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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7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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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空,这才警醒,进殿之前,他们的武器都被收走了。
  蔺养成马回回等四人,都想要站起来打圆场,但忽然发现,自己四人竟然都不在贺一龙身边,他们每一个人的身边,都坐了一个张献忠部下,正好将他们隔了开来,而就在贺一龙踹翻桌子的同时,两个身影忽然腾的蹿起,一左一右,抓住贺一龙的胳膊,使用擒拿,脚下一绊,砰的一声,就将贺一龙摁倒在地。
  却是坐在贺一龙左右的献部大将冯双礼和张献忠的义子艾能奇。
  贺一龙猝不及防,想要反抗,但手腕却已经被死死拧住,头脸着地,痛彻心扉,忍不住一声大叫。
  蔺养成马回回等四人都惊呆了。
  脚步急促,桌子被踹翻、贺一龙倒地的声音,惊动了门口的卫兵,他们冲了进来,一时刀光闪烁,殿中所有人,都腾的站了起来。不同于蔺养成四人的吃惊,其他献部将领都是面色冷静,显然,他们早知道了。
  “娘求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老子生气不可!”只有张献忠还坐着,他狞笑道:“军师,按额献营规矩,不听号令,辱骂本帅,该当何罪?”
  汪兆麟向前一步,大声迸出一个字:“斩!”
  蔺养成四人还没有回过神,就听见张献忠一声大喊:“革里眼是额兄弟,上酒,额亲自为他送行!”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捧着酒坛,另一个端着两个大碗,就上到了殿中。
  大碗摆开,酒坛倾倒。
  “慢着!”
  蔺养成四人终于是回过劲了,四人急忙一起站出,向张献忠抱拳躬身,替贺一龙请罪:“革里眼鲁莽无知,献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又冲贺一龙:“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快向献帅请罪?”
  但贺一龙犹不死期到来,口中吼道:“放开老子,放开老子!”
  但冯双礼和艾能奇非但不放他,反而在亲兵的帮助下,将他捆了起来,贺一龙拼命挣扎,但却也无济于事。将他捆绑妥当之后,两个亲兵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又有一个亲兵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朝向张献忠。
  贺一龙眼中终于是有了一丝惧怕,但依然吼叫:“张献忠,你他么的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老子营中的兄弟,都跟你拼命!”
  “你们都看到了,不是额老张不饶他,是他实在不知悔改,”张献忠目光凶狠:“再说了,这里是老子发号施令的楚王府,不是小孩玩家家!革里眼不听老子的命令,还顶撞老子,老子今日要是宽纵了他,以后还怎么约束这城中的二十万兄弟?”
  “献帅献帅,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蔺养成四人还是哀求,他们不止是在为贺一龙求情,也是在为自己求情,明知道张献忠可能是在杀鸡儆猴,但他们却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出来。
  “别咧咧了!”
  张献忠腾的站起,来到殿中。
  亲兵捧着一碗酒,举过头顶。
  张献忠接了,凶眼看向贺一龙:“革里眼,虽然你他娘的不知道好歹,不听号令,不知上下,但额老张却不能不讲兄弟情义,喝了这碗酒,好生上路,等额老张打下了天下,功臣庙里,也不会少你一个位置。”
  “八大王,你他么的敢杀我……”
  贺一龙终于满是恐惧,但嘴里依然不服软,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个亲兵捏住他的嘴,另一个亲兵端起酒碗,就朝他嘴里灌。
  “呜呜呜……”贺一龙怒。
  张献忠也仰头咕咚一声,将酒喝干,随手将酒碗往地下一摔:“拖出去!”
  四个亲兵一声答应,扭住贺一龙,就往外面推。
  “张献忠,你他么敢杀老子……”贺一龙大叫。
  蔺养成四人相互一看,都一撩袍角,单膝跪了下来:“献帅,求你饶了革里眼,督战官和各营整编之事,他如果不推行,不劳你动手,额们四个就杀了他。”
  话音还没有落呢,就听见殿外一声惨叫,随即,脚步声响,行刑的亲兵提了一颗血淋淋地人头走了进来。
  正是贺一龙。
  贺一龙呲牙咧嘴,瞪着眼,一脸愤怒,死不瞑目。
  蔺养成四人都是呆若木鸡——张献忠的亲兵居然在殿门口就行刑了。
  “好头!”
  张献忠大笑。
  这时,脚步声响,一个脚步沉稳,英气勃发的年轻将领走了进来,向张献忠抱拳行礼:“大大,革营已经稳定,大小掌盘都愿意接受整编。”
  却是李定国。
  陕西话喊爸为大。
  蔺养成等四人更惊。怪不得李定国今日不在殿中,原来是去整编革营去了。左右偷瞧,发现两边帷幔后,隐隐有刀光斧影,心中明白,今日这是鸿门宴啊。他们如果不低头,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第九百五十七章 京师春雨
  楚王殿。
  面对贺一龙血淋淋地人头,蔺养成四人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张献忠却是痛快极了,哈哈大笑:“好。革里眼娘求的不愿做,额老张替他做!”说罢,向李定国摆摆手。
  李定国上前。
  张献忠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革里眼的那些心腹家人,一个不能留,全部给额咔嚓了!”
  李定国点头,正要走,张献忠却一把又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这事交给张志去做。”
  张志就是刘志,因为也成了张献忠的义子,所以改姓张。
  “是。”
  李定国大步离开。
  张献忠扫了蔺养成四人一眼,返回楚王座椅,笑着招呼:“娘求的。都愣着干什么?人头放桌上,额们继续喝,继续奏乐。”
  于是,贺一龙血淋淋地的人头,就放到他面前的大案上,他一点不忌讳,坐下继续喝,但他身边的美妾,却已经是吓晕过去了。
  “娘求的,这般胆小,”张献忠瞪眼,转对身边的亲兵:“赏给你们了,拖下去~~”
  鼓乐又响起。
  美酒又奉上。
  张献忠的部下都坐下,又捧起酒杯,谈笑风生。
  但蔺养成四人却还站在殿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差不多了,张献忠的军师汪兆麟说话了,他笑眯眯地说道:“四位大掌盘,奉天大元帅整编各营,乃是为了统一号令,增加战力,免的各自为政,一盘散沙,革里眼不服号令,罪有应得,你四人可不能学他啊。”
  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的捋着胡须,眼神满是深意。
  蔺养成四人相互一看,都知道今天肯定是免不了了,最终,蔺养成在心中暗暗叹口气,第一个走到张献忠面前,抱拳躬身:“献帅,打今日起,额营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再没有什么蔺营了。额蔺养成,唯献帅是命!”
  其他三人,(老回回)马守应、(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也只能上前躬身,虽然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却也不能不从。
  张献忠心里无比惬意,张着血盆大口,大笑道:“说是自家兄弟,说什么你的额的?以后只要额老张有一口肉,就绝少不了你们的,快坐快坐,能奇,快给四位大大斟酒!”
  艾能奇起身,为四人斟酒。
  蔺养成四人知道,这是从命酒,喝了,他们就是张献忠的部下了,但此时却也不能不喝,相互一看,一咬牙,一仰脖子,都喝下去了。
  “好兄弟!”
  张献忠大笑:“额老张没看错你们,今日额们一醉方休!”
  ……
  酒宴进行的同时。
  武昌西南角的一处富商大院子里。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闻之令人作呕。
  这里原本是贺一龙的住处,但现在却变成了修罗场,尸体铺满了一地,鲜血到处都是,贺一龙的亲信,都已经被斩杀殆尽,最后剩下的是贺一龙的家人,三四个老婆,五六个儿女,连同老妈子管家仆从,将近一百多人跪在地上,哭喊求饶声中,贺一龙去年新抢的一个美妇人举起手中的襁褓婴儿,哭道:“他才三个月,求大王放过他吧,下一辈妾做牛做马报答你……”
  左右拿着血刀的兵丁相互一看,都微微有点动容,一时下不了手。
  正屋台阶上,一个面色蜡黄消瘦、不过二十多岁的贼首,正坐在椅子里,右手柱刀,刀尖带血,冷冷扫视着台阶下那求饶的妇人,原本毫无表情的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要破坏一切、毁掉一切美好的狞笑,喝道:“摔死!”
  立刻,站在他身后的亲兵队长金忌九大步上前,从妇人手中抢过襁褓婴儿,婴儿的啼哭声中,高高举起,照着台阶的石棱处,猛的一摔!
  砰,脑浆进迸,红的白的,溅的满地都是。
  一阵惊呼。
  妇人哦了一声,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满院一百多人,一个个都是眼神惊恐,脊背发凉。
  但众人惊恐害怕的表情,却更加刺激了黄脸贼首,他仿佛是见了血的野兽,猛地是跳起来,吼道:“杀,全杀了,一个不留!”
  “杀!”
  刀光闪烁,血光飞起,一百多老幼妇孺,很快就都倒在了血泊里……
  ……
  扬州。
  人潮涌动。
  沸沸扬扬地声音四面而来。
  “快去看啊,杀贪官了~~”
  呼喊声,奔跑声。
  百姓们欢呼喜悦,奔走相告。
  维持秩序的官军横着枪,抵住汹涌的人潮。
  车轱辘转动,押着原两淮盐运使丁魁楚的囚车,辚辚而来。
  “冤枉啊,不能杀我啊~~”
  死到临头,丁魁楚还在哭嚎。
  ……
  菜市口。
  扬州七品以上的官员,照太子的命令,今日都来观刑了,一个个坐在那里,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
  临街的酒楼上,几个原本也是来观刑的清流文士忽然争吵了起来。原本的好友,甚至拍桌怒骂。
  原来,其中一人认为,丁魁楚虽然该杀,但太子不请陛下令,不经刑部大理寺,就判了丁魁楚的极刑,于法不和,不是圣人治国之道。另一人反唇相讥,认为太子衔圣命,代天巡狩,自有处置丁魁楚的权力,如果连一个丁魁楚都不能杀,还谈什么代天?丁魁楚这样的巨贪不立刻处置,又何以显现朝廷肃贪的决心?
  双方越吵越激动,终于是翻了桌子。
  不止文士清流,对于太子的处置,扬州官员和朝廷御史,自也有不同的看法。
  ……
  同一时间。
  钦差行辕。
  一大拨盐商跪在堂中。
  八大盐商已经被惩治了,现在到场的,都是中等盐商。
  盐商一共分三种,一是总商,他们财力最雄厚,和官府的关系也最好的,盐业进出,都得经他们的手,有时,盐运司甚至会把征收盐课税的任务包给他们,他们承诺一年交给官府一定数额的盐税,剩下的事就不用官府管了,他们多收少缴,这其中的利差,就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八大盐商就是如此。
  第二是“运商”,即不经营生产,只负责贩运的盐商。
  相比总商,“运商”虽然也是暴利,但并不稳定,遇上天灾人祸,乱兵流贼,人财两空也是常有的事情。
  最后是“场商”,所谓场商,就是垄断了一地盐场的收购权,盐商灶户低价把盐卖给他,他们再高价往外卖,坐收巨利。比起运商,他们的获利更稳定,财力也更雄厚。
  现在跪在堂中的,正是这些中等场商——一大早,就被军士们从家中提出来,吉凶未卜,此时他们跪在地上,一个个都是脸色灰白,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都起来吧。”脚步声响,有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却不是太子,而是身着绯袍的东宫典玺田守信。
  “谢公公。”
  待他们起身,田守信环视一圈,朗声道:“江春、黄均泰、马曰琯、马曰璐,偷逃盐税,数额巨大,已经被太子殿下查抄全部家产。程之韺、汪应庚、黄至筠、鲍志道各出一百万两罚银,以观后效,但这并不表示,太子殿下整治所有盐商,和盐商为敌,相反,太子殿下要重建扬州盐务,但是奉公守法,不偷逃盐税的盐商,太子殿下都愿意为他们的后盾!”
  盐商们心情稍安。
  “江春等四人抄家流放,空出的四个总商的位置,以及他们手中的盐务,还是需要有人来继续的。”田守信道。
  听到八大盐商,四个被抄家,四个被罚一百万之时,商人们都是兔死狐悲,而听到四个总商的位置,需要有人继任,隐隐是要从他们中间挑选之时,他们脸上却都又冒出了喜色——总商可是扬州的稀缺资源,但是能坐上总商,那就意味着滚滚钱财,不过总商可不是谁都可以做的,需要相当的人脉和钱脉,若没有靠山支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掀翻下来……
  像是看出了盐商们的顾忌,田守信接着说道:“咱家再重申一遍,有太子殿下撑腰,只要继任者奉公守法,不偷逃盐税,绝没有人敢为难你们!”
  盐商们点头如捣蒜。有田守信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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