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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吃了一惊:“你胡说什么?”
“可不是胡说。”多铎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恨恨道:“阿玛当初将两黄旗交给咱们兄弟三人,就是把大清托付给了咱们,但黄太吉欺咱们年幼,窃了咱们的位置,还硬生生地将咱们的服色甲胄,从黄变成了白,又夺了咱们不少的牛录,这些年刻意提拔豪格,压制咱们两白旗,野心昭然若揭,黄太吉都如此了,豪格上位,我们两白旗还能有活路吗?既然都是一个死,倒不如早点离开,趁现在两白旗还有实力,黄太吉绝不敢拿咱们怎么样。最起码,也可以阻止黄太吉任命豪格为储君!”
多尔衮脸色凝重,他知道,弟弟并非真的要自立门户,而是以此为手段,阻止黄太吉对豪格的任用,如果两白旗这么做了,八旗立刻就分裂,这样的罪责,他多尔衮多铎承担不起,黄太吉同样也承担不起,这也是多年来,黄太吉一直想立豪格为储君,但迟迟不能付之行动的原因。
见多尔衮不说话,多铎有点不耐了,他挑着眉毛道:“反正我就这么决定了,到时你正白旗不走,我镶白旗反正是要走的。”
“砰!”
多尔衮终于是有点怒了,他轻轻一拍椅子的扶手:“越说越不像话了,你难道要当我大清的罪人吗?”
见哥哥动了真怒,多铎这才低下头,不说话了。
多尔衮压了压气,平静了一下情绪,缓缓道:“如果公推,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多铎摇头:“难,豪格有黄太吉撑腰,这一次征明,又在河间府击溃史可法,席卷京南,立下功勋,相比之下,咱们却在通州城下焦头烂额,此消彼长,怎么能挡得住?”
“豪格击溃史可法是不错,不过这并不表示,他就一定能立功。”多尔衮意味深长。
多铎抬起头:“什么意思?是河间府军情有变吗?”
多尔衮压低声音,倾着身子:“我刚得到消息,豪格并没有遵从皇上三日攻打河间府、不行则迅速离开的命令,而且在河间府摆开阵势,大举进攻,算上今日,豪格已经在河间府城下停留五六天了,如果他能攻下河间府,当然是功劳,但如果攻不下,又或者折损兵马过多,他不但是没有功,反而是有罪了。”
多铎楞了一下,然后不屑的冷笑:“小耳垂这个蠢货,黄太吉令他南下,本是令他去捡功劳去的,想不到连这样的事情他都做不好,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我大清的皇帝?”
多尔衮缓缓道:“河间府的战事尚不明朗,不过从皇上今天的情况看,他对豪格没有遵从他的命令,迅速从河间府离开,而且继续在河间府停留感到不满和忧心,因此才会喷了鼻血,从马上掉了下来,由此可知,河间府的战事,一定比我知道的更失败。”
多铎眼有喜色,哼道:“小耳垂如果大败,看黄太吉有什么脸立他为储君?”
“所以我们不必着急,静观其变、小心提防、时时警惕就可以了。只要我们抓紧两白旗,自身不乱,皇上就不敢轻易立豪格为储。”多尔衮又端起茶碗,冷静无比的说道:“再者,看皇上的病情,能否坚持到豪格回兵,还是一个未知数呢。如果没有了皇上的撑腰,豪格又有何惧哉呢?”
多铎却依然皱着眉头:“但如果豪格胜了,黄太吉也坚持住了呢?”
“那就是天意。”
多尔衮啜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大位不以智取,意思是,成大事,能继承大位者,非有天命,非看天意不可,没有天命,就算你机关算计,智力无双,也不过是三国的诸葛亮,最后一事无成,反倒因为强争,而折损了寿命的下场。”
“难道就什么也不做,等着老天爷把大位扔到你脑袋上?”多铎撇嘴,他觉得,哥哥和黄太吉一样,受汉人影响太深,变的越来越迂腐,越来越消极了,位置都是真刀真枪的争来的,哪有什么天授?
多尔衮脸色坚决:“不要说了,我意已决,皇上生病,豪格在外,我料皇上必定派人严密监视我两,所以你不宜在我这里久留,还是早点回城东吧,以免惹人猜忌。”
多铎不甘心,但见哥哥心志已决,他也不好再劝,只悻悻然说道:“这通州反正是打不成了,我回不回东城又有什么意义?”
“明太子是外,豪格是内。”
多尔衮盯着他,很严肃的说道:“一外一内,都是我们现在需要提防的,但主次一定要分清楚,豪格不过是内争,明太子才是我大清的心头大患,此次我军在通州城下损兵折将,士气已经低落,明太子猖狂,说不定会暗夜出城偷袭,你要是败了,岂不是连豪格都不如?”
多铎这才站起,哼了一声:“明太子……小儿猖狂,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气冲冲地走了。
等多铎身影消失,多尔衮站起来,负手在帐中踱步,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眉头深锁,眼神里都是忧色——当着弟弟的面,他假装轻松,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为的就是稳住弟弟,免得多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现在多铎离去,他终于可以将心中的忧虑和彷徨,完全的表现出来,他清楚知道,八哥黄太吉多谋善断,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执行,任何人敢拦阻,都会被他毫不客气的诛杀,阿敏莽古尔泰就是前车之鉴。
第八百八十四章 子牙河
现在,黄太吉急召豪格回军,其心昭然若揭,那就是要立豪格为储,如果病情允许,黄太吉也许会依照惯例,带兵回到盛京,八旗公推再决定,但如果身体不允许,黄太吉就有可能会打破常例,直接在营中就立储。又或者是立下遗诏,逼迫众人拥立豪格。
如果是那样,两白旗,他多尔衮三兄弟要如何应对?
除了多铎所说的自立门户,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呢?
多尔衮焦躁、恐惧,他知道,论权谋心机,他们三兄弟加起来也不是黄太吉一个人的对手,他现在所思所想,包括多铎的自立门户,很有可能都已经在黄太吉的预料和算计之中了。
想到此,多尔衮就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如果豪格从河间府得胜归来,如果黄太吉强力支持,那没有什么可说的,即便心有不甘,他多尔衮和两白旗也不得不暂时低头,隐忍今日,以待来日,就像当日四大贝勒逼死他们三兄弟的母妃,他们三兄弟不得不吞下苦果一样。
但如果豪格败了,他多尔衮和两白旗,就有说话的理由和底气了,大清战功为第一,没有战功,其他都扯淡,一个刚刚打了败仗的王爷,有什么资格担任储君?只要他两白旗据理力争,黄太吉想要强推豪格上位,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但愿豪格不要胜,最好是大败,如此才能翻盘的可能……”
平生第一次,多尔衮祈祷大清不要胜。
……
河间府。
现在,从朱慈烺,黄太吉,多尔衮代善多铎,甚至是一些睿智的建虏重臣,都把目光投向了河间府,河间府之战,不但关乎建虏入塞的成败,更关乎建虏未来大位的继承,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咫尺之地,将决定此后十年间的明清变化和战略走势。
作为主角的豪格,此时并不知道通州的巨变,他现在咬牙切齿,呲牙欲裂的唯一念头,就是如何攻下河间府?
“王爷,不能再犹豫了,退兵吧。”
张存仁跪在豪格面前,再一次的苦劝。
原本,豪格说只增加一日,如果不能攻下河间府,就会立刻撤退,但一日又一日,大军竟然又在河间府城下停留了三天,算上此前的三天,河间府的攻城战,已经进行了六天了,六天里,两万建虏前赴后继,拼命爬城,城上的明军奋勇反击,滚木礌石,箭矢金汁,滚滚而下,甚至有明军士兵直接抱着建虏,从城头摔将下来,河间守军的决死之心,令攻城的建虏胆寒,也令豪格眼睛喷火——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军一向孱弱,漕兵又已经被击溃,只靠城中的两千弱兵,是如何挡住大清勇士的连番猛攻的?
此时,天色近黄昏,又是一天攻城的结束,大清勇士又付出了伤亡千余人的代价,望着天空忽然飘起的小雨和城墙下层层叠叠地尸体,面对张存仁的苦劝,一向刚硬的豪格再也刚不起来了——他意识到,除了撤兵,他好像再没有第二选择了,虽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心中万般不甘,更想象不到,回到大营之后,要如何面对多铎等人的嘲讽?但情势如此,他不得不退。
站在豪格身后的正蓝旗都统何洛会,此时也是耷拉着脑袋,一脸的黯然,攻打河间府,是他力劝的,想不到最后是这样的解决,作为奴才,他实在是愧对豪格,更愧对派他辅佐豪格的黄太吉。
“收兵吧。”豪格咬着牙,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收兵,而不是退兵,豪格终究还是面子作祟,不能痛快的说出那两个字。
张存仁叹了一声,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收兵之后,回到营中,再继续劝说。又想此时皇上应该已经收到他的告急文书了,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
豪格拨转马头,脸色铁青的回营,与此同时,攻城的建虏兵也开始潮水般的退却,随即,城头响起欢呼之声——明军的欢呼声是如此的刺耳,如一支支利箭射中了豪格,令他尴尬又愤恨,如果不是有城墙,就算城内再多十倍的明军,他也有信心一口吞下,但现在他却只能吞下这个失败,他不甘啊。
“哒哒哒哒”一匹蒙古探骑从道上急急而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感觉他奔的如此急急。
“报~~”
离着远远,蒙古探骑就大声而报。沿途所过,建虏兵马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很快,蒙古探骑就来到豪格面前,翻身下马,单膝下跪,报道:“禀王爷,明国山东总督吴潮煌蛴嗳耍丫晒友篮樱蛹涓戳恕!�
豪格身边的众将都是脸色一变,豪格却是精神一振:“行到哪里了?距离此间还有多少里?”
“明军沿着子牙河行军,前锋已到子牙河西面的张庄渡口,距离河间府已经不过四十里了。”蒙古探骑回。
“山东总兵尤世威呢?”豪格问。
“还缩在八十里之外王家店,没有动呢。”
豪格眼睛放光:“再派人去探,一定要确定山东兵在王家店!”
“嗻。”何洛会抱拳,急急去传令。
豪格转对身边亲卫:“拿地图来!”
“嗻。”
豪格都顾不上回营了,立刻翻身下马,就在道边,研究起地图来,虽然他年纪不大,但已经统兵多年,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战机来了——吴潮淳群蛹涓绻芑骼N猱‘,其功劳并不亚于攻陷河间府,因为吴⒉恢故且桓錾蕉芏侥敲醇虻ィツ旰徒衲辏采舷拢芏嗳硕家丫溃猱‘是明国太子的左膀右臂,明国太子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吴词凳┑模绻芑骼N猱‘的兵马,生擒吴抟煊谡抖狭嗣魈拥囊惶醣郯颍虼耍揪谏サ暮栏瘢鋈痪陀中朔芰似鹄础�
看了地图,豪格立刻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他抬头看张存仁:“张存仁,你的建议是对的,河间府急切难下,我们应该放弃河间府,转头攻击沧州青县等地,截断明国的运河,同时掳掠更多的粮草和青壮!”
“王爷英明。”张存仁抱拳,到这时,他总算可以松口气。
“如果吴痪仍蛹涓绦捅嘞兀揖胍俾硬字萸嘞氐鹊兀乱彩遣蝗菀椎摹!焙栏竦馈�
张存仁点头,如果吴直な厍嘞睾筒字荩秃秃蛹涓谎笄逑胍ハ拢峙禄嵯萑肴绾蛹涓话愕睦Ь场�
“但现在吴隽嘶枵校坏壬蕉雷源淳群蛹涓罢轿奁琳希羌呙鹚堑暮没幔 焙栏裱劬Ψ殴狻�
张存仁再一次点头,豪格所说的都是兵法常识,他无法反驳。
“现在,吴那胺嬉丫搅怂氖镏獾恼抛颍氖锏穆烦蹋绻狄剐芯魈炝璩烤涂梢缘剑幢闼且雇硇菹ⅲ畛倜魈熘形纾不岢鱿衷诤蛹涓芪В渲髁Γ畛傧挛缁岢鱿衷诤蛹涓!�
豪格手指地图,侃侃分析:“因此,本王决意凌晨出击,杀吴桓龃胧植患埃∥猱‘沿着子牙河前进,看似解决了水源,同时避免了侧翼被我们攻击,好似高明,但其实却有一个重大的漏洞。”
说到此,豪格卖了一个关子,有点得意的看一眼张存仁,又扫向刚刚传令回来的何洛会。
张存仁默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