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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对于巡抚、总兵以上的地方大员,不能直接斩杀,只就地免职。只有对于监司、副将以下的低阶官员,才能请出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明史·杨镐传》中也有类似规定:“诏赐镐尚方剑,得斩总兵以下官。”
杨嗣昌和杨镐都紧守规矩,另一个不守规矩的袁崇焕,却杀了身为一品总兵官的毛文龙,虽然袁崇焕手中有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毛文龙官职太高,不是他可以直接就杀的,此后,袁崇焕下狱,再给袁崇焕论罪时,就有一条“擅杀岛帅(毛文龙)”。
丁魁楚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员,对这样官员的处置,即便有尚方宝剑,即便是罪行确凿,也是需要上报朝廷,然后才可以处置的,这也是丁魁楚的侥幸所在,他知道,他自己的罪是跑不了了,但只要到了京师,他就有机会拖延,甚至是免罪。
但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居然直接就要杀他。
“啊,殿下,臣是朝廷任命的三品盐运使,你不能杀臣啊!”
丁魁楚大叫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像你这样的大贪巨墨,人人得而诛之!”朱慈烺冷冷。
“殿下,即便臣有罪,也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定验,你这样杀臣,不怕留下骂名吗?”
丁魁楚倒也是一个狠角色,这般时候了,居然也能反唇狡辩。
“如果杀你这样的巨贪,要担负骂名,本宫宁愿担了。带走!”朱慈烺手一挥。又道:“扬州七品以上官员,明日全部到场观刑!”
丁魁楚彻底绝望了,哭嚎:“殿下,饶命啊,你杀臣,会留下骂名的啊~~”
“臣是三品盐运使啊~~刑部都察院都还没有定罪呢~~”
“这是擅权啊~~”
丁魁楚胡言乱语,连哭带叫,但还是被锦衣卫拖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
大堂里。
站在太子身后的驸马都尉巩永固和马嘉植微微不安,对太子殿下忽然行使代天巡狩的权力,要处死丁魁楚,两人都以为有点不妥,想要劝,但太子的话已经出口,收回已经是不可能了,不然太子威严何在?于是两人相互一看,又默默地退了回去——但丁魁楚的胡言乱语,却实实在在落在了他们心里,他们知道,此事传到京师,必然会有一些风波。
朱慈烺却不惧,他冷冷扫视堂下的官员:“你们中间,可有人觉得本宫处罚过重了,可有人想要替丁魁楚求情?”
“臣等不敢。丁魁楚罪有应得。”
扬州官员一个个都吓的直冒冷汗,自袁崇焕之后,再没有督抚敢随意处死高级官员了,再大的罪,也得押起来,交朝廷发落,先斩后奏已经很久不见了,但想不到,太子殿下今日竟然是拿了出来,而且一出手就是一个三品的盐运使!
如果是督抚,是否能直接下令斩杀丁魁楚,还真是有疑问,又或者说,一切的后果都要督抚自己去承担,就如当年的袁崇焕一样。但太子就是另一回事了,不但有太子的尊贵身份,更有代天巡狩的名义,只要丁魁楚贪墨之事确凿,就没有人能说出什么。
又想,丁魁楚被杀了,自己向丁魁楚行贿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了,这么一想,官员倒觉得丁魁楚死的越快越好了。
“丁魁楚巨贪,但你们就是无辜的吗?”
太子如剑的目光,又射了过来。
官员们都低下头。
“黄国琦,孙以敬,王孙蕙……”田守信拿起口供,又念了六七个名字。
都是在盐运司待了两年以上的老官吏。
谁都知道盐运司是肥差,为防贪,也为了给更多的人挪位置,盐运司官员一般只能做三年,三年后就会被吏部调走,因此,在这三年里,他们都可劲捞钱。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锦衣卫扑上去,将那个官员从人群里揪出来,摘去官帽,剥去官服。
“查抄所有家产,交吏部都察院议处!”朱慈烺令。
“是。”
这六七个官员被拖了下去,虽然一个个也是喊冤,但却无济于事。
其他官员噤如寒蝉。
太子返回堂中休息。
唐亮捧着一个木盘而出,田守信从木盘中取出一张张信笺,念官员的名字,每念到的官员,都出列领取信笺,看完之后,顿时都满头大汗,原来信笺上面都是八大盐商招供的向他们行贿以及他们索贿的时间和数目……
官员们谎成一团。
“贪污受贿在本朝是大罪,按律都应该严惩!”
田守信高声:“但太子殿下仁慈,又念你们所犯数目不多,特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三天之内,上缴所受全部贿银。从今以后,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则既往不咎,否认,两罪并罚,定叫尔等人头落地!”
“谢殿下恩典……”
罪官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惶恐庆幸的都快要哭了。
“至于其他……”
田守信又看向那些依然站着的少数官员,激励的说道:“你们没有乱收盐商的银子,洁身自好,太子殿下很是欣慰,特赏纹银十两,望你们再接再厉,不负所托……”
这些官员真没收银子吗?倒也未必,他们或许没有收受大盐商的银子,但却说不定拿了下面中小盐商的银子,只不过流贼肆虐,军情紧急,朱慈烺暂时还不能将扬州盐官上下一锅端,更不能在仓促之间改革盐政,毕竟盐务还要继续推进,扬州的稳定也要顾及,如果一下子把扬州盐官全部都清空了,接下来谁来做事?
因此,抓大放小,稳定扬州的盐务和人心,以抄家筹集粮饷为第一,就是不得不的选择了。
“谢殿下~~”
被太子夸赞的官员都是喜悦。
接着,官员退下,八大盐商被带上了大堂,由太子殿下亲自审理。
明亮的烛光下,八人在堂中跪成两排,一个个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
第九百五十五章 平贼之策
“你们听着。”
太子清朗的声音传来:“你们八大盐商垄断两淮盐务,一本万利,日进斗金,这本是朝廷的恩赐,你们本当感恩涕德,报效朝廷才是,但你们非但不思回报,反而穷尽心思,偷逃盐税,这几十年来。你们偷逃的盐税,怕是有几百万两了吧?”
“没有啊,殿下明鉴。”
八大盐商哭嚎着,一个个叩头如捣蒜,太子连盐运使都能杀,杀他们这些奸商,岂不是比捏死一个臭虫还容易?
朱慈烺冷冷看着他们:“论财力,你们八人之中,江春和黄均泰,数一数二,论和朝中的关系,则是马曰琯、马曰璐两兄弟了,而据本宫调查,你们四人也是历年来,偷逃盐税最多、和官员勾结最深的人!”
江春四人吓的快要瘫了:“殿下饶命啊~~”
朱慈烺声音更厉:“钦差行辕外面的地痞混混,大部分都是你们四家出银雇的吧?一人一天十两银子,你们可真是豪横啊,比我这个太子还要大方呢。”
“像你们这等贪婪成性、胆敢围攻钦差行辕的奸商,不重处不足以正国法,佟定方,即刻带人,查封这四人名下全部财产,待完毕之后,将这四人流放云南,其家人后代,永世不得经营盐业!”
“是!”
中军官佟定方轰然答应,立即带了一队武襄左卫,连同汪思诚的扬州兵,前去查封江春等四人在城中的宅邸和所有店铺财产。
江春四人容颜惨白,瘫在地上嚎哭不已,有的甚至已经吓晕过去了——他们荣华几世,到今日算是到头了。
锦衣卫进入,将四人拖了出去。
剩下四个盐商都快要吓尿了,连喊饶命。
朱慈烺看向他们:“至于你们四个,所作所为,比江春四人稍微好一点,起码懂的收敛,知道敬畏,但依然难逃罪责,一人出一百万两赎罪银,三日之内,送到钦差行辕,少一两银子,两罪并罚!”
“啊……”
一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盐商都是巨富,但一下子要拿出一百万两银子,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们四家不比前面的四家,他们的全部财产也就是一百多万两,等于太子一下子几乎就拿走了他们全部的财产……
“怎么,不愿意?”太子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愿意,愿意!草民一定凑够……”家财散尽虽然很是凄惨,但比起抄家流放,已经算是仁慈了。更何况,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剥夺他们继续行盐的资格,只要还能行盐,他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还不快谢恩?”田守信道。
“谢殿下,谢殿下~~”
逃过一劫的四大盐商对太子连感恩带叩谢。
大堂两侧,巩永固微微激动,四百万两罚银,加上江春等四人的抄家银,怕是有一千万两了吧。
如此,不但大军粮饷足够,朝廷财政困窘的状况,也将能大大缓解!
马嘉植却捋着胡子,马脸沉沉——虽然太子代天巡狩,有无上的权力,但在扬州的这番大动作,却也实在是惊天动地,不用想他也知道,消息传回京师,一定会有人提出异议……
“用抄出的银子,先在扬州购买一批军粮,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尽快起运,令汪思诚带兵护卫,送往黄州,交给牛成虎!”朱慈烺叮嘱田守信。
军情紧急,但湖广军粮却迟迟供应不足,左良玉和京营兵尚好,左良玉自己有办法,不行就从邻近府库中硬借,甚至是抢大户,京营是太子的兵,各地官府都优先供应。
但秦兵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若不是京营时时接济,他们早就断炊了,牛成虎非常不满,数次念叨着要领兵回陕西,为了安抚他,也为了振作秦兵的士气,朱慈烺拿到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秦兵运粮。
从扬州走,粮船顺着长江,快则十五天,慢则二十天,就可以运到黄州。
“是。”
“另外,抄出的第一批银子中,先拨五十万两给赵敬之,令他想尽一切办法,从江南购粮。”
“是。”
……
暗夜里,扬州城喧闹了起来,四大盐商的宅子,早已经被扬州兵围,佟定方带人一到,立刻开始查抄……
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一箱箱地抬了出来,四大盐商的家人,哭的惊天动地,但荣华富贵,烟消云散,有时只在弹指间……
……
钦差行辕。
处置完一切,朱慈烺密见龚鼎孳。
扬州盐弊,能一朝揭开,朱慈烺能对盐商底细能这么了解,龚鼎孳功莫大焉,若不是龚鼎孳潜伏两年,秘密收集,这些盐官盐商相互勾结,沆瀣一气的黑幕,怕是到现在也揭不开。
但这种卧底的暗功,不能公开表彰,不然龚鼎孳就无法在朝为官了。因此,朱慈烺只能私下表扬。
龚鼎孳是贰臣,原本,朱慈烺对他印象并不好,若非吴萍龊桶才牛蔷圆换嵊霉ǘ︽艿搅交蠢床楸椎摹�
现在龚鼎孳圆满完成任务,在赞叹吴燃鞯耐保匆膊挥缮烁小�
得太子亲见,龚鼎孳颇为激动,就扬州盐弊,详细而谈,提出了不少改进的建议和想法,朱慈烺静静听,不时点头,就卧底来说,龚鼎孳非常合格,以他的谋略和机变,或许可以继续留在扬州,秘密监视两淮盐务,避免下一任的两淮盐运使再重蹈丁魁楚的覆辙……
“殿下,兵部抄送的宁远军报~~~”
脚步急急,于海奔了进来。
龚鼎孳告退,朱慈烺立刻展开军报,看完之后,脸色凝重。
建虏辅政王多尔衮率大军突袭宁远,现在正在猛攻宁远和山海关之间的三处卫所城!
年前就有预料,只不过多尔衮大兵来到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足足晚了好几个月,由此可知,建虏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不是兵员就是粮草。
从发出警告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朝廷也向辽西拨付了所需的粮饷,希望范志完和吴三桂能够顶得住。
而在军报的最后,朱慈烺看到了另一个不太喜欢的消息。
空悬许久的兵部尚书的职位,终于是有人继任了,崇祯帝力排众议,任命兵部侍郎,年轻的张缙彦为兵部尚书,从七品的兵科给事中,到二品的兵部尚书,张缙彦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创下了大明官员升迁的一大奇迹。
至于兵部侍郎的空缺,则由太仆寺卿王家彦接任。
张缙彦……终究还是成了兵部尚书。由此可知,父皇对朝中的老臣,已经渐渐失去信任和耐心了,宁愿拔擢一些没有资历的年轻官员,也不愿再用老人。
朱慈烺幽幽一叹——当年长平之战,赵括比廉颇更年轻,更有想法,也更有冲劲,但最后的结果呢?军国大政,没有经过历练的年轻官员,却绝对不可重用的,幸好,兵部尚书并不直接领兵,不然朱慈烺一定要上疏反对。
“岳州的军报到了没有?”
朱慈烺放下辽西军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