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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参谋,就是军情司三参刘子政。
“哦,快让他们进来!”朱慈烺喜。
去年京营精武营改制,组建了五个战兵营,第一营阎应元,第二营杨轩都是甲种,其余三个是乙种。现在阎应元在宣府,杨轩的战兵营作为大军南下的前锋,一路急行军,终于是跟着朱慈烺的前后脚来到了武昌。
杨轩和刘子政,一前一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作为京营之中少有的能担起重任的勋贵后代,几年的磨练下来,杨轩变的稳重了许多,尤其是去年通州之战,几乎是九死一生,险到了极点,而经此一战,杨轩彻底的锻炼,在朱慈烺心中,他已经足可以担任一方的大将了。
和一般的将领不同,杨轩喜欢使用鸟铳,因此他和亲兵卫队,清一色的鸟铳配长刀,非常的标新立异。
杨轩和刘子政进到帐中,向朱慈烺行礼。
“大军主力到哪了?”朱慈烺急切的问。
“已到汉川,明日黄昏就可以到武昌。”杨轩回。
朱慈烺点头,明日黄昏赶到,正不误后日的出征,朱国弼陈奇瑜率领的京营主力,再算上现在武昌的兵马,官军战力已经占据相当优势……
“殿下,听说你令左良玉为前锋了,臣也想去!”杨轩抱拳。
朱慈烺笑:“先去休息吧,后日出征,我自会有重任交予你。”
杨轩退下,朱慈烺却留刘子政商议了一会。
和杨轩负责带兵打仗不同,身为参谋的刘子政,最大的职责就是参谋军事,谋划全局,为主将献言献策,比起杨轩,他肩负的担子,其实一点都不轻。赐茶赐座,两人细谈。
……
如果大军现在就全面出击,水陆并进,令张献忠感受到泰山压顶的压力,岳州又城防坚固,难以攻打的情况下,张献忠很有可能会抛弃裹挟的老弱,只带精锐渡江,逃回承天府襄阳一代,继续流窜,就如他惯常使用的伎俩一样,
那一来,想要一举歼灭张献忠的过程,就有可能被无限拖延。
因此朱慈烺认为,雷霆闪电不是上策,温水煮青蛙才是最佳,保持距离,分批派兵,令张献忠感觉到有取胜入川的机会,徐徐将张献忠套入彀中,等张献忠感觉到情况不对,想要跳起逃跑时,蒸锅的大盖,却已经是盖了下来!
岳州这个地形,对官军实在太有利了。岳州左边是长江和湘江,右边是湖南和江西天然分界的茫茫群山,岳州那一道狭窄细长的平原,是流贼唯一的出口。主要堵死了这个缺口,就可以将流贼全歼于城下。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朱慈烺决定令刘孔昭的水军先行,只有水军,没有陆军,张献忠感受到的压力不会太大,不至于立刻狗急跳墙的逃走,如果刘孔昭胜了,歼灭了张献忠的水军,封锁长江,断了张献忠渡江的路,那么,张献忠就只剩下强攻岳州和逃入莽莽群山两条路,以张献忠的性子,不到最后时候,他肯定不会甘心逃入山中,因此,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摆开阵势,和官军面对面的大战一场了。
而这,正是朱慈烺所希望的。
只要流贼不流,张献忠的几十万人,在他眼中,不过就是几十万的插标卖首。
当然了,朱慈烺令刘孔昭火速前进,一刻不停,也是担心岳州当地薄弱的水军,挡不住流贼,一旦岳州水军全灭,流贼控制了岳州附近的长江湘江和洞庭湖,那张献忠就会掌握战局的主动。
水战,将是此战的关键。
如果岳州水军失利,刘孔昭的南京水师也没有能返回劣势,双方僵持,甚至是落败的时候,那朱慈烺就必须立刻率军出击,哪怕主力没有到,他也要率军突进,不给张献忠逃过长江的时间!
武昌距离岳州四百多里,以一天一百多里计算,三天后,南京水师就会抵达岳州,照朱慈烺事先给刘孔昭的命令,到达岳州之后。他的第一要务是援救岳州水师,如果岳州水师已经被流贼击败,那他就要立刻攻击,夺回水面的控制权;如果岳州水师没有被流贼击败,依然控制着岳州水域,那么,他就不必急于和流贼交战,和岳州水师,一上一下,咬住流贼水军,封锁岳州长江,就算他立下大功。
“左良玉,刘孔昭,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朱慈烺沉思又期盼。
……
“岳州城防坚固,如果正面强攻,我义军怕是占不到便宜,为今之计,派一支精锐,从长江绕到岳州后面,前后夹击,才是拿下岳州的上策,而在这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肃清岳州水面,击溃岳州水师!”
岳州。
张献忠的中军大帐里,军师汪兆麟指着地图,沉思说道。
大军主力现在还没有完全到达岳州,但张献忠亲率的一部分主力,却已经是先行到了岳州城下十里之外,和李定国率领的三万前锋汇合了,而听了李定国的汇报,又看了岳州城防之后,张献忠微微倒吸一口凉气,以他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岳州绝不是轻易可以拿下的。
但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改变进攻的方向,渡江杀回承天府襄阳,也非张献忠所愿。
岳州必须拿下,又或者是绕行,但岳州北面是长江,西面是湘江,右边是茫茫群山,想要绕行的话,群山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江面,但几十万的大军,车马辎重众多,如果坐船绕行,那一定是非常混乱和缓慢的,非几日不能完成,一旦官军趁势在后方攻击,几十万的大军,必然自我践踏,兵败如山倒。
因此,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拿下岳州城,大军成编制的通过。
哪怕是强攻。
但正面强攻是最笨的办法,因此,击败岳州水军,控制江面,截断岳州的粮道,从侧翼呼应,就成为当务之急。
对汪兆麟所说,从张献忠以下,所有人都是赞同的,如今情势下,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张献忠抓着大胡子:“叫定国准备攻城事宜,娘求的,不惜一切,也要拿下岳州!再叫马元利和钱文选来,老子要见他们。”
马元利和钱文选急匆匆的来了。
马元利是跟随张献忠多年的铁杆老部下,钱文选是新降,因此眼神带着不安和忐忑。但张献忠却不持身份,不等钱文选下跪见礼,就已经大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望着他的脸,哈哈笑道:“钱将军免礼,都是兄弟,以后没有外人,不必行礼。额老张可不是崇祯小儿,没那么多的讲究!”
“不敢,末将岂敢乱了上下尊卑。”钱文选又惶恐又感激。
张献忠哈哈一笑:“钱将军客气。”见钱文选外罩的战袍有点破旧,张献忠
怒道:“怎么让钱将军穿旧袍?来呀,把额的新袍拿来!”
钱文选大吃一惊,摇头像是拨浪鼓:“末将怎敢……”
但张献忠的亲兵早已经捧来了一件崭新的战袍,张献忠不由分说的就披在了钱文选的身上,还上下打量,哈哈大笑的赞道:“合身,合身!人是衣裳马是鞍,钱将军穿上这件战袍,立刻就威风多了。”
钱文选双腿发抖,他虽然是刚投降,但却也知道张献忠喜怒无常,暴虐成性的脾气,张献忠的战袍,他怎么敢穿?今日赏他,明日就可以以此为罪,杀他的头!但张献忠的大手,死死按着他,令他不穿也不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受了,跪在地上:“大帅恩遇,钱文选肝脑涂地,以死报之!”
张献忠大笑:“不需要肝脑涂地,帮额打胜仗就可以了!”
忽然收住笑容:“钱将军,你是带水军的,你说,咱献营的水军有战力吗?岳州的水军,是咱献营水军的对手吗?”
“岳州水师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渔船,正式的战船,一艘都没有,我献营水军虽然组建时间不长,但不论船舰还是兵员,都胜他们多多,末将以为,那些岳州水军不成问题!”钱文选说。
“好!”
张献忠哈哈大笑:“额就喜欢你这份豪气。现在就去准备吧,如果胜了,额封你为天下水师大将军,额营中的财宝女人,随你挑选!”
“谢永昌奉天大大帅!”钱文选惶恐抱拳,双手捧着张献忠赐予的战袍,和马元利急急去准备了——张献忠的袍子,他可不敢穿,只敢供在家中。
等钱文选和马元利走后,张献忠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凝重,他转头看向汪兆麟和孙可望:“你们说,钱文选,中用吗?”
汪兆麟没有敢回答。
孙可望却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谁就是中用的。刀抵在脖子上,不由他不中用!”
张献忠笑,对孙可望的回答很赞许——论骨子里的狠劲,孙可望其实一点都不亚于他。
张献忠转头看向岳州城,叹口气:“娘求的,岳州城这样子,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额们要是提前一个月南下就好了,省得今日这般麻烦……”
“大帅也不必懊恼,我军人多势众,水军又占优,小小的岳州城,挡不住我们的。”汪兆麟劝解道。
张献忠摇头:“不能大意呀,别看额们人多势众,兵马众多,但只要一场败仗,就会跑的干干净净……有没有左良玉那贼求子的消息?额老张放弃了武昌,估计又便宜了他。”
刚说到这,脚步声响,亲兵来报,说派出来的探马回来了,张献忠急忙令进帐。
一个穿着粗布烂衫、一副逃难百姓模样的探马和另外一个商人打扮的探马,一起进到帐中,先是拜,接着气喘吁吁的说道:“禀大王,官军已经占了武昌,兵马旗帜无数。”
“是左良玉那贼求的吗?”
“是,左良玉在城中,秦兵和朱家太子的京兵在城外。”首先由百姓探马回。
张献忠笑:“左良玉这贼求的,连京兵都敢欺负。”又问:“朱家小儿到了没有?”
第九百七十章 岳州战起
中军帐。
张献忠笑问:“朱家小儿到了没有?”
“还没有到。朱家太子并没有直接到武昌,而是先去了扬州,而且还在扬州杀了两淮盐运使丁魁楚。扬州的盐商,也都被他抄家了。听说,抄出的银子,有好几百万两呢。”这次回答的是商人探马。
“杀官抄家?”张献忠笑道:“朱家小儿这是在跟额老张学啊,只不过额老张能杀,他却未必能杀。他这么做,不怕崇祯跟他急,不怕那些当官的造他的反吗?”
“朱家太子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杀三品的盐运使,还抄了扬州盐商的家?”汪兆麟却是有点不信,作为一个参加过乡试,差点中举的江浙读书人,他深知盐政的敏感和两淮盐商背影之强大、关系之复杂,即便是太子,好像也不敢轻易掀翻,惹的两淮大乱吧?更何况还杀了丁魁楚?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朱家太子为了筹集钱粮,已经被逼的不择手段了……
正待说话,孙可望却已经抢先向张献忠拱手:“大大,朱家太子这是在筹集粮饷,准备和咱义军长期做战啊!”
张献忠眯缝着眼:“敢向当官的开刀,这朱家小儿,倒是有些狠劲。”
目光看向百姓探马:“朱家小儿的京营主力到武昌没有?”
“没。小的离开武昌时,京营主力还没有到湖广,这三天里,即便他们行军再快,最多也只能到德安府。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号称的十万,最多不过两三万人。”
“你肯定?”张献忠瞪眼。
“这消息是小的用十两银子买到的,小的敢以向上人头作保!”这探马也是张献忠营中的老人,一向机灵,探查情报十分得力。他既然敢这么保证,就是有相当的把握……
商人探马也回答:“小的也探了,从京师来的商人说,京营一共不过才十万人,大部分都留守京城,能派出的,最多也就一两万。”
张献忠笑了,他虽然凶煞,但跟随他的老兄弟都知道,他并不喜欢一味顺从的部下,如果你能提出正确的不同意见,并且敢于坚持,八大王不但不会怒,反而会奖励你。
今日就是如此。
见两个探马回答的坚定,情报也一致,张献忠很满意,他接着问:“说说武昌的情况吧。”
“左良玉,牛成虎,还有承天巡抚宋一鹤的兵,都已经到武昌了,他们都按兵不动,但看起来并没有追击我义军的打算,好像是要等朱家太子到了之后再做决定。”
汪兆麟和孙可望的表情都微微一松,武昌距离岳州五百里,就算官军现在就出发,最少也需要十天才能赶到岳州,而那时,他献营肯定早已经越过岳州,逃离包围圈,到别处逍遥自在了……
汪兆麟和孙可望轻松,张献忠却依然皱着眉头,从崇祯二年到现在,他张献忠所以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甚至几番覆灭又几番再起,靠的可不全是运气,而是他极其灵敏的嗅觉和谨慎狡猾的性子。
只要风向稍有不对,他就会立刻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