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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刚和张国清站在岳州水师唯一的一艘大船上,望着静静黑下来的夜色,脸色都是凝重,他们知道,今日只是一个开始,明天他们将会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
这一夜,城外流贼大营始终乱哄哄,流贼正在连夜赶制各种攻城器械,挖土装袋,连水军都没有闲着,砰砰砰的在船舷两边加高各种防护木板,从城头望去,周边十几里,水上城下,到处都是火光。
当然了,城里也没有闲着,刘肇基巡视全城,加固城防,李乾德和王章调集人力物力,给水军派去援助……
谁都知道,明日必将是一场血战……
第二日清晨,天空忽然飘起小雨。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小雨并没有影响流贼的进攻计划,经过昨天黄昏的严厉整顿,流贼水军今日的气势虽然不如昨日盛大,但肃杀之气就更加浓重。昨日逃过一劫的钱文选亲自选出了一千水兵,担任今日的冲锋队,为表决心,他将自己的旗舰摆在最前方,誓言,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马元利在其后方战舰,同样也是咬牙切齿,严厉命令。
但献营令旗升起之后,钱文选先是命令擂鼓,然后右手一挥:“杀啊~~”
“杀!”
像昨天一样,五十艘贼船快速冲出,前去骚扰破坏岳州水军的阵型。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些快船加装的木板,明显比昨天高了一截,士兵们手中的盾牌,也更厚更大,弓弩手也更多,他们的目标,就是岳州水师船只上的投弹手。
岳州水军派出三十艘快船迎战。
“杀~~”
军旗摇动,船桨飞舞,盾牌后的士兵张弓搭箭,或者是端着鸟铳,瞄着前方,准备击发。
双方水军快速逼近中。
随即,箭雨在空中呼啸而起……
与此同时,流贼大军在岳州城下的攻击,也准备展开了。
更多的流贼,更多的军旗,如果说,昨日的攻城,只是在各处试探,以找寻官军防守的薄弱点,攻击的也都是老弱辅兵,那么,今日就是流贼攻城术的真正展示。
攻击开始前,李定国召集各部将领,分派任务,下达严厉命令。
一队队的督战官,在后方列阵督战,旗帜飘扬,火炮手,弓箭手,临时赶制的各种大盾牌,一架架地都推了出来。那些被驱赶为炮灰的流贼,依然是扛着沙袋和砖石,他们的任务,依然是填埋胸墙前的壕沟,不同的是,他们今日被分成了十个波次,一个波次一万人,半个时辰一轮换。
另外,今日李定国将自己的将旗,立在了岳州北门之外。
岳州北门距离长江江岸,不过四里地,官军在这四里的范围里,挖掘了重重壕沟,构建了数个炮台,以支援江中的水战——如果流贼能侵占这些壕沟,摧毁炮台,切断岳州守军对水军的支援,那么,流贼水师的胜利,必将事半功倍。
这点肤浅的战略,自然瞒不过李定国的眼,因此,今日一上来,他就把攻击的重点,摆在了北门。
当献营令旗升起,张献忠的命令传来后,李定国猛地挥手。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攻城~~~”靳统武拔出长刀,高声大喝。
流贼轰然一声喊,自我壮胆,然后盾车向前,辚辚地车轮声中,督战队驱赶着第一批背着沙袋的两万炮灰,冲了上来。
从城上看,人潮汹涌,铺天盖地,
……
“滴,滴~~~”
当流贼进到六十步之后,尖锐的竹哨响起,胸墙之后的火枪手弓箭手,立刻向靠近壕沟胸墙的流贼挥洒弹雨。硝烟弥漫,羽箭急射,枪弹如雨之下,那些不在盾车保护下的流贼,顿时就如割草般的倒下一片,血雨飞起,哀嚎响成一片,很多初上战场,根本没有见过这种这种血腥场面的流贼吓得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但很快就被督战的老贼一脚踢起。有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督战队提他几次,最后干脆恼怒的一刀就削了他的脑袋。
脑袋落地,其他伏在地上的流贼都吓的跳起来,失心疯一般的往前冲……
等流贼更近了一些之后,胸墙后面的掷弹手也开始投弹。
轰轰轰轰。
虽然有盾车防护,虽然顶在第一线的都是盾牌手,但官军火器犀利,一个个手炸雷更是从天而降,盾车护的了前面,却护不了上空,但是爆炸响起,立刻就会掀倒一片,飞起一片血雨。
“砰砰砰……”
同时,官军在城头的火炮开始鸣响,轰轰轰,将一枚枚铁蛋子砸将下来,把盾车砸的木屑横飞,更有铁弹落入流贼群中,掀起碎肉和血雨——流贼攻城完全就是凭借人数,很多新贼或者是被裹挟的老百姓,在督战队的驱赶下,扛着沙袋往前冲,根本没有纪律,更没有防护。
如此攻城,在京营精心挖掘的死亡壕沟和火器胸墙面前,自然是要付出代价,就像是死亡收割机,冲上去的流贼,倒下又一批,尸体很快就铺满了原野。很多初上战场,或者是被裹挟的新贼,吓的哇哇大叫,转身撒腿就跑,但跑不了多远,就会被督战官追上,狠狠一刀,直接砍死在泥泞里……
“四将军有令,冲上去,扔了沙袋,一人一个馍馍,然后就可以去后面歇息,再不用参战。但如果敢后退,杀无赦!”有流贼头目大喊。
当然了,流贼也不是白送人头,他们驱赶炮灰在前,精锐的老贼弓箭手躲在后面不停的倾射箭雨,给胸墙后的官军造成损伤,又或者他们拼命推着土炮向前,近距离的向官军轰击。
猛攻之中,胸墙后的官军,也倒下不少。
第一波上攻的一万流贼,很快就损失了一多半,眼看就是攻击无力。
“再上!”李定国面无表情的挥手。
于是,第二批一万人的炮灰,被驱赶,扛着沙袋抱着砖石往前涌……
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流贼用血肉生命耗费着官军的弹药和箭矢……他们所想的,就是将背负的沙袋投入壕沟中,逃回后阵,得一个馍馍,和家人团聚。
渐渐的,他们已经能靠近壕沟了,并且连续的将背负的沙袋投入壕沟之中,但却几乎没有人能成功逃离,在官军近距离的鸟铳和弓弩急射之下,那些扔掉沙袋、试图转身的流贼,都割草般的倒在了逃跑途中……
献营军旗之下。
李定国身后,一个身材娇小的亲兵,脸色微微发白,攻城战她不是没有见过,但像今日这样,还没有靠近壕沟,就已经被官军的火器和炸雷,杀的血肉横飞,哭爹喊娘,却是第一次,官军的鸟铳弓箭太凶猛了,壕沟胸墙设计的太恶毒了,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微微侧头,目光看向立在将旗下的哥哥。
李定国脸色沉沉,对于伤亡的惨重和官军的凶猛,他早有预料,这也是他内心里,一直都不想强攻的原因,但义父心意已定,他不能违抗,为今之计,就只能咬牙督战,不惜一切,拿下北门外的空地,切断城内兵马对水师的支持,大军才有胜利的可能。
……
第九百七十四章 水军援兵
江面之上,激战更烈。
“砰砰砰砰……”
最初的时候,和昨天一样,凭借鸟铳和炸雷,岳州水军占据上风,将贼船上的流贼打的血肉横飞,进攻无法连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江水的染红,激战道中午之时,遂发枪的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渐渐被流贼的喊杀和战鼓声压过,变的零星起来……
一来是流贼的进攻比昨天有秩序了许多,战力也得到了加强;二来流贼配备了更多的盾牌,在船只上组成盾阵,投掷过去的炸雷和火罐,很多都被盾牌遮挡,不是弹入江中,就是爆炸威力被盾牌吸收,不能像昨天一样,一炸就一船了。第三,流贼无人敢逃,但有逃散回去的流贼,立刻就被当场射杀,没有退路,流贼水兵只能拼命一般的向前冲。
“杀啊,杀啊。”
双方船只上虽然都有火炮,但却都缺乏一锤定音、一炮而灭的威慑力,因此,更是比拼的还是火罐投掷和弓箭长枪,流贼水军凭借人数和船只数量的优势,采用车轮战,不断的向前推进。岳州水军拼命抵挡,陆续增船,但却始终落于下风……。
这种情况下,流贼的大船开始发挥优势了。他们扯起风帆,船桨飞舞,想要凭借速度和体型,撞沉江中的官军小船,尤其是冲在最前的那艘大船,冲的最勇,砰砰砰,一连三下,竟然连续撞沉了三艘官军的小船,军士纷纷落水,船上流贼都是兴奋。
隐隐看见有一个流贼首领站在大船二层,命令指挥。
“张巡检,命令上前,我们会会他!”
见流贼这艘大船猖狂,万金刚忍不住了,他大声命令。
张国清咬牙,原本,他们所乘的这艘大船,乃是岳州水师唯一的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战船,是为岳州水师的旗舰,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轻易冲到前线,一旦有失误,自己身死是小,岳州水师就会崩溃,但此时此刻,见流贼大船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在这样下去,江中的己方小船都会被撞翻,情势已经到了危急时刻,于是咬牙点头,用湖南话高声命令:“向前向前,迎住那个狗娘养的!”
船桨急划,拼力向前。
“砰!”
两大船相交,边角微微发成了一点擦撞,但却并没有直接相撞,因为体型差不多,谁也不敢保证自身的安全性,因此都不敢直接撞。两船相交,船舷对船舷,船上士兵都操起船中的火罐,向对方猛烈投掷,同时用弓箭勾镰枪进行攻击,盾牌进行保护。
“砰砰砰砰……”
如此近距离,万金刚的十个亲兵鸟铳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站在船舷边,对敌船进行了一轮集射。
枪声中,举着盾牌的流贼,瞬间就被打倒一片——盾牌虽厚,但却也挡不住燧发枪的近距离急射。接着,五六枚冒着火光的手炸雷又飞了过去,轰轰轰,没有盾牌的格挡和保护,船舷边的流贼惨叫着扑倒一片,残肢血雨到处飞溅。
硝烟还没有散去,就见一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用手中的勾镰枪勾住贼船,腰腹用力,用力一跃,就已经是跳上了敌船,随即,手中的勾镰枪连续吞吐,翻起血花,将两个试图向他挥刀的流贼扎翻在地。
却是万金刚。
万金刚冲上贼船,搅的贼船大乱,官军却是士气大振,随即更多的官军士兵跳上了贼船,将抵挡的流贼杀的人仰马翻。眼见挡不住,流贼纷纷跳船,万金刚握着勾镰枪,连杀数人,冲上二层,原本他想要生擒在二层指挥的那名流贼头领,不想二层已经没人了,万金刚只能拔下流贼水军的军旗,扔到江中。
原来,刚才在二楼指挥的那人正是原大明武昌水师游击钱文选。
钱文选狡猾的很,见万金刚忽然冲上船来,手下人挡不住,他直接从另一边下了大船,坐小船逃走了。
钱文选逃走,冲在前面的流贼水军暂时没有了指挥,一时陷入了混乱、岳州水师稍微喘过了一口气,得以重整队形。
……
江岸边。
隆隆地战鼓声中,张献忠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高木台上,一会观望攻城战,一会又远眺江面上的水战,攻城战现在还处于外围的壕沟争夺中,虽然惨烈,但一时半会却难有进展,而水军却已经是到了快要决出胜负的关键阶段,因此,张献忠瞪着牛眼,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远眺江面,当见到献营水军向前冲击,官军水师已经出现混乱之时,他捋着胡须大笑,不过刚没笑几声,就看见冲在最前的那艘己方大船,忽然和官军大船相撞,接着,船上的献营军旗也不见了,心知是被官军占据了,登时就是大怒:“马元利和钱文选这两个瓜怂!”
不过很快的,当看见钱文选逃到另一艘大船,很快就又重新挑起将旗,继续指挥,对官军发动猛攻之后,张献忠又笑了:“娘求的,还算有点能耐。”
随着时间的推移,激战到下午之时,流贼水师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虽然官军在岳州北门外设置了数个炮台,支援水军,但面对众多的流贼船只,却也是难以形成压制。
官军为什么不把大炮架设到战船上?一来需要改装,二来都是小船,顶不住大炮发射的后坐力,因此只能在岸上支援,到最后,刘肇基甚至不顾流贼步兵对岳州北门的猛攻,冒险将带来的十门铸铁小炮,全部推出北门,摆在江岸边,对江中的流贼水军连续猛轰。
“砰砰砰……”
有了十门小炮,流贼水师的攻势,稍微得到遏制。但危局却依然没有缓解。同时的,因为十门小炮的刺激,流贼对北门的攻势更加猛烈,李定国麾下悍将靳统武,披着重甲,亲自冲到第一线,挥刀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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