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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建虏一口气打完第一轮的弹药,炮管发热,很多大炮不得不暂时停歇。
建虏停歇,但城头明军的火炮,却忽然变的猛烈了起来,原来神机营副将李顺事先向朱慈烺请示,他认为,建虏火炮众多,如若对轰,城头占不到便宜,不若除了必须的几个炮位,剩下的炮兵都隐藏起来,等建虏第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再忽然反击。
太子同意了。
现在,建虏第一轮炮击结束,正是反击之时。
通州城内火炮,多是佛朗机,只有少数是从京师运来的小型红夷炮,虽然威力比不上建虏的中型火炮,但操作这些火炮的炮手,却都是神机营的优良射手,他们主要的轰击目标,就是那些躲在炮台后的建虏炮手,一轮轰击下来,即便是有防护墙的保护,建虏炮手也惨叫着倒下了不少。
而李顺本人,则专心操作那一门唯一能打到八百步之外的仿红夷炮,和建虏的三门重炮对轰——若照李顺过往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作这样的傻事的,他一定会想办法闪躲到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部下处理,但太子殿下就在城下,他不敢令他人代替,只能硬着头皮坚守。
建虏的炮兵指挥官发现了李顺和明军重炮的所在,随即命令那十几门的中炮,调整目标,对李顺所在的墙垛展开了猛轰。
“砰砰砰砰~~”
弹如雨下,防卫板被打的粉碎,为李顺装弹的亲卫,瞬间倒下三四个。
李顺眼明手快,抱着脑袋,瞬间就趴到在墙垛下,躲过了这一劫,簌簌尘土和猩红血雨之中,他吓得脸色发白,口中念念有词,感谢菩萨娘娘的保佑。
“李顺,你他么干什么?还不快开炮!”
不远处,正在指挥将士架设木板的杨轩发现了李顺的孬样,他愤怒的嘶吼。
论官阶和资历,李顺远远胜过杨轩,李顺是副将,杨轩只是一个守备,但论胆气和家世,李顺却比杨轩差得远。危急时刻,杨轩直接吼他的名字,他也不敢有什么反对。
听到杨轩的怒吼,李顺知道自己不能躲了,不然就算躲过建虏猛烈的炮火,也躲不过京营的军法和太子殿下严厉的眼神,不敲掉对方的三门重炮,今日怕是不能活的,于是等到炮声稍停,他一咬牙,挑起吼道:“木板!木板~~~给老子装弹,老子要弄死他们!”
李顺原本是一个蔫巴巴地性子,没事就是菩萨娘娘,但几次血战下来,不知不觉,他脾气也刚硬了起来,亲卫们渐渐倒也习惯他的转变了,近卫举着厚木板护卫着他,又为他填装弹药,李顺蹲行到大炮边,半趴半跪的瞄准,脸上满是冷汗,但双手却干燥又稳定,手指轻轻的转动,照着测算好的结果,调整大炮的角度和高度,表情认真的就仿佛是在佛堂里,为自己和小青祈祷一样。
瞄准完毕,他猛地跳开,吼道:“点火!”
亲卫将火把猛地摁在了引线之上。
“砰!”
白烟弥漫,大炮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还向后猛退了好几尺,即便是捂着耳朵,几个亲卫都感觉震耳欲聋,一时半会听不到周边的声音了,城墙也晃了好几晃,脚步站不稳,李顺却已经爬到了墙垛边,举着太子殿下赐给他的千里镜,向建虏的炮阵望,然后他就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成了成了,终于被老子弄死了……”
建虏的三门重炮边,一边残肢血雨和哀嚎,李顺这一炮,准确的砸在了第二门重炮的侧前方,先是砸中了侧前方的两个炮兵,弹跳起来,又砸中了大炮的轮子,将轮子击成粉碎,大炮也轰然侧翻,将另一边的三四个倒霉的炮兵压在了地上,惨叫声中,铁弹子去势不绝,又扫到了第一门火炮的四个炮兵,掀起血肉,直到撞上了泥土袋,这才停了下来。
但建虏的炮阵却是乱了,第二门炮短时间之内,无法再射,第一门炮虽然完好,但被扫中的四个炮兵,却是他们操炮的主力炮手,没有了这四人,第一门炮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李顺老炮手,经验极其丰富,他从千里镜看到了建虏炮阵的狼狈模样,立刻就知道,建虏三门重炮,已经是废了一半,他们对通州城的威胁,已经是大大减小了,想到这里,不由欣喜若狂,又或者是豪兴大发,吼道:“快给老子装弹,老子要把最后一门也给他轰掉!”
建虏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微微皱起眉头,炮战刚刚开始不到一刻钟,己方给予厚望的三门重炮就被城头明军轰掉了一半,虽然大炮没有受损,可以紧急抢修,但在攻城的紧要关头,出现这样的岔子,不禁令他怒火中烧,马光远是干什么吃的?操练的炮兵都是废物吗?为什么这么多炮。却轰不掉明军的一门重炮?
心中恼怒无比,但声音和表情却依然冷静。
“告诉马光远,本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一刻钟内,三门重炮必须重新开火,不然本王唯他是问!”多尔衮下令。
“嗻!”
“再传令,告诉蒙古旗,火箭手可以出动了,给本王烧了那些护城的木板!”
“嗻!”
多尔衮的命令,传给了马光远。
马光远是顺天大兴人,本是大明建昌参将,崇祯三年降清,初隶满洲正蓝旗,又渐渐被黄太吉信任,改隶汉军镶黄旗都统,黄太吉在军中推行火器,除了孔有德之外,马光远是另一个被倚重的人,马光远也确实没有辜负黄太吉的期望,在汉军旗中,建立了一支精锐的火器部队,是为乌超哈真。
而乌超哈真大部分的主力,最后都被分在了汉军镶黄和正黄两旗,这其中,又以重炮部队最受黄太吉的器重,而作为他们的指挥官,马光远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去年,马光远就曾经跟随多铎入塞,只不过他当时带领的都是轻型火炮,砸不倒玉田的城墙,被多铎骂的狗血喷头,今年跟随黄太吉入塞,在黄太吉的特意叮嘱之下,他将能携带的中型火炮,全部都带来了,尤其是这三门重炮,虽然比不上红夷大炮,但威力却也足够,加上十几门的重炮和七十门的小炮,足以将通州城墙砸一个稀巴烂,轰轰然而倒塌,但想不到出师不利,炮战刚开始不久,三门就有两门要哑火。
听到多尔衮的命令,马光远额头顿时就冒出了冷汗,虽然他是黄太吉的亲信,但这并不表示多尔衮不敢处置他,多尔衮带军稳重,行事果决,言出必行,如果在一刻钟内,他不能修好三门重炮,轻则一百军棍,重就要掉脑袋了。
这一刻,这个资深汉奸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寒意……
“给老子修,快,不然老子砍了你们!”
马光远拔出长刀,红着眼珠子,向炮兵们挥舞,如果一刻钟不能修好,他绝对会砍一两个人头。
当然了,马光远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深知亡羊补牢的教训,一边狂叫着令人修复大炮,一边令人扛来泥土袋,令炮阵的护墙,增高加成了一倍。
与此同时,蒙古弓箭手出动了,两千名的弓箭手列队向前,他们前面是一千名的盾牌兵,举着高高的盾牌,将他们护卫,另外还有三百人抬着油锅,分散在弓箭手之中。呜呜号角响起,军旗摇动,三千余人一齐冲向通州,在距离通州城墙不过一百步,离着护城河,只有五十步的距离,齐齐站住脚步,冒着可能会被己方炮火误伤的风险,盾牌手举盾护卫,弓箭手将箭头在点燃的油锅里蘸了,趁着箭头和箭杆都燃烧起来的空隙,对着通州城墙嗖嗖地射了过来。
一时,火光漫天。
第八百四十八章 第一天的落日
“砰砰砰砰~~”
也就在大批弓箭手靠进城墙,隐隐还有燃烧的火盆之时,城头上的明军已经猜到了建虏的用意,密云总兵唐通大吼:“鸟铳兵,准备!”又朝后:“水,快上水!”
随即,当建虏的弓箭手在护城河前停下之时,城头明军的鸟铳,开始鸣响,如同是爆豆一般,瞬间,一千枚的铅弹就从城头呼啸而下,射向那些弓箭手。有惨叫,更有砰砰砰地铅弹砸在盾牌上的声音,建虏的盾牌兵组成盾阵,上下两层,拼命抵挡城头射下的铅弹。
而铅弹射下的同时,密集的火箭也射中了城墙上的木板,不过不等形成大火,城头就浇下了一桶又一桶的河水,哗哗,如下雨一般,窜起的火苗,刚刚扑腾,随即就灭了。
但建虏怎能甘心,火箭继续猛射。
箭矢枪弹,炮声隆隆之中,城上城下,不住有人倒下,惨叫悲呼不绝,河水和血雨在空中齐飞,通州旧城新城的城墙加起来,不过十二里长,但北面东门西面皆不是战场,建虏只是拼了命的猛攻猛轰西南角这一段不到四里长的城墙,所有的铁弹和火箭,几乎都落在了这里,虽然有木板护身,但犹有很多铁弹直接击中了城墙,打的碎石乱飞……
内墙下的亭子里。
宗俊泰唐亮等人眼神里的担心,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激战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建虏炮火射击了两轮之后,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猛烈了。不是建虏仁慈,而且炮管都已经通红,他们不得不歇息,这也是炮战的一个弊端,除非你能一口气轰塌城墙,或者是击溃对方,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通红的火炮,将不得不退出战场。
“不过如此。”
参谋司的刘子政小声说了一句。
其他参谋司的几位参谋相互一看,脸上都露出笑意,心中都是一口气。
果然,一刻钟之后,就听见城外传来呜呜地号角声,负责观测的传令兵激动的向内墙里面喊:“报殿下,建虏撤了,撤了~~”
宗俊泰唐亮等人都是激动,佟定方更是箭步上了马道,到城头去查看。
“殿下,守住了。”李纪泽等人向朱慈烺拱手,眼中的喜悦藏不住。
朱慈烺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堵胤锡。
堵胤锡脸色却依然凝重:“还有明天,明天之后还有后天,以黄太吉的狡诈和老练,他一定没有奢望一次就能轰塌我通州的城墙。”
听堵胤锡一说,李纪泽等人的脸色立刻就又严肃起来。
是啊,今日是顶住了,但明日呢?虽然通州城墙今年修缮加固,又有木板护体,但如果建虏的炮击持续不绝,一天毁一点,一日坏一砖,通州究竟能坚守多长时间,却是谁也没有把握的事情。
“等建虏退去,即刻检查城墙受损情况!”朱慈烺命令。
“是!”
……
城头上,望着防护墙后的建虏炮兵,扔下火药和弹药,潮水般的退去,中间十几门的中型火炮和最后方的三门重炮也不再发炮,而是采取后撤和保养的动作之后,李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赖菩萨娘娘的保佑,今日终于是击退建虏了,意志一松,脚下发软,不由就跌坐在了地上。
和炮兵相比,步兵们虽然没有直接和建虏交手,但建虏的炮兵太猛烈了,即便是有防护板的保护,也有不少的将士中弹牺牲,不过还好,对于建虏的炮击,从将官到士兵都有心理准备,早早就疏散开了人群,在防护板之后,还做了各种保护,即便如此,在蒙古弓箭手上扑,城头守军用鸟铳和水桶相对付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一定的损失。
不过总体都在控制之内。
等建虏完全退去,战场硝烟渐渐散去之时,朱慈烺登上了城头。
“殿下。”军士们都向太子行礼。
朱慈烺微笑点头,以示慰问。
城外的原野中,多尔衮的白色团龙大纛已经不见,原本在城外列阵的数万建虏正缓缓退入营中,夕阳之下,黄白蓝红四色的旗帜好像蔫吧了不少。军容军势比下午出营之时,萎靡很多。
但防护墙后面的建虏小炮,以及那十几门的中型炮以及最后面的三门重炮却依然还在,只是炮兵都退回了营中。
护城河前,刚才蒙古弓箭手驻足的地方,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蒙古兵撤退时丢弃的盾牌和烧裂的油盆,隐隐还能看见大泊的血迹,但却没有尸体,原来都被蒙古兵拖回去了。
很快,建虏营中炊烟升起,一天无功,但建虏的晚饭却好像来的特别早。
目光再转回城头。
城头竖着的防护板,很多都已经被砸烂,杨轩正指挥将士们替换,至于披在城墙上的木板,有三分之一受到了损害,视情况不同,也要采取不同的替换方式。
而朱慈烺最担心的伤亡人数,经过统计之后,唐通和杨轩向他进行了简单汇报。
“殿下,我军死一百余人,伤三百余人,合计伤亡将近五百人。”唐通报。
朱慈烺微微点头,就一场战役来说,己方的伤亡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內,这其中,除了守城的优势,那些厚重结实的大木板功不可没,若没有他们的遮挡,面对建虏的疯狂炮击,士兵的伤亡和城墙的损害,一定会成倍的增加。
至于建虏的伤亡,不说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