骆养性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要给他们压力,他们还是能做出一点成绩的。
除了建虏奸细,长芦盐场也传来好消息。
清晨。
长芦葛沽丰财盐场。
原本大片平坦的海边滩涂被推平了,上面挖掘了多道沟渠和多级水池,晨光之中,波光粼粼,那一个矗立在水池之边,城墙一般高大的提水风车,就显得更为夺目了,众人的注视和欢呼中,四片十字交叉的木叶,开始交替轮动,将海水源源不断的提取上来,再通过沟渠,分流到各个水池之中。
沟渠边,长芦盐运司沧州分司主事左懋第捻着胡须,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这已经是长芦盐场矗立起的第五座提水风车了。
从最初的推行盐业新政受阻,到现在各项工作都步入正途,时间一共持续了三个多月,长芦盐场也剧烈震荡了三个多月,除了贪墨和阻挡新政的盐官被一扫而空,那些不支持盐政,暗中阻挠的盐商也都被长芦盐场拒之门外,其中有几个大盐商更因为“盐引”作假,而被朝廷绳之以法,而灶户盐丁也在得到盐运衙门的详尽解释和保证之后,渐渐放下戒备,将信将疑的支持左懋第推行的“新盐政”。
到现在,在新任盐运使和盐商们的支持下,左懋第已经在沧州分司矗立起了五座提水风车,而更多的风车正在建造中,原本零散“煮盐”的盐户,都被统一组织起来,以一架提水风车,五百个青壮盐户为一单位,开始施行制盐新法,也就是“晾晒法”。
过去,灶户盐丁们单打独斗时,每月都需要向朝廷上缴固定的“正盐”,也就是他们的赋税,现在全部算到他们的工钱里,做的多,赚的多,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不再是盐户,而是盐场的工人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包括左懋第都还没有这方面的觉悟,他只是在彻底的了解盐政弊端,痛心疾首之后,对“晾晒法”十分支持,对太子殿下的盐政改革也颇为认可,因此才会依照太子殿下给他的计划书,按部就班的执行。
至于修建提水风车的费用,当然是由盐商们出资,在徐瑞图倒台,特别是太子殿下亲到沧州之后,精明的盐商们都已经意识到,这盐政改革已经是不可阻挡了,太子殿下那可是未来的皇帝,既然太子殿下都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新盐政,他们还有什么可反对的?民不和官斗,何况是未来的皇帝?继续冥顽不灵,怕是会被碾的尸骨无存,积极参与,想办法汲取利益,才是聪明商人的永续经营之道。
最重要的是,左懋第的新盐政全面公布之后,他们算计了一下,觉得并没有那么糟,甚至就像左懋第所说,长芦盐场未来会有光明的前景。
既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参与呢?
而投资提水风车,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沧州分司规定:凡投资提水风车的盐商,可有优先提盐权,且盐池里每产一斤盐,都会有二两的提成,以现在的盐价计算,一年多就可以回本,且沧州分司保证,每架提水风车,最少保障使用两年,不足者,由沧州分司进行赔偿,也就是说,最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利润。
对商人来说,一年百分之二十都是高利润,何况六十?
左懋第虽然担任沧州分司主事的时间不久,但商人和百姓却都已经知道,他是一个言出必行,刚正不阿的清官,又有太子殿下的背景,他们又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左懋第随后又祭出了大招,那就是凡是投资三辆提水风车以上的盐商,可以直接介入到这三辆提水风车的食盐生产中——盐商从单一的转运售卖者,变成生产者和售卖者为一体,生产出来的盐,按比例和盐场分成。
这个消息很轰动,盐商们算算账,觉得很是合适,自己参与生产,把握整个过程,以后就不用再看盐场的脸色了——过去,有一段时间食盐紧张,盐商们握着盐引,苦等两到三月都拿不到盐也是常有的事情,现在自己掌握,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两大利好,盐商们出资踊跃,很快,修建提水风车的资金,就全部凑齐了。
左懋第所做的,其实就是后世的工厂化,公司化。
他本人不知,盐商们也是懵懵懂懂。
消息传到京师,有官员不满,认为允许盐商插手盐场生产,有违祖制,食盐生产关系国计民生的稳定,岂可交到商人手中,所谓无商不奸,万一商人操了奸心,为了利益,哄抬或者压制食盐生产,造成食盐过量或者是短缺,岂不是灾祸一件?
而盐引也是一个问题,长芦盐场这么一改,盐商们只照顾自己,过去分到长芦盐场的盐引,还能不能兑现呢?如果不能,岂不是朝廷失信?
随即,就有奏疏弹劾左懋第。
崇祯帝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左懋第在沧州所为,都是儿子的授意,弹劾左懋第,其实就是弹劾儿子,因此将所有的弹劾奏疏都留中不发,但却也找来太子询问。
“商人虽然参与生产,但各个盐场的主导权,依然还握在沧州分司的手中,盐价也依然是朝廷制定的官价,商人想要从中搞鬼,根本是不可能的。”
“再者,商人以利益为第一,要他们参与生产,他们一定是拼了命的,想要多生产,多赚银子,绝不会压着不生产,故意赔钱。民间有句话,杀头的生意有人干,赔钱的买卖没人做,所以根本不必担心食盐生产被压制,相反,儿臣以为,生产交给他们之后,所属盐池的年产量,一定会大幅提高。”
“第三,盐引的兑换不会受到影响,因为长芦盐场改为‘晾晒法’之后,食盐产量会有不小的提升,今年应该兑换的盐引,一定会一张不少的兑换。”
“最后,左懋第上疏说,以往长芦盐场每年为朝廷缴纳的盐税为十万两,最高没有超过十二万两,但今年他却有信心为朝廷贡献三十万两银子的税额,既然他夸下了海口,那就等他到年底,如果到时他没有完成,再责罚他也不迟。”
朱慈烺在御前对。
崇祯帝听完脸色冷冷:“应对如流,看来你早就想到朕会问你。”
朱慈烺急忙躬身:“儿臣不敢。只是长芦盐场关系到京营饷银的丰缺,儿臣不得不多加留意罢了。”
崇祯帝看太子一眼,对太子的回答不置可否,右手从如山的奏疏中翻出一篇,再问道:“你说,要将左右柳营的两千士兵,转到五城兵马司,又是怎么回事?”
第七百四十八章 再请出京
朱慈烺拱手:“回父皇,今春以来,精武营从天津招到两千,山东招到三千,河南的流民中招募了四千,京师招募到了三千,又从西山的矿工中招募了一千余,今年只精武营的新兵,就达到了一万四,又从各地招募了两万五千名,达不到精武营标准,但却仍算勇武的青壮,分别配置到善柳营、左右柳营中,到现在,京师四营加上神机营和三千营,总兵力已经有十万人,每年的饷银,需要两百五十万两以上。”
“与此同时,一些不思上进,根不上京师操练节奏的士兵,被淘汰了下来,这些士兵几乎全部都是京营的老兵,世代是京营的军户,家属皆在京师,人数在三千人左右,儿臣思谋着,如果冒然裁撤,将他们放回去,说不得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波,不如将他们安排在五城兵马司,从此专管治安排查,巡夜缉盗的轻松事,京营各营只管征伐收城,再不管京师内政,如此内外两安,顺天府衙和巡城御史也有兵马可用,还望父皇恩准。”
和上一次裁军不同,上一次裁撤的都是孱弱的老弱,老实说,朱慈烺还真不怕他们能搞出什么事情来,这一次却不同,一些懒散的,跟不上京营操练节奏的士兵,都被淘汰了下来,但他们的年纪却都还算年轻,最小二十多岁,最大也不到五十岁,依然还有折腾的能力,且因为是世代军户,心里抱着被朝廷养终身的想法,现在被裁撤下来,又没有一技之长,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心中的不满是肯定的,说不得会聚众闹事,掀起不必要的风波,倒不如将他们安置在五城兵马司。
京师施行卫生新政以来,每日在街头巡视,需要相当多的查缉人员,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有点吃不消了。京营裁撤下来的这些兵,上阵打仗是不行的,但当当城管,维持一下京师的秩序,却是完全没有问题。
当然了,从京营换到五城兵马司,从战兵变成城管,这些人的饷银都会腰斩一半,但比起完全被裁撤,毫无收入相比,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朱慈烺相信,他们心中或许有不满,但绝不敢闹事。
崇祯帝:“你和兵部讨论过吗?”
五城兵马司属于兵部,两千人转到五城兵马司,饷银肯定是要兵部出的,因此需有内阁和兵部的同意,常理推断,他们应该不会反对,虽然文官们对武将们一直都有提防,但如果让他们掌握一支兵马,他们却也是乐意的。
朱慈烺摇头:“没有。”
崇祯帝点点头,将太子的奏疏放下——朱慈烺知道,父皇这是同意了。
“听说前些天你为一些原本是我大明官兵,但却在辽东投降了建虏,去年又被我大明俘虏的软骨头,找了婆娘,配了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崇祯帝的声音又从御座上飘来。
“儿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呢。”朱慈烺小心回答:“去年,墙子岭之战和宣化之战,我军俘虏了两千余名的汉军八旗,这些人大部分都曾经是我大明从各地调拨,派往辽东参战的官兵,因为战败,贪生怕死,就投降了建虏,去冬儿臣他们将全部发配到西山煤窑,做苦赎罪,又令他们相互揭发,选出一些表现良好,作恶较少,在辽东没有亲戚家人的作为监工,监视他们挖煤。”
注:自黄太吉继位之后,建虏就对投降的大明官兵非常善待,极力拉拢,黄太吉甚至数次亲自出城,迎接投降的大明叛兵,同时不遗余力的推动满汉通婚,为投降的大明叛将赏赐建虏老婆,将叛将们彻底绑在建虏的战船上。
不过有资格被黄太吉赐婚的,都是中高阶叛将,底层的叛兵想要找老婆,还需要自己努力,因此,很多汉军旗士兵在辽东是没有老婆和家人的。
朱慈烺继续道:“经过半年,他们总体的表现还算是良好,所有人都痛悔,想要为朝廷效力,以赎前罪。儿臣以为,他们的悔恨还是可信的,尤其是那些在辽东没有家人的人,于是儿臣将他们编列成军,名曰:雪耻营,归在左柳营之下,以后专职修建。”
“而其中有十几个熟悉辽东和辽南地形的人,被儿臣特地挑了出来,以为我大军渡海攻击时的向导,为了保障他们的忠心,不至于发生反复,于是儿臣便在京师中选了一些年轻寡妇,或者是父母双亡的女子,儿臣选其中年龄合适,愿意嫁人者,和他们结成夫妻,令他们在京师有一个家……”
听到此,崇祯帝明白了。
虽然有辽东辽南地图,对辽东辽南的海情,大明也有相当的了解,但岸上的情况有没有改变,建虏修建了多少的堡子和城寨,大明却不是太清楚,而这正是这些当初投降建虏的软骨头的用处。
不过这些人毕竟投降过建虏一次了,已经有了软骨头的印记,会不会到了辽东之后,发现战事不利,立刻重新跪降建虏,或者是故意为大军指引错路,却是谁也不能保证的,因此,为他们配婚,将他们的家人留在京师,就成了一种羁绊手段,或者是说加保险的方式。
崇祯帝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赞同:我儿,想的周全。想一想,又问:“渡海攻击之事,准备的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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