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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散去——这份名单得来不容易,龚鼎孳两年的副使,果然不是白做的。
田守信压住喜悦,肃然道:“接下来请驸马爷坐镇大堂,咱家和马大人前去安抚百姓。”
巩永固点头,转对站在旁边的扬州参将汪思诚:“注意安全。”
全身披甲的汪思诚不说话,只对着巩永固深深一抱拳,然后跟着田守信和马嘉植,往行辕大门走去。
行辕门口,
两百多个持枪军士正将钦差行辕紧紧卫护,枪尖向外,红缨醒目,而在长枪兵的身后,还有两排挎刀的军士,前后两队,保证钦差行辕万无一失,门前聚集的百姓再是激动,也无法冲将进来。
虽说如此,但面对越来越多的聚集百姓,和随着时间推移,一张张被太阳晒了一天,已经有点心浮气躁,渐渐失去耐心的面孔,这两百多个汪思诚从北方带来的亲兵,心中也不免打起了小鼓,真是激起了民变,这数不清的百姓往前拥冲,他们这两百多人还真未必就能挡住。
“狗官,放人,放人~~我们扬州人不是好欺负的~~”
人群中,一直有人在带头喊口号,眼见口号越来越激烈,连狗官都骂出来了。
忽然,嘎嘎,行辕大门忽然开了,八个护卫钦差的京营士兵挎着刀,齐步而出,一起高喊:“钦差到~~~”
声音洪亮,中气充足,硬生生地将门外的抗议声压了下来。
听到钦差两字,百姓都静了下来。
随即,又两个士兵抬着八仙桌而出,就放在行辕门前,也就是军士的长枪阵之后。
接着四个挎刀锦衣卫迈步而出,在八仙桌的两边站定,再然后,一个全身披甲的参将,护卫着一个马脸长须的官员和一绯袍太监走了出来。
一个锦衣卫取过凳子,众人注视之中,马嘉植踩着凳子,站到了八仙桌之上。
他站的高,看的远,不论仪表还是目光,都甚是威严。
百姓们看着他,更加安静。
连那些挑唆的人,一时都不敢说话。
“本官叫马嘉植,乃是陛下派来,到扬州来督饷的人。”
马嘉植声音洪亮,高声道:“为什么要督饷?因为流贼正在湖广肆虐,屠了黄州,又抢了武昌,还随时都可能会杀向扬州和南直隶,朝廷必须用兵,而用兵就需要粮饷,所以本官就来了!”
“但本官不是向普通百姓督饷,而是向各地官员和有钱有粮的富豪督饷!”
“扬州最有钱的人是谁?就是现在被关在行辕里的八大盐商。为什么关他们,不是他们小气吝啬,只愿意出两百两,还不如他们平常喝一次花酒的消费,而是因为他们偷逃盐税!”
“逃了多少呢,少的一年一千两,多的超过了一万两!”
听到此,百姓们一阵骚动,对他们来说,一万两,完全就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乡亲们啊,本官相信,你们应该交的人头税,田亩赋都已经交了,但朝廷为什么还是没钱?本官为什么还要来督饷?就是因为这些有前的大盐商逃税啊,如果他们如实报税,朝廷有兵剿贼,流贼何以能肆虐?”
“穷苦百姓,一分不少的照交赋税,但这些肥的流油的大盐商,却逃税漏税,一毛不拔,你们说,这公平吗?他们难道不应该被关吗?”
马嘉植高声。
百姓们一阵沉默。
他们心里或许已经认定该关,但他们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人群之中,到处都是盐商的耳目,而他们中间大多数人的饭碗,都在盐商手里攥着呢,一时痛快了,等到钦差走了,盐商报复,没有了饭碗,他们以后靠什么维生?
即便那些不靠盐商的,也得考虑盐商在扬州城中的强大势力,因此,就算心中赞同马嘉植所说,但却也没有人敢公开赞同。
但这就足够了,只要百姓们清醒,不被少数人鼓动,闹事,局面就乱不了了。
八仙桌上。
马嘉植环视百姓,高声说道:“本官知道,你们中间的有些人,并不是自己愿意来的,而是被掌柜指使,不得不出现在这里。”说着,从袖中一卷纸,举在手中:“现在本官这里有一份名单,乃是盐商派来,故意闹事挑衅,想要让扬州变成一片火海的人。本官在这里声名,但有什么祸事,这份名单上的人,都将以蛊惑百姓、冲击公署的罪名,杖二十,流放边疆,严重者,斩!但如果能就此离开,则既往不咎。”
说完,马嘉植站来纸卷,开始念起名字。
“蒯大富,于三……”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有人吓的缩脖子,而随着名字的增多,人群中渐渐掀起小骚动——原来,钦差大人什么都知道啊。
一口气念完六七十个名字,马嘉植放下纸卷,厉声:“立刻离开,既往不咎,但如果继续挑衅,以朝廷作对,不但救不了你们的掌柜,反而会误了自己的小命,是走是留,你们自己考虑!”
马嘉植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之中鼓荡,终于,有胆小的人退缩,开始离开了。
有一个,就有两个,三个……
很快的,钦差行辕门口聚集的人群,就已经不成气势,除了八大盐商的死忠和他们的家属,依然聚在行辕门口,不肯离开之外,其他凑热闹的百姓,已经远远退后,隔着一条街,对着钦差行辕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马嘉植暗暗松口气,下了八仙桌。
田守信伸手扶他,赞道:“大人讲的太好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马嘉植却是苦笑:“我刚才这一番话传回京师,必有人弹劾我。”
“大人怕吗?”田守信笑。
马嘉植仰天,畅快的笑道:“自然是不怕。”
……
两淮盐运司。
听到御史马嘉植出马,念出了一些名字,成功瓦解了“义民”们的气势,张元辅脸色发白,跌坐在椅子里,口中喃喃:“我应该早想到的……论口才,论针砭人心,又有谁能比过朝中的这些御史呢?”
“不对,这里面有内奸!”
丁魁楚却是想的另一个方面,他猛的跳起来,着急的来回踱步:“林锡耀被话的事情,我就怀疑,巩永固和马嘉植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就拿到实证,现在看起来,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内奸,将消息泄露给了他们,今日更是如此,不然八大盐商指派的那些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指出来?”
“内奸是谁?咱家宰了他!”
张元辅也跳了起来。
丁魁楚站住脚步,咬牙道:“内奸的事,得慢慢查,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过了这一关。”
张元辅颓然坐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怕是难啊,百姓们都被马嘉植吓跑了,我们还拿什么和他们斗?”
“拿银子!”
丁魁楚咬牙切齿:“让八大盐商拿银子,扬州城里其他没有,但游手好闲,坑蒙拐骗的混混,到处都是,只要有银子,他们什么都肯干。另外,诚意伯的人走到哪里了,怎么还不到?”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脚步急促,一个盐吏急急进了堂中,说道:“大人,诚意伯的人,到了!”
张元辅和丁魁楚都是大喜。
……
钦差行辕。
扬州参将汪思诚正带着手下的两百多个亲兵,在行辕门口严密守卫。
虽然此时聚集在门前的百姓,已经比刚才少了很多,而且不再呼喊口号,但依然是人多势众,更有几个人举着状子,请求释放他们家老爷和掌柜,局面依然没有稳定,盐商家属,依然悲愤和不甘心,只要一点火星,现场就会爆发,那些躲在街边看热闹的好事之徒,立刻就会重新聚拢上来。
因此,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马蹄声急促,一个信兵顺着街道跑过来,到行辕门口翻身下马,到汪思诚身边小声报告。
汪思诚脸色一变……
第九百五十一章 艰难抉择
钦差行辕。
事情临时有变,汪思诚不得不暂时离开,离开前,他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副将点头。
汪思诚翻身上马,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我回来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何人命令,你们都不许离开行辕一步,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
汪思诚急急而去。
来到他扬州参将的衙署前,翻身下马,将马鞭甩给随从,快步进堂,口中问道:“诚意伯在哪?”
没看到诚意伯,但却看到了十几个诚意伯的兵站在堂中,随即两边一分,一个同样披着参将甲胄、留着小胡子的将官举着手中的一卷咨文走了出来,冷冷说道:“汪思诚接令!”
汪思诚心中惊疑,认出乃是诚意伯身边的田参将,不知道田参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急忙抱拳听令。
“仪真有贼,令汪思诚率所部,即刻前往仪真平贼。”田参将展开咨文,高声念。
汪思诚更惊,一时说不话来。
扬州参将署。
见汪思诚呆立不领命,田参将眉毛一挑,冷冷说道:“汪思诚,接令吧?”
汪思诚急忙抱拳:“末将有下情禀报,兵部咨文,令本将护卫两位钦差的安全,寸步不得离,诚意伯忽然调本将到仪真,本将实不敢遵从。还请田参将向诚意伯说明苦衷!”
“你是要抗命?”田参将瞪眼。
“不敢。”汪思诚躬身更低。
“果然是抗命!”
田参将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咨文,又取出另一份咨文,大声念道:“流贼肆虐,江北军情紧急,扬州参将汪思诚抗命不尊,贻误军机,着即革去参将之职,贬回南京,听候发落!”
汪思诚脸色大变,抬头:“我乃扬州参将,诚意伯无权处置我……”
“平常是没有,但现在是战时,”田参将冷笑:“操江军务,诚意伯可以一言而决。至于兵部咨文,诚意伯自会向兵部解释,你有什么委屈,也到兵部去说吧!”
“你……”汪思诚双眼冒火,他清楚知道,诚意伯撤换自己,乃是因为两位钦差的查盐,虽然当日他被任命为扬州参将时,时任兵部侍郎,也就是他的老上司吴运忻孛芏V觯袢瘴猱‘不在了,兵部的咨文也只是令他保护两位钦差,其他并没有提及。而诚意伯乃操江提督,是他的直属上级,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作为一个参将,他实在无法和诚意伯抗衡……
“怎么?两道咨文都命令不动你汪思诚,难道你汪思诚是想要谋反吗?”
田参将厉喝。
他手下的亲兵配合的向前迈了一步。
汪思诚身边也有护卫,立刻手按刀柄,上前护卫。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拼。
汪思诚叹一声,向田参将抱拳:“可否容我向两位钦差禀报?”
“不必了!”
田参将冷冷:“诚意伯的命令,乃是你见令立刻执行,一刻也不得拖延,不然本将就有督促不利之罪!”
……
钦差行辕。
田参将带着自己的两百亲兵,忽然出现。
见到是诚意伯的江防兵,那些跪在地上的盐商家属都露出了喜色。
“换防!”
田参将拿着咨文,大步到行辕门口,将手中的咨文递给汪思诚留在现场的副将。
主将不在,又有诚意伯的命令,副将不敢不从,带着手下军士撤走,田参将的两百江防兵,变成了钦差行辕的守卫。
行辕内。
驸马都尉巩永固和御史马嘉植得到消息,都是吃惊,但不等他们出去查看,田参将就已经走进堂中,向他们抱拳躬身:“田茂才奉诚意伯之令,特来卫护两位钦差。”
巩永固眼睛里冒着怒火,他知道,自己棋差一招,被扬州盐官算计了,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堂堂诚意伯,操江提督,居然也和盐商勾结如此之深!
“汪思诚呢?”压着怒气,巩永固问。
“回南京了。现在扬州的防务,由末将负责。”
“好手段。”巩永固冷笑:“诚意伯这么做。想必收获颇丰吧?”
田茂才不敢回答,只低下头,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和口号呼喊声——原本已经散去的百姓,又聚集起来了。
“放人!钦差也无权随意缉拿百姓~~”
“放人那~~”
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
田茂才假装一惊,抱拳:“末将去看看。”
急急奔出大堂,往行辕门口而去。
巩永固和马嘉植相互一看,脸色都是难看,汪思诚一走,外面换上诚意伯的人,局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
“我要参他!”
马嘉植站起,气的直哆嗦,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诚意伯刘孔昭了。
此时,田守信听到消息,急急奔进堂中。他一直在后院,负责主审八大盐商,原本八大盐商似有松动,但听到外面忽然响起的口号声,一个个又变的顽固了,田守信知道事情有变,急急回到前院,见守卫兵丁已经改变,原本的汪思诚变成了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