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淮盐官的贪污舞弊,其实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止是现在,自太祖高皇帝设立两淮盐运司开始,每隔几年,朝廷就会派御史巡按出京,到两淮来稽查,为了就是清查贪墨。这两百多年间,两淮盐官的人头,掉了无数,但两淮的盐弊却始终难以断绝,究其原因,就是人性贪婪,面对白花花地银子,谁也忍不住想要伸手,即便是有一两个清官,但在上下一体,都是贪官的情况下,也很快就会排挤走,朝堂派人来查,也常常是隔靴挠痒,无果而终,除了银子的作用,更因为在两淮发财的,不止是盐官和盐官,更有更方面的权贵和勋亲,甚至是内阁宰辅。因此,每一次稽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包括前年的左懋第。
左懋第不可谓不清,决心不可谓不大,但最后却依然是灰溜溜地返回了京师,原因就是两淮官场铁板一块,牵一发而动全身,利益牵扯太广,无数的人在后面动手脚,给左懋第使绊子,刚正如左懋第加上御马监的方正化,最后也只是查掉了被当做顶罪羔羊的两淮盐运使和一些小猫小狗。
但中层的贪墨主力和庞大利益结构,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这一次幸亏有龚鼎孳,否则只靠御史巡查,是绝对不可能查到这些黑幕的。
“怪不得两淮盐弊一直难以清查……”田守信叹口气:“龚大人来扬州不到两年,都已经收集了这么多,这几十年来,朝廷不知道流失了多少盐税呢。”
巩永固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愤然道:“这一次就把他们连根拔起!”望向龚鼎孳:“龚大人,望你鼎力相助。”
龚鼎孳微微一惊,拱手道:“驸马,田公公,下官收集这些事证虽然绝对属实,但有些是拿不上台面,也做不了呈堂证供,只要他们矢口否认,朝廷就拿他们没有办法,更何况,两淮官官相护,南直隶和京师,都有他们的靠山,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全动是不可能的。下官以为,还是要从小处着手,先为太子殿下筹集到需要的粮饷,再慢慢扩大战果也不迟。”
巩永固摇头:“如果是平日,自然可以慢慢查,但现在不行,太子殿下正急需军饷,如果不使出雷霆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地在短期之内,拿出银粮的。”
龚鼎孳苦笑:“不是下官给你泼冷水,两淮铁板一块,不管驸马和公公有什么命令,他们都会想办法拖延,雷霆手段,在扬州是使不出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巩永固问。
龚鼎孳拱手:“不知驸马这一次从京师带了多少人?”
巩永固和田守信相互一看,都觉得盛名之下果无虚士,龚鼎孳所说,和他们的一路谋划差不多,于是巩永固问道:“你是担心人手不够,威压不够,我指挥不动扬州文武?”
“下官不敢,但……”龚鼎孳欲言又止的叹息道:“前番左懋第查弊之时,也是衔有圣命。”
“放心,我不是左懋第。”巩永固脸色严肃:“而且这一次我们虽然只带了五十人,但扬州自有臂助!”
见巩永固信心十足,声音决绝,似乎成竹在胸,早有计划,龚鼎孳拱手:“如此倒可一试。”
但语气仍有怀疑。
此时,田守信推过册子:“以副使看,这些人、事之中,谁可为突破口?”
龚鼎孳想一想,翻开册子,点了一个名字。
……
第二日上午。
巳时(上午九点)不到,扬州大小官员和七八十位盐商,就已经等待在了行辕衙门的院子里,两位钦差说,今日要会见并感谢纳捐的盐商,又听盐运使丁魁楚大人说,钦差甚是和蔼,所以众位盐商毫无负担,也毫无察觉,站在院子里,相互寒暄客气,甚至还谈起了生意。
至于扬州大小官员,则是坐在两项的偏房里,分官职而坐,等着两位钦差大人的出现。
监盐太监张元辅单独一人坐在一处,两个小太监伺候在他身边,比官员们的架子大多了。
时间慢慢过去。
但两位钦差却迟迟没有出现。
从最开始的气定神闲,心情愉快,官员们渐渐地都有点烦躁,不耐了,丁魁楚也皱起了眉头,眼见快到中午,钦差还是不出现,几个官员站起来,走到门边,向守卫询问。
因为守卫都是钦差从京师带来的,不是锦衣卫就是京营兵,因此官员都非常客气。
一个锦衣卫冷冷告诉他们,钦差马上就到,请大人稍等,
无奈,官员们只能继续等,不过却再没有刚才的轻松了。
“钦差大人到!”
终于,中午时分,两位钦差,驸马都尉巩永固和御史马嘉植一前一后的出现了,不过令盐官和盐商们不安的是,两位钦差的脸色都很难看,御史马嘉植一上堂就说喊道:“竟然有此事,本官一定要严查!”
声音洪亮,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大堂台阶之下,站在最前面,已经准备上堂向两位钦差见礼的丁魁楚心中咯噔就是一下,目光不由就看向张元辅。
张元辅皱着眉头不说话。
“诸位大人先回偏房去歇息吧,驸马爷临时有急务,处置完毕再请诸位大人上堂!”
一个驸马都尉巩永固的随行近侍站在台阶上,满脸微笑的向众人解释。
众官员无奈,丁魁楚问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等可否帮忙?”
近侍微笑摇头,转身回了正堂,
没办法,众官员只能又退回偏房。小声议论,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院中等待的众位盐官更是不安。
又等了一个时辰,眼见日头向西,已经过了饭点,钦差大人既不见面,也不提供饭食,只是坐在正堂里,和进进出出的锦衣卫商议着什么,盐商们都有点等不了了——从早上等到下年,坐没地方坐,歇没地方歇,两条腿都站麻木了,肚子呢,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身为巨富的他们,何曾遭过这样的罪?于是,盐商们纷纷进到偏房,向两淮盐运使丁魁楚及其他官员打听情况。
但官员们无法给答案,连他们自己都已经等的心慌,饿得心急了呢。
“大人,要不我们先回去?等两位钦差大人忙完了,我们明天再来拜见?”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盐官试探着向丁魁楚说。
丁魁楚皱着眉头,一把漂亮的大胡须已经被他抓了无数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下属所说,正是他的心意,于是他向两淮盐运司泰州分司主事黄灿使了一个眼色。
黄灿心领神会,立刻离座,向偏房门口的锦衣卫走去。
不过很快的,黄灿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到丁魁楚身边,小声道:“大人,锦衣卫说,两位钦差正处理重要公务,随时都可能会召见,所以谁也不能离开。”
丁魁楚的眉毛猛的就是一跳,他先是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正堂,然后对黄灿低声道:“派人到外面去看看,看城中是否有什么变故?”
黄灿点头,但很快就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这一次,神色明显惊慌了许多,到了丁魁楚身边,慌到:“大人,外面全是兵,这里被封锁了……”
丁魁楚一惊:“兵?哪来的兵?”
“是汪思诚的兵!”黄灿回。
丁魁楚左右一看,这才发现,今日扬州城中的文武都到了,只短一个人,那就是扬州参将汪思诚。汪思诚是武将,现在流贼在湖广肆虐,虽然离着扬州还很远,但却也不能不防,照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史部堂的命令,江北各处官军,都加强防务和操练,汪思诚不在现场也正常,但现在才明白,原来汪思诚是另有领命,调兵马把这里围了。
“汪思诚好大的胆子,他怎么敢私调兵马,围困钦差衙署?”丁魁楚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因为声音有点大,周围官员都被惊动,纷纷抬头看过来。
但这时丁魁楚已经顾不了了,他意识到,事情怕是有意外,于是快步走到张元辅面前:“张公公,外面看来是出了一点事,不管三位上差在忙什么,我们都不能坐在这里干等了!”
张元辅也早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不等丁魁楚说完,他站起来,和丁魁楚结伴向正堂走。
他们两人带头,偏房里所有官员都站起,跟在他们身后,一时浩浩荡荡。
院中的商人也受了鼓舞,纷纷站起。
但两个锦衣卫和四个京营兵却脸色冰冷的挡在门口。
“我们要见钦差!”
不用丁魁楚和张元辅说话,他们身后的心腹官员早已经替他们喊了出来。
“钦差大人有急务,”锦衣卫冷冷道:“暂时还不能见诸位大人。”
“不行,我们都等了一天了,钦差大人到底是有急务,还是不想见我们?!”官员嚷。
锦衣卫立刻就瞪起了眼:“懂不懂规矩,钦差是你们相见就能见的吗?”
众官员顿时就萎了,随即都看向张元辅——他们是官,不方面和锦衣卫硬对,张元辅却不同,论起来,厂卫一家,他们原本是一起的。
“不见就不见,为什么不让咱家出门,咱家这是被软禁了吗?”张元辅是东厂王德化的人,别人怕锦衣卫,他可不怕,于是他尖着嗓子,冷着脸问。
锦衣卫知道他的身份,对他倒也不敢冒犯,不卑不亢的回道:“张公公言重了,谁敢软禁你?只是钦差有令,我等不得不从,还请张公公稍安勿躁,暂行等待。”
张元辅忍着怒气:“咱家等不了。外面的兵,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汪参将调来保护钦差行辕安全的。”锦衣卫回。
“谁调他来的?”丁魁楚问一句。
锦衣卫冷冷:“恕难奉告。”
“不行,我们要见钦差!”
官员们都激动起来,嚷嚷着要见钦差,所谓法不责众,人多势众,他们竟然闹嚷着,想要夺门而出。
“呛!”
就见刀光一闪,两个锦衣卫连同左右的四个京营兵都拔出了腰刀,横刀在前:“谁敢乱动!?”
第九百四十七章 驸马爷的怒火
刀锋一出,众官员立刻就被吓住了,本能的往后缩。
但随即又往前涌,他们都是官,法不责众,就不信锦衣卫敢动刀。
院中的盐商见到,也开始骚动起来。
“这是干什么?”
就在这时,听见一声断喝,锦衣劲装的驸马都尉巩永固负手急步走了过来。
见到驸马,官员们立刻就安静了,在丁魁楚和张元辅的带领下,躬身行礼。
也正是这时,听见脚步声急促,田守信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官兵,为首是一名全身甲胄,腰悬长刀的参将。
一进院子,官兵们立刻将四个角守住,有意无意的将院中的盐商们包围住了。
那参将站在院中,冷冷扫着所有人。
盐商们都惊恐,这是怎么回事啊,等了一天,居然等来了兵?
田守信进到巩永固面前,拱手:“驸马,事情都已经妥了。”
官员们这才明白,怪不得一直不见田公公,原来他去外面公干了。
巩永固暗暗松口气,目光冷冷扫向面前的众位官员:“你们不是要急着上堂吗?那好,咱们现在就上堂!”
“上堂!掌灯!”
因为已经天黑,所以灯笼和火把都亮了起来,整个行辕大堂和院子都照的亮如白昼。
巩永固端坐正堂,田守信和马嘉植分坐左右上首,张元辅丁魁楚和扬州知府任民育等六七个官员,分作在两边下首,至于其他官员,什么县令主事的,就只能站在旁边两侧,站着聆听了。
官员们还能进到堂中,盐商们就惨了,只能站在堂前,七八十个盐商,在堂前站的黑黑压压。
“让大家久等了,在这里,我先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令众人惊讶的是,巩永固并没有坐在桌后,摆他驸马爷钦差的官架子,而是从桌后踱步到了堂前,望着台阶下的盐商说道:“你们一定想知道,是什么耽误我,让我迟迟不能见大家吧?”
盐商肃听,官员们也都是竖起耳朵,谁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共两件事。”
巩永固目视众人,朗声道:“第一,太子代天巡狩,南下平贼的大军,已经过了大名府,往湖广而来了,一共十万大军,全是朝廷的精兵良将,剿灭献贼。还湖广南直隶太平,只在朝夕!”
嗡。
盐商们都激动的议论了起来,虽然流贼没有杀到扬州,但武昌距离扬州可没有多远,张献忠在湖广的烧杀掳掠,他们更是没少听闻,对于张献忠的痛恨和太平的渴望,盐商们和普通百姓差不多,甚至更强烈,因为只有太平了,他们才能扩大生意,才能多赚钱。
堂中的官员们也都是兴奋,太子殿下来了,而且带了十万大兵,湖广有救,我扬州也安稳了。
巩永固目视全场,给众人一点表现激动的时间,然后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