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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逃籍,已经是黑户,你又怎么能找到他们?”朱慈烺问。
“京城里最大的工匠牙行,是臣的一个故人开设的,他欠臣一个人情,只要臣去请托,他必然遵从。”
牙行,就是古代的职业介绍所。
朱慈烺笑了:“原来如此。那好,找到他们,这样的匠人,有多少本宫要多少。”
“但他们是黑户,如要他们再为朝廷做事,还需赦免他们过往逃户的罪行。”
“当然,另外可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手艺精,本宫在工钱上绝对不亏待他们。”
“谢殿下。”萧汉俊拜伏在地。
朱慈烺盯着他:“如果我想撤了魏藻德,并让他身败名裂,你有什么办法吗?”
萧汉俊神色不变,也不问理由,只皱眉思索了一下,淡淡说:“魏藻德虽然没有德行,但性情还是很谨慎的,想抓他的毛病不容易,不过他儿子魏守诚跟他就完全不一样了,贪念酒色,莽撞无礼,只要殿下允许,给臣一些人手,不出一个月,臣定能让魏家父子身败名裂。”
第八十九章 观风之人
朱慈烺原本只是试探的问一下,想不到萧汉俊立刻就想到了对策,心中惊奇,脸色却不动声色的问:“你想怎么做?”
萧汉俊小声的将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朱慈烺听罢微微惊叹:好一条毒计!任魏藻德狡辩如斯,口若悬河,恐怕也是难逃此劫。
“你要多少人?”朱慈烺问。
“五个得心应手,完全听臣指挥的人,另,臣还需要500两银子。”萧汉俊回答。
“好。本宫就给你五个人五百两银子。但如果出了事,本宫可不会保你。”
朱慈烺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五个人五百两银子就能除去魏藻德,实在是太合适了。
“殿下放心,臣的计划万无一失,绝不会有差错。纵使有差错,臣也绝对不敢攀扯到殿下。”萧汉俊深深一拜。
朱慈烺满意的点头:“本宫的要求说完了,现在该你了,你为本宫做这些事,图的什么?”
“当然是匡扶社稷,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萧汉俊慨然回答。
“还有呢?”
“纵横天地,轰轰烈烈的做一番事业。”萧汉俊说话间带出一丝傲气。
朱慈烺笑了,这才是百分百的实话。
“那么,你认为,你最擅长的是什么?”朱慈烺问。
“臣虽然识文断字,却没有司马相如的文才,虽有小智,却没有诸葛孔明的谋略,虽也能骑马挽弓,却没有关羽张飞的武勇。臣最擅长的其实只有两个字:观风。”萧汉俊回答。
朱慈烺又笑了。
所谓观风,指替人守望,以便报告;观察动静以便暗中相机行事或向自己人告警。语出《礼记·王制》:“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
通俗点,其实就是谍报,或者如锦衣卫东厂所做的事情。
“观风可不是容易做的。”朱慈烺冷冷道。“再者,朝廷现在有锦衣卫,有东厂,本宫又何必再用你?”
“锦衣卫、东厂,皆是天子所用,非殿下所能指使也,何况自崇祯元年以来,这两个单位已经大大荒废了,不说外地,就是这京畿之内,恐怕也不是锦衣卫东厂所能掌握的。”萧汉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微微一笑。
朱慈烺板着脸,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萧汉俊说的是正确的。
“殿下年少有为,欲做一番大事业,然朝里朝外却无有一人,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党同伐异,殿下虽然贵为太子,可一旦侵犯到他们的利益,却也难免遭受到他们的攻讦,就如今日早朝一样。更何况殿下你整顿京营,打了阳武侯屁股,还占了朱纯臣和徐允祯的位置,得罪了整个勋贵阶层,他们表面上忍心吞声,但背地里必然会给殿下使绊子。睁眼看来,京师内外,处处都是殿下的敌人,如果殿下不能料敌于先,从容防范,一旦有所失误,被奸人利用攻讦,名声受损事小,万一……那殿下你就后悔莫及了。”
万一后面的那几个字,萧汉俊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慈烺默然不语。
萧汉俊所说的情况,他岂能不知?
“因此,设登闻之鼓以求民声,密布耳目爪牙以刺民情,已经是殿下迫在眉睫,必须做的事情了。而这,正是臣所擅长的。”
朱慈烺不说话。萧汉俊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自认是一个观风之才,欲为朱慈烺组建一支观风队,以监视朝堂内外的动静。但此事太过机密,萧汉俊第一次相见,朱慈烺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怎敢将如此重任交在他的肩上?万一事情泄漏,太子在锦衣卫东城又组建另一个谍报结构,必然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其他的事情父皇能容忍他,这样的事,未必能容忍。
“这样的事,只能交给心腹去做。”朱慈烺淡淡说:“你我初见相见,你能当我心腹吗?”
萧汉俊神色不变:“那就看殿下你的判断了。臣只有一句话,如果不是听闻了殿下今天早朝的那番大论,此时萧某人已经一人一驴,回山西老家去了,臣在京师混沌三年,一事无成,对朝局已经渐渐失望,甚至说一句死罪的话,臣对大明也渐渐失望了,但殿下点燃了臣的希望,若殿下信臣用臣,臣必赴汤蹈火;如疑臣,臣自当回山西老家,从此暮鼓晨钟,再不管这天下事。”
朱慈烺盯着他,半晌后缓缓点头:“你先把魏藻德的事情处理了,事后,我自当用你。”
“谢殿下。”
萧汉俊跪倒在地。
萧汉俊走后,田守信有所担忧的问:“殿下,此人真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一试就知……”
朱慈烺淡淡笑:“我担心的不是他骗我,而是他没有能骗我的本事!”
……
虽然萧汉俊已经说明工部派来的工匠并不是什么能工巧匠,只是一般的工匠,但朱慈烺还是抽出时间,和工匠们见了一面,一聊之下发现果然如萧汉俊所说——这些工匠虽然都会建造水力鼓风机,但却不知原理,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只知道按照师傅当初传授的那样,一板一眼的打凿。
朱慈烺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水力锻锤机和水力钻孔机的构想,但却没有一个工匠能理解他的意思。
此时天色渐渐也黑了下来,朱慈烺便打发了工匠,准备离开铸炮厂。
汤若望,焦勖,赵仲带着镇虏厂官员一起恭送他。
“汤神父,为你镇虏厂供应铁料煤料的那个广东商人叫什么?本宫想见他一见。”照萧汉俊所说,那广东商人供应的铁料煤料,不但价廉而且物美,深得汤若望的喜爱,这样的商人,朱慈烺当然要见上一见,如果真是价廉物美,以后兵仗局就不用户部的供料了。
“他叫赵敬之。殿下如果想见,我立刻派人传他。”
“不用,让他晚上到信王府来见我!”
和汤若望他们告辞,朱慈烺打马兴冲冲回家。
只所以兴冲冲是因为今晚他不用回“禁锢”的皇宫了,信王府已经成为他的新住处。
……
工部尚书魏藻德的府邸。
公事了一天的魏藻德回到府中,正夫人、偏夫人连同两个小妾一起出来迎接。见儿子不在其中,他眉头皱得更深,但却也没有多问,进到后花厅坐下,最爱的小妾田氏殷勤的为他泡茶,玉葱双手娇滴滴地送到他面前。若是往常,魏藻德一定会捉住爱妾的小手,好一番抚摸,说不得还会吟诗一首,但今日他一点都没有心情,接过了茶碗,冷冷道:“告诉你那老爹,让他最近小心点,千万不要惹麻烦。”
田氏吃了一惊:“老爷,出什么事了?”
“不要多问!”魏藻德脸色一沉:“你原原本本告诉你爹就行,他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会听到风声。”
“是。”
魏藻德喝了几口茶,想了一会心事,正要起身回后堂,就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进了花厅,原来是儿子魏守成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喝多了,也不给他老子行礼,过来抓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一杯酒,仰脸便喝了下去,气的魏藻德冲上去,一脚就将他踹翻在地:“逆子,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
第九十章 信王府邸
信王府位在皇宫对面的十王府大街,也就是前世的王府井,红墙黄瓦,占地广阔,因为久不居住,府门上的匾额被人用黄绸包了起来,王府大门前,是二亩空地,全由二尺见方的青石铺就。按照大明朝的祖制,藩王可以有三队护卫,每队三千人。这块空地就是用来给藩王卫队整理队列,摆开仪仗的。
朱慈烺不是藩王,是东宫,照理说,他也应该有卫队,只不过大明朝历来的太子都居住在皇宫里,安全都是锦衣卫和内四卫负责,因此,单独的东宫卫队自大明朝首任朱标之后,再没有设置过。
此时府门前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府门上也挂起了红灯。
以王铎吴伟业为首的东宫官员正在门前等候。
朱慈烺出宫居住的事情虽然昨晚就定下来了,今天一早内监杜勋就带了大批的太监宫女进驻信王府,从工部要了工匠,开始大规模的整修,但王铎吴伟业他们得到消息,已经是下午时候了。东宫出宫居住那可是大事,身为少詹事和左庶子,王铎和吴伟业不敢怠慢,听到消息的第一刻就急忙带了詹事府所有隶属东宫的官员赶到信王府。
但他们足足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黑,才见到了朱慈烺的身影。
除了东宫官员,杜勋带着几个小太监也在门前等候。
朱慈烺在府门前下马,仰头看一眼府门,心里笑:“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王铎和吴伟业上前拜见。
虽然过了一天,但两人眼睛里还是有些尴尬,朱慈烺不跟他们计较,只要他们以后不烦自己就可以了,和他们客气了几句,把他们都打发走。王铎很识趣,吴伟业却嚷嚷着明天早朝后要再次拜见殿下,为殿下重开早课,朱慈烺假装没听见。
打发了王铎和吴伟业,杜勋一脸是笑的迎上来,先一跪,再站起来回禀:“殿下,奴婢今日忙乎了一天,终于把后殿的寝宫收拾妥当了,前殿偏殿和府门,再有半个月,也可以修缮一新。”
朱慈烺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嗯,做的不错。”
得了夸奖,杜勋大喜,笑的眼睛都没了。
朱慈烺命人开了中门,率领众人鱼贯而入。
第一次进入王府,而且是崇祯登基前的信王府,朱慈烺颇为好奇,眼中所见都是古代宫殿式建筑,虽比不上皇宫,却也颇为雄奇,就是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显露出了破败之象。
崇祯与其兄天启帝的感情极好,十王府街虽然修建了十座王府,供未成年的藩王居住,但最多时候也只住过六位藩王,其中只信王府就占地一百八十亩,相当于十王府总面积的五分之一,修建费用更是其他王府的五倍有余,即便如此,天启都觉得对弟弟不住,日常赏赐不断。
信王府严格依照明朝藩王王府规格而修建,一共有四门,面对皇宫为端礼门,其他三位各有名称和出入,中为主殿,后殿为寝宫,最后是御苑。左右各有三偏殿、四堂、六亭,加上台、阁、轩、室、所等更是不计其数,规模宏大。
杜勋在前引路,朱慈烺一路走一路观,心想一座王府就如此宏大,天下藩王那么多,光是王府修建的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后殿里已经烧起炭火,将殿内烘得温暖如春,四个小宫女跪在殿门前等候。
到这里,杜勋原本就应该退下了。
因为田守信才是东宫的典玺太监,照规制,只他有资格随时随地待在朱慈烺身边,杜勋虽然是宫中的老太监,不论年纪还是资格都比田守信老,但他没有名分,只是一个“管事太监”,修缮王府可以,但却没有资格在朱慈烺身边伺候。
杜勋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假装不知,他满脸是笑的一直跟在朱慈烺身后。
田守信微皱眉头,但却也没说什么。
杜勋的小心机朱慈烺看在眼里,不过却假装不知,他也不打算帮田守信出手,如果田守信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要他出手,也不配当他的典玺太监了。
外面脚步声响,有人禀报:“殿下,徐公公来了。”
徐公公就是徐高。
徐高是周后身边的大太监,是周后最信任的人,历史上,正是徐高出马劝说
国丈周奎,请周奎带头捐银,以解国家危难。但周奎却百般耍赖,不肯出银子,气得徐高拂袖而起:“老皇亲如此鄙吝,大事去矣,广蓄多产又何益!”
等李自成攻破京师,周奎的百万家产,一分也没有保住。
徐高今日是送膳来的。
朱慈烺第一天搬到宫外,今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