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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箭靶红心之上,却一箭也没有。更丢人的是,十五支箭,竟然有一半都没有射到箭靶上。
阅兵棚下。
太子朱慈烺脸色沉沉,史可法又站了起来:“岂有这等神箭手?去年功报,必然有假!”
赵之龙的脸色更难看,他狠狠瞪了一眼张鹏翼。
张鹏翼已经是头也不敢抬了。
“把总徐行可!”朱慈烺却没有搭史可法的腔,而是又点了一个军官的名字。
一个精壮汉子来到阅兵棚前,向太子躬身行礼。
“去年海寇袭扰江口,是你和李国彦一起击退的,对吗?”朱慈烺问。
“回殿下,是。”徐行可道。
“战后叙功,你从百总变把总,李国彦从百总变千总,赏金也比你多一倍,你没有什么说的吗?”
徐行可低头犹豫。
朱慈烺看着他:“说吧,今日本宫在此,没有人敢为难你。”
徐行可立刻单膝跪下:“回殿下,去年之战,一直都是臣在带兵据守,李国彦虽然和臣近在咫尺,但却并不支援,直到臣射死三麻子,海贼大乱,李国彦才带兵冲了上来……”
听到此,阅兵棚下的勋贵和官员,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冒功啊。
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就军规来说,这是可以杀头的大罪啊。
张鹏翼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朱慈烺盯着徐行可:“既然是你立的功,功报上为什么会是李国彦的名字?”
徐行可涨红了脸:“回殿下,乃是因为有人找到了臣,劝臣将这一次功劳让给李国彦,以后再有功劳,会弥补给臣。臣虽然不愿意,但耐不住他的威压,最后不得不违心同意。”
“是谁找了你?”朱慈烺问。
“是张鹏翼,张指挥使!”到这时,徐行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大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张鹏翼立刻奔出,噗通跪到棚前:“殿下明鉴,绝无此事啊。”
朱慈烺不理他,只看徐行可:“你有何证明?”
“臣营中的兄弟,都可证明,另外……”徐行可站了起来:“臣愿意试箭!”
朱慈烺点头:“准!”
于是徐行可大步而出,接了弓箭,百步之距,嗖嗖嗖连射三箭。
三角红旗摇动。
三箭皆中红心。
勋贵和官员相互一看,心中都明白,这才是射死海贼的正主啊……
第九百六十二章 整肃军纪
阅兵棚下。
史可法高声赞道:“好箭!”
徐行可将长弓扔给部下,再回棚前跪下,而这时,满头大汗的李国彦也被押到棚前,不等喝令,他自己就噗通跪下了。
朱慈烺看张鹏翼:“张鹏翼,你有何话说?”
张鹏翼跪在地上,颤抖的不说话。
朱慈烺也不追,只冷冷看他。
赵之龙坐不住了,张鹏翼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罪倚仗的大将,太子对张鹏翼拷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他的身上,而太子的不急不缓,更是让他有一种大祸即将来临的恐慌,于是跳起来,喝道:“张鹏翼。我真瞎了眼,居然用你做江左主将,看你带的都是什么兵?干的都是什么事?太子问话,还不老实交代?”
张鹏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连叩头:“臣一时猪油蒙了心,收了李国彦的银子,臣糊涂,求殿下饶命啊……”
李国彦更是吓的叩头:“殿下饶命……”
朱慈烺冷冷扫他们:“除此一例。可还有其他?”
“没有了。”张鹏翼叩头。
“给他看。”朱慈烺道。
佟定方将军情司调查的,关于江左营舞弊和混乱的一些情报,也就是太子面前的那个小册子,在张鹏翼面前,一页页展开。
只看了两页,张鹏翼就知道太子殿下对自己调查很久了。膝盖一软,摊在了地上……
朱慈烺道:“考功司!”
“臣在。”
一个青袍官员一脸冷汗而出。
“当初查核,叙功,是何人经办?”朱慈烺问。
“臣失职……”官员跪在地上。
“臣亦失职,请殿下责罚!”史可法也站出,脸色涨红的跪下,考功司归兵部,兵部归他,他自然是有责任的。
“兵部是有责任,但罪不在部堂。去冬之际,史部堂还没有就任呢。部堂起来吧。”太子声音飘来。
史可法却不起:“虽然去冬臣没有就任,但臣就任之后,不能明察秋毫,恪尽职守,依然是有罪。臣为南京兵部尚书,不能推诿,也不敢推诿。”
史可法这么说,赵之龙就更是坐不住了,他急忙也起身跪下:“臣为南京留守,主管南京军务,张鹏翼更是臣任命,臣有罪。”
朱慈烺看着他们两人:“你们能自省,很好,各写一份奏疏,向陛下请罪吧。”
“是。”两人起身,赵之龙暗暗松口气,看样子,太子殿下好像并不会深究。
但他错了,他刚站起,就听见太子殿下朗声说道:“冒功实为军中的大弊!真正立功的人得不到赏赐和重用,寒了心,奸小邪逆之辈却是攀附而上,得了意。再有海贼来犯,又有谁会再卖命杀贼?!更可恶的是,身为一军之主将,张鹏翼居然亲自操作,假军功给他人,将军纪视若无物!”
到这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太子口中的杀气。
“本宫代天巡狩,遇上这等恶事,决不能坐视。忻城伯,你是南京留守,此罪该如何处置?”朱慈烺看向赵之龙。
赵之龙站起来,额头有汗,犹豫了一下:“杖……”
本来他想要杖四十,是死是活,就看张鹏翼的造化了,但杖字刚出口,就见到太子凌厉的目光忽然扫来,他心中一颤,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鹏翼,又看太子冷峻的面容,心知张鹏翼今日决不能免了,于是一咬牙,从牙间吐出三个字:“应当……斩!”
“就依忻城伯的处置。来呀,剥去张鹏翼和李国彦的甲胄,拖下去,斩!”朱慈烺冷冷道。
侍立在两边的武襄左卫,轰雷般的一声响应,剥去两人的甲胄,扭住胳膊,苍鹰搏小鸡一般的就往外推。
张鹏翼和李国彦都吓傻了,齐喊:“饶命啊~~”
但太子钧令已下,谁能阻止?
在场的勋贵官员,一个个都是色变,太子说杀就杀啊,前日在扬州杀了丁魁楚,今日对两个武将也是毫不手软,隐隐地,借机整饬江南军政的用意,已经是十分明显……
“呜呜~~”斩首的法号又一次的吹了起来。
“斩!”
一声号令,两颗人头立刻就落了地。
随即,两颗血淋淋地人头被放在木盘中,呈到阅兵棚前。
这一刻,不止是阅兵棚前的文官和武将,就是校场上的军士,一个个都感到脖子凉飕飕……
赵之龙脸上的冷汗,已经是如雨点一般。
座中勋贵,更一个个都是脸色发白——美人儿常见,淋血的人头,他们可是很少见,有胆小的已经是双腿发颤,即便是胆大的,也在暗暗想:“”太子如此严厉,我们和盐商们乌七八糟的那些事情,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处置?
“徐行可有功,着升为千总,一应赏赐,由兵部补齐。”朱慈烺道。
“谢殿下~~”徐行可跪地谢恩。
朱慈烺转对唐亮:“取我弓来。”
唐亮将太子亲用,内廷兵器坊精制的长弓取来。
朱慈烺拿了长弓,亲自来到徐行可面前,左手将他扶起,右手将弓交到他的手中,望着他的眼,肃然说道:“此乃我用之弓,赐予你。”
“臣何敢受?”徐行可吓的又要跪下。
朱慈烺拉住他:“这是你应得的。宝剑赠英雄,良弓予勇士,这把弓在你手中,一定能多杀贼人,望你再接再厉,本宫等你下一次立功的好消息!”
徐行可激动无比,双手接弓,举过头顶,眼眶通红的说道:“殿下隆恩,臣必勇往无前……”
朱慈烺点头微笑。
徐行可捧着弓,反步退下。
阅兵棚前的诸将,微微骚动。
为将之人,谁不想杀敌立功?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得不随波逐流。亦或者是技不如人,如果营风端正,大家都以立功为第一,那他们自认也不比其他人差多少。
朱慈烺望向校场上的两万士兵,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传令,所有把总以上军官,都到棚前,听候训话。”
“是。”
……
黑压压的人头,几百个把总以上的军官,聚在阅兵棚之下,按官阶品级而站。一个指挥使一个参将一个千总,三颗血淋淋地人头,震撼了所有人,自南京京营成立,怕就没有这么严厉过——太子治军之术,他们算是领教到了。
朱慈烺站在木台之上,望着台下的军官,朗声说道:“张鹏翼的罪行,你们都知道了,一个指挥使,两万人的主将,居然将部下出生入死,拿命拼出来的功劳,交给另一个人,只因为那人给了他贿赂银!这样的人,只有私心和贪念,看银子用人,毫无公平公信,何能为一营之主将?今日能出卖部下的功劳,明日就能出卖部下的性命!”
“所以,我替你们拔了他!”
“从今以后,江左营唯能是用,能者上,无能者下,各位要比拼的是军功,是勇气,是杀敌的数量,不是银子!”
“所以李国彦也得死,这样的人,不配为将!”
“你们都是行伍之人,但其实我也是行伍!从开封到蓟州,再到宣府和通州,其间的枪林弹雨我都经历过,有人说,你是太子,千乘之躯,不可深入险地,但我却是不听,不是因为我好战,而是因为我知道,咱大明朝的兵,再不奋起,建虏人的刀,就要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有人说,这里是江南,离着建虏远,但流贼远吗?流贼攻陷黄州,老幼妇孺,一个不留,长江虽然宽,但流贼未必不能飞渡。一旦流贼过江,该如何是好?”
“平常不操练,难道要等上了战场,给贼人送人头吗?”
“各位到军中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混日子,就不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给子孙留下一份基业吗?”
“过去的事不提了,但从今日起,南京兵部要严抓军纪,欺下瞒上,懈怠操练的人。一个也不能有!”
“那么……”朱慈烺踱了几步:“你们有人要问了,怎样的人,才配为将,怎样的兵,才能称为强兵呢?”
没有人敢回答,现场雅雀无声。
“本宫十五年抚军京师京营,到现在两年,略有所成。今日南下剿贼,正好有随行的军士,就让诸位看看,京师京营是如何操练的。张名振,张家玉!”朱慈烺转向右边。
“在!”
张名振和张家玉同声大营,他们和他们身后的三百京营军士,早已经等待多时了,听到太子命令,立刻齐声:“虎!”
声动天地。
三百人,竟然比刚才一千人操练的声音还要大。
疾如风,徐如林,侵如火,不动如山。
三百京营兵的操练,震撼了江左军营的将官以及校场上的士兵,他们这才知道,怪不得京营能在开封击溃五十万流贼,又两次击败建虏入塞呢,和这三百人相比,刚才江左营的操练就显得太过简单和表演了。
……
操练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了下来。
营中掌起灯笼和火把。
军士退下,各回帐中,同时炊烟撩起,军营晚饭开始,但把总以上的军官却没有离开,照朱慈烺到军中的惯例,今夜他要和军官们共进晚餐,江左营的军官们听了先是惊讶,接着就都微微激动,和当今太子共进晚餐,那可是难得的恩遇。
而在晚宴之上,太子不时举杯,同众将共饮,那谈笑风生、和蔼可亲的样子,和下午冷面杀人的森寒,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南京勋贵和官员都作陪,有人暗暗赞:太子殿下一手软,一手硬,又打又拉,手腕真是灵活。
晚宴后,太子朱慈烺发下钧令,决定今夜就宿在江左营,南京文武听了都吃惊,急忙跪下来恳求太子进南京休息,尤其韩赞周和史可法,两人最是坚决。
朱慈烺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笑道:“怕什么,大明太子在大明的军中,难道还会出什么事吗?”
韩赞周和史可法两人无法回答,只好退而求其次,恳请留下做宿卫。不但他们两,其他勋贵和大臣也都请命留下——江左营多是赵之龙的亲信,更全部是张鹏翼的旧部,如果有人对张鹏翼之死心有不满,暗夜作乱,太子岂不是危险?因此大家都要留下。
朱慈烺笑:“不必,就忻城伯和诚意伯陪我就可以了。”
赵之龙和刘孔昭出列:“臣遵令。”
得太子点名,留在营中,那是一种恩宠,若不是信任,太子又怎么会留他们在身边呢?
但细想之下,却也是一种保险,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