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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进了十步,进到距离建虏七十步的时候,何洛会以为,明军一定是停住脚步,向己方发射鸟铳了。但不想,明军竟然没有停,在箭雨的沐浴下,继续向前行,而随着距离的临近,建虏弓箭的威力开始显现,受伤倒地的明军逐渐增多,但明军前进的步伐却依然没有停止,隐隐听到明军盾墙后的小鼓,咚咚咚咚,一直敲个不停,虽然没有战鼓的声音大,但同样摄人心魄。
何洛会猜测,小鼓应该是控制明军步伐的号令,小鼓不停,明军就会一直前进。
七十步,六十步……
当明军盾墙,近到六十步的时候,左翼防守的鄂木布楚唬尔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知道,不能让明军继续前进了,不然等明军近到四五十步,鸟铳近距离的发射,自己布置在前排的那些小盾牌,根本挡不住,盾牌后的士兵,怕都要被明军射死,而且明军离得越近,防守的压力就越大,他不能任由明军这么肆无忌惮的靠近,必须拖延一下,于是他马鞭一指:“杀!”
建虏前排列阵的步兵盾牌,立刻闪开,一千建虏骑兵从阵中冲了出去,分成前后两队,向明军冲撞而去。
“咚!”
见建虏出阵,明军阵后的小鼓,戛然而止。
明军一面面大盾,迅速的砸到了地上,形成盾墙,长枪伸出,鸟铳在大盾和长枪的缝隙中伸出来,对着冲上来的建虏骑兵开火。
“砰砰砰砰……”
冲上来的建虏骑兵被打倒一片,血雨飞起,人叫马嘶,但因为距离太近了,不等第二轮,剩余的建虏骑兵就已经冲到了盾墙之前,“砰砰砰砰~~”连续的战马撞上盾墙的惨烈声音,不是战马骨折,就是马上骑士摔将下来,被明军乱枪戳死。
而明军齐整的盾墙,也因为受到战马的强烈冲击,而有所动摇,盾牌和盾牌之间,出现了空隙,有建虏的悍勇之士趁机挥舞兵器,挤将过去,和明军展开近身搏杀。
而在骑兵冲击之时,建虏步兵除了倾射箭雨,还将携带的梭枪飞斧等物,向明军猛烈投掷。枪林弹雨之中,两边不住有人倒下……
几乎同时,右翼的德尔赫礼也做出了和左翼同样的选择,面对明军的步步进逼,他实在是受不了,大清和明国做战,何曾这么窝囊,而且危险过?于是他也下令出击,同样是一千骑兵冲出,顶着弹雨,撞向明军的盾墙,双方展开了激烈搏杀。
不得不说,建虏士兵的确凶猛,即便明军盾墙如山,难以攻破,火力更是凶猛,打的他们血肉横飞,尸体层层叠叠,他们却也是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在明军盾墙上,撕开一个又一个的小缺口,虽然明军奋力,大部分的缺口都在很短时间里重新封上,并将冲入阵中的建虏刺死,但却有几个缺口被建虏突破,一时难以封上,又因为建虏的死战,明军的盾墙停止在六十步的距离,一时再难前进……
第八百八十八章 五百铁罐头
明军中军大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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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战的关键并不是兵力,而是时间。
明军必须在水退之前,全歼过河的建虏,不然战局就会反转。
“阎应元,可以出击了!”
不能再等了,吴畔虑Ю锞担铝睢�
“是。”中军官立刻摇动三角令旗。
自攻击开始之后,明军左右两翼的盾墙缓缓上压,长枪如林,鸟铳发射,手炸雷向前猛抛,和建虏两翼的防守兵马展开激战,但中军盾墙,却始终静默,而对面中军的何洛会也始终在警惕,他能感觉到,在明军静默的中军盾墙之后,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准备着,因此,他对左右两翼的激烈搏杀并没有太在意,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了明军的中军盾墙之后,但是明军的中军盾墙有什么动静,他就要立刻做出反应。
“咚,咚,咚!”
隐隐听见明军的中军盾墙之后,忽然响起了三通鼓声,然后何洛会惊讶的发现,明军盾墙左右一分,一些行走的银色物体,整齐的走了出来。
为什么说是银色物体?因为何洛会第一时间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是明军士兵?身为正蓝旗的固山额真,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他见过的甲胄太多了,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全身闪着银色的光,极度光滑,浑然一体,完全不像是一片片铁片拼接而成、而像是一体铸造而成的甲胄。
“这是什么甲?”
不止何洛会,建虏上下都是惊讶。
等到那些行走的银色物体,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明军盾墙盾墙后面完全走出来之后,建虏上下就更是震惊了。因为他们清楚的看到,这些行走的明军士兵不但全身上下都披着银色光滑的甲片,前胸,肩膀,手背手腕,甚至连手指和小腿,都有银色的甲片保护,脖子则是有锁子甲,全身上下护的纹丝不露,尤其是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些明军的脸上,居然也覆盖着一副银色的面具,挡住了士兵的五官面目,看不到其面部表情,乍一眼看过去,宛如是一个个无脸人,手持武器走出来,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畏惧心理,配上那圆圆地、闪着银光的头盔,每一个行走的明军士兵,都像是年画里描绘的天神一般,脚踏大地,发出砰砰地声音。
另外大不同的是,这些披着银色光滑甲胄的明军士兵,手中武器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柄柄、长短不一的斧头,就军中来说,长枪和长刀最常见,因为这两种武器最容易掌握,任何人,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可以熟练使用,但斧头狼牙棒铜锤这样的重型破甲兵器,却非一般士兵所能拥有,纵是英勇善战的老兵,如果力气不够,臂力不足,也是不敢轻易挑战这类重型兵器的。
但现在,这些身穿银色光滑甲胄,人数约在五百人左右的明军士兵,却都是手持斧头。
何洛会瞳孔收缩,他意识到,这五百明军是要冲阵了,而从他们全身银甲,手持大斧来看,这支明军的战力,一定是非同小可。
“结阵,结阵!重骑兵准备突击!”
何洛会大声下令。
几乎是同时,明军五百重型铁甲兵在中军盾墙之前,列成了三排,前后左右,相互间隔都是两步左右,而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一个脖甲上绣着三道红杠的铁甲兵,举起手中的大斧,大吼一声:“向前,杀!”
原来,他正是精武营游击阎应元。
而他们现在身上所披挂,正是太子殿下去年购买的五百板甲。
原本,太子朱慈烺是想要把五百板甲用在开封战役的,后来发现不行,一来,很多板甲并不合身,需要修修打打;第二,士兵适应板甲,需要一定时间,相应的战术,也需要揣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副板甲的重量将近四五十斤,还要拿着兵器做战,非一般士兵都能承受,即便是五百人,那时的军中也是挑不出来的,因此,板甲并没有在开封和去年建虏入塞之战使用,直到今年,朱慈烺在精武营改制,设立战兵营之后,才将这五百板甲,交给了阎应元——经过一年的操练和精良的伙食,不间断的鸡鸭鱼肉,精武营士兵的体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和改善,从中挑出五百名,体壮如牛,有超强臂力的武勇士兵,已经不再是完不成的难题,而阎应元的战兵营,是精武营的第一主力,因此朱慈烺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阎应元。
从三月份开始到建虏入塞之前,阎应元一直都在操练板甲,被选中的五百勇士,每日操练三个时辰,顿顿有肉,饭食管饱。不夸张的讲,阎应元用五千精武营的待遇和成本,训练出了这五百人。
成军之时,太子殿下亲临,并赐名“铁罐头军”。
这个时代的人,当然不知道铁罐头是什么意思,但太子赐名,没有人敢异议。
于是铁罐头军的名字,就确定了下来。
驻守河西务之时,阎应元甚至想要用铁罐头军在巷战中,给予建虏痛击,不过建虏绕道攻击,运河失守,阎应元只能跟随吴舷戮仍蛹涓谥贫ㄗ髡郊苹校丝焖偌呙鸾补拥氖勘桓餐晃Щ蛘呤欠窗芪さ幕幔猱‘决定围住建虏之后,使用他的五百铁罐头,突击冲阵,直奔敌军主将,击溃敌军,因此,阎应元今日并没有跟随大军,而是带着罐头军,秘密留在南岸养精蓄锐。
而战局一如预料,在大军包围,左右两边的盾墙都已经压了上去的情况下,建虏依然负隅顽抗,局面一时无法打开,现在突破的任务就交给阎应元的铁罐头军了。
阎应元吼罢,其他铁罐头兵也都举起手中的斧头,齐声响应:“杀!”
建虏变色。
阴沉的天气下,铁罐头银色光滑的板甲和手中的大斧,像是矗立在乌云下的冰墙。
然后,前进的小鼓敲响,五百“铁罐头”手持斧头,随着鼓点,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建虏缓缓压去。
明军中军盾墙随即跟进——铁罐头负责突破,他们则是负责扩大战果。
“放箭!”
罐头军出场,气势惊人,吸引了全场的瞩目,当五百铁罐头进到八十步之后,建虏立刻向他们抛射箭雨。
“嗖嗖嗖嗖……”
建虏射出的羽箭,如漫天飞蝗,向五百铁罐头,冲击而来,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密集无比的,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之后,五百铁罐头无一人受伤,甚至连前进的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依然在鼓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向建虏压近。
何洛会瞪着眼睛,脸色铁青,虽然建虏也有不畏箭雨和鸟铳的三重铁甲兵,但面对密集的箭雨沐浴,总难免是要倒下一些,或者是有人受伤,但明军身穿的奇怪甲胄,却是完全不惧箭雨,那满天的箭雨,就好像是在给他们饶痒痒一样。
更令何洛会恐惧的是,他发现,五百明军重甲兵,竟然是直接冲着他的中军将旗压过来的。
“不能让他们靠上来,步兵列阵,长枪大盾都给我排好了,骑兵,冲!”何洛会嘶吼。
立刻,五百建虏重甲骑兵挥舞长刀,嘶吼着,向五百铁罐头猛冲而去。铁罐头虽然是重甲,但没有盾墙鸟铳和长枪,建虏骑兵觉得,他们是可以冲击一下的。
铁骑滚滚而来。
战到如今,每一个建虏都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因为没有人保留,铁骑冲锋之中,马上的重甲建虏,挥舞长刀或者是狼牙棒,面目狰狞,奋力策马。
“稳住!”
听见阎应元大吼。
都是重甲,五百建虏凭借战马冲击力的加成,威力更胜一筹,铁蹄滚滚而来,给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不过五百铁罐头显然平常就有对冲战马的操练,面对冲击而来的建虏骑兵,一个个都不慌不忙,他们站住脚步,扎马步,整齐的抡起大斧,当建虏骑兵冲到面前时,都是大吼一声,手中大斧,狠狠向前劈砍而去!
“嘶啾啾~”
马长嘶,血雨飞起,马上的骑兵把持不住,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他们手中的长刀,有的劈砍了出去,有的没有,即便是那些劈砍出去的长刀,斩在明军铁罐头的甲胄上,也只是发出“叮”的一声响,被弹了开来,根本无法造成伤害,相反,铁罐头手中的大斧,却是破甲杀敌的利器,马上的建虏骑兵,被大斧劈中,立刻就是载下马来,惨叫而死,或者是重伤不起。
五百铁罐头和建虏五百重甲骑兵相撞击,高下立判,刚一接触,建虏五百重甲骑兵都被杀的人仰马翻,而五百铁罐头,却只有两三人倒地,但很快就被盾墙后面冲出来的医务兵,搀扶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虽然都受了內伤,被战马冲的吐血,但却没有性命之危。
铁罐头的战力,令建虏震惊——其实步兵对骑兵,只要步兵扎稳脚步,阵型严整,骑兵绝不敢硬冲,骑兵最主要的作用是侧击和背袭,这种面对面的冲击,除非步兵是弱兵,看到滚滚冲来的骑兵就吓傻,就崩溃,否则骑兵占据的优势并不会太大,当年唐朝的李嗣源以陌刀为阵,斩杀安史之乱的叛骑兵,那可是一杀一个准,在他的陌刀队面前,再厉害的重甲骑兵,也只有溃败逃跑的机会。
五百铁罐头的个人技能或者不如李嗣源,但他们身上的甲胄,却是超过李嗣源,面对五百建虏重甲兵的冲击,轻易取胜,其实并不是太意外。
只一个冲锋,五百重骑兵就死了三百多人,剩下的一百残骑兵见冲不动,急忙调转马头,后撤了几十步,然后催马再冲——不得不说,建虏骑兵确实更勇,明知没有胜机,但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依然硬着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