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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张献忠麻子脸顿时涨成了酱紫色,眼里猛地迸出寒光,像是要杀人。
李定国不敢回答。
孙可望察言观色,立刻大声道:“老四,你该不是胆怯了吧?”
“大哥。”李定国抬起头,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胆怯过?只是岳州并非正面强攻就可以拿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担心官军的水师吗?”
孙可望说道:“但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官军水军虽然到了石头口,但其步军主力,却还远在武昌,南京水师虚有其表,战力孱弱,武昌之战就已经证明了的,我们又何必为他惊慌?昨日一战,我义军已经基本肃清岳州城外的壕沟,岳州只是州县,城墙不过八九尺,城中缺少火炮,只要我义军全面进攻,沙袋在前,填平壕沟,盾车云梯在后,勇士登城,又或者使用掘墙之术,多管齐下,攻陷岳州,不过就是两三日的时间,老四,在这紧要关头,你可不能没有了胆气啊?”
李定国脸色沉沉:“大哥所说的是争胜,是最理想的状况,我所说的是图存,是最危险的情况,如果我军胜了,三两日之内攻下了岳州,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攻不下呢?岳州城防坚固,我义军又缺少火炮和攻城的器械,唯一能凭借的,不过就是兄弟们的血肉,但血肉之躯能抵过官军的火器吗?如果岳州迟迟不下,官军杀来,我军该如何?又或者损失过重,最后就算是拿下岳州,我义军也没有实力入川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胆!”孙可望带着讥诮。
李定国不语。
张献忠的扫帚眉却一阵乱跳,他抓着胡须,盯着李定国:“你说图存。怎么个图存法?”
李定国抬头,声音沉稳的说道:“大大,恕儿子直言,岳州非一时可以拿下,武昌的官军,又随时都可能杀到,各中危险,不可不察啊。儿以为,在南京水师即将杀到的情况下,强攻岳州,已经不是上策。”
“那什么是上策?”张献忠的麻子脸毫无表情。
“儿有两策,请义父斟酌。第一:放弃攻打岳州,集中所有的力量,使用所有水军船只,全力搭建浮桥,而后大军依序撤到长江北岸,先离开有可能被官军前后夹击的包围圈,徐图再举。”
“放弃岳州,全部撤到北岸?”孙可望皱眉道:“老四的意思,是回襄阳承天府吗?不,绝不可以。”
向张献忠抱拳:“大大,承天府襄阳一带已经被我义军走过好几次了,州府县城,已经没有什么存粮了,当初咱们为什么要离开那里,不就是因为那里没粮了吗?现在反身杀回去,没有道理啊?”
“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李自成被孙传庭围在了商洛,常理推断,李自成怕难是孙传庭的对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孙传庭击败,一旦孙传庭击破了李自成,继而带兵进入湖广,加上朱家太子左良玉马士英,咱献营岂不是要陷入重重包围?”
听到此,张献忠脸色不变,眼角却跳动。
孙可望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这本就是他一心想要离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孙可望最后说道:“眼下朱家太子左良玉的兵马都聚集在湖广,湖广已经是一个危险地。但四川等地的官军却薄弱,只要咱们进了四川,将大门一关,天险一守,就可以和官军抗衡,因此,入川的大策略,绝不能轻易改变,岳州非是啃下不可。”
李定国脸色憋的有点红,说道:“湖广广阔。未必就要去襄阳和承天。我军过到北岸,可走监利、荆州,勋阳,先杀官军一个措手不及,等官军往湖广救援,我义军再杀回岳州也不迟!”
孙可望反驳:“监利、荆州等地,水多地少,河流湖泊众多,极难行军,也无处隐藏,我大军走监利荆州,就如同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迟早被官军包围。”
“路都是人趟出来的。再难,也不会难过岳州。”李定国道。
“岳州有何难?”孙可望还要反对。
“不要吵了!”
张献忠却已经打断了他,阴沉地问道:“浮桥架设的怎样了?中午前能完成吗?”
孙可望面色一窘,抱拳,低声回道:“不能。”
“为什么?不是加派人手了吗?”张献忠眼中闪过寒光。
孙可望微微哆嗦了一下,躬身更低:“架设浮桥,关键是连接船只的铁索,如果铁索不牢,中途开裂,就前功尽弃了,而营中没有合适的铁索,工匠们从烧炉、熔铁到串联,都需要一定时间。此外,对岸有官军骑兵在游走,隐隐好像是朱家太子的三千营,他们一直在袭扰……”
张献忠不说话,只是冷冷瞪他。
孙可望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解释,急忙跪下请罪。
张献忠目光这才又转向李定国:“你刚才说有两策,第二策是什么?”
李定国默了一下,抱拳:“那就只能同官军决战了!”
“决战?”张献忠那两道扫帚一样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
“是的。”
李定国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坚定,生死关头,他抛开了惯常的小心,开始将胸臆直抒而出:“从各方面的情报看,武昌官军约在七万人左右,且多是精锐,这一次浩浩荡荡,明显是想要将我义军全歼于岳州城下。如果我义军驻守不动,顿于岳州城下、被他们前后夹击,必败。但如果我义军能摆脱前后都是敌人的困境,忽然出现在官军面前,在我义军选择的战场,和官军决战,说不得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一旦胜了,击溃了这七万的官军,到时,就算岳州不下,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义军入川了!”
第九百七十六章 伏兵之计
中军帐。
张献忠眼睛听的发亮:“如何战?”
李定国走到桌边的地图前,手指放在一个点上:“这里,羊楼洞镇!羊楼洞镇距离岳州,一百六十里,距离临湘,一百一十里,乃是从蒲圻到岳州的必经之路,羊楼洞镇位在龙窑山脚下,南面为松峰山,东面为马鞍山,两座山都森林茂密,易于藏兵,但镇子所在的地方却是一个平原,实为一个天然的好战场。如果我义军主力,伪装成是一支拦阻的偏师,在羊楼镇摆开决战的阵势,为了救援岳州,官军一定会和我义军决战,而我义军,提前埋伏两支精锐,分别藏于松峰山和马鞍山之上,等到决战开始之后,忽然从后方出击,杀官军一个措手不及,纵然不能全歼官军,也能夺一个大胜!”
听完李定国之策,张献忠不置可否,只是使劲抓胡须,一直没有说话的汪兆麟却是眼睛大亮,忍不住叫了出来:“反客为主,出其不意,妙啊秒啊。”向张献忠深辑:“大帅,我以为此计可以一试!”
孙可望却反对:“不妥。岳州在前,不全力攻击近在迟尺的岳州,却要劳师动众的反身迎击官军,于兵法不合。一旦失败,我军将逃无可逃!”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比起在岳州城下的苦战,羊楼洞或许更适合我义军。我义军选出二十万精锐,对官军的七万人,胜机是绝对有的。”汪兆麟道。
孙可望还是摇头:“岳州难道就没有胜机吗?我义军主力离开岳州,岳州官军必然察觉,如果他们出城追击……”
说到此,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立刻哑住了。
汪兆麟捋须笑道:“那岂不是更好?我义军杀了一个回马枪,正可以灭了他们,到时再攻取岳州,岂不是事半功倍?”
但随即又叹口气:“不过我观岳州守将谨慎,怕是不会带兵出城追击的。”
孙可望闭嘴不说话了。
张献忠踱了几步,盯着李定国,沉吟道:“老四的想法很好,不过此计要想成功,却并不容易啊。”
李定国抱拳,补充道:“大大英明,此计要成,关键的胜负手在于两支伏兵的出击,只有在双方混乱,战局陷入焦灼之际,伏兵忽然杀出,才会有事半功倍的奇效。但如果我献营顶不住官军的进攻,不能疲惫官军,一切就都是空谈。”
李定国说的隐晦,但帐中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官军上来两个冲锋,就把献营冲了一个七零八落,四散奔逃,就算后面的伏兵再多,也是没有意义了
“有甚不容易?咱献营二十万人,还顶不住几万狗官军?”王尚礼叫。
李定国不说话,只是盯着张献忠。
对于此策,他并没有十足成功的把握,不然他也不会拖到最后才说。
为什么没有把握?
关键就是这一次参战的官军,不是地方军头的弱兵,也不是左良玉那样良莠不齐的乱兵,而是朱家太子亲自率领的精兵,从开封之战和击退建虏就可以知道,朱家太子麾下的京营,其战力已经不亚于辽东边军,而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他们的队伍遇上辽东军,一向都没有取胜的机会,连左良玉这样的杂牌辽东,都曾经追的他们到处跑。
如果正面挡不住官军的冲击,李定国这个前后夹击的伏兵之策,不但不能取胜,反而会加速失败的进程——两支精兵去山上打埋伏,等于主力被分散了,十分战力,只剩下了六分。
该说的都说了,李定国看向张献忠,就等张献忠的决断了。
张献忠使劲抓着抓着胡须,忽然说道:“此计在浮山已经用过了,官军吃一堑长一智,那朱家小儿在开封击败李自成,又打退建虏,绝非平庸之辈,万一他不上当,在羊楼镇按兵不动,却利用长江向岳州输送援兵,额献营力量分散两边,粮草又不济,到最后岂不是自败?”
“大大!”
李定国抱拳,声音恳切:“儿以为,这是咱献营唯有的胜机,如果朱家太子小心谨慎,不向前攻击,那么,儿也可以趁夜,从后方袭击其粮草辎重,儿有信心搅乱官军大营,只要官军乱了阵脚,大大带兵趁势突击,我军依然可以胜!”
张献忠眼睛一亮,不过却依然不能下决定,他焦急的踱步,在帐中来回的走了十几圈。
“大大,岳州是我献营的死地,不可久留啊~在羊楼镇,我军犹有一战的机会,如果困在岳州城下,官军不必战,只要围住了,我军就逃无可逃~~”李定国提高声调,他眼睛都红了。
张献忠站住脚步,目光猛地望向李定国,终于一咬牙:“老四,大大信你了,你起来,咱们详细商议!”
说完,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的山川城池,脸色变的狰狞:“岳州确实不好看,朱家小儿提前派京兵到岳州,明显就是想把额老张灭在岳州城下,但额老张偏不让他得意,他不是京营精锐吗?老子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抬头看向李定国:“老四,两支伏兵,你需要多少人?”
“伏兵在精不在多,五千人足够。”李定国道。
“好,额就给你五千人,今日天气阴沉,正利于隐蔽行军,你立刻挑选精锐,携带粮草,前去埋伏。”张献忠道。
“是,儿请令冯双礼为副将,和儿分别藏于两山。”李定国请命。
“准。”
接着,李定国又说了一下双方的联络暗号,已经应对各种突发的预备方案,张献忠一一点头同意。
议罢,李定国抱拳领令,急急出帐去点兵了。
见李定国意气风发,孙可望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极度嫉妒……
张献忠看向王尚礼:“去整兵,今日额老张要亲自督阵攻城!”
王尚礼惊讶:“大掌盘,咱不是要去羊楼镇吗?”
“娘求的,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甚?”张献忠瞪眼。
王尚礼急急去了。
孙可望也有点不解,汪兆麟却是明白张献忠的心思,李定国的计划,要想成功,其实还有两个关键……
第一,伏兵可以提前藏于两山,但献营的主力大军却不能提前到达,他们必须算好时间,恰到好处的赶到羊楼镇,造成和官军在羊楼镇猝然相遇的假象。
这样,官军才不会疑心。
现在李定国的伏兵还没有出发呢,献营主力大军当然不用着急动。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献营对岳州的攻击不能停,必须像昨日那样,继续竖着献字大旗,对岳州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猛攻,造成流贼主力还在岳州,岳州岌岌可危,羊楼镇只是偏师的假象,如此才能逼着官军尽快决战。
当然了,照李定国所说,就算官军在羊楼镇按兵不动,他也可以从后面袭击官军的粮草辎重。
不过比起前者,袭击粮草的成功率,显然是要低不少……
这些,李定国都没有明说,但张献忠和汪兆麟却都是明白的。
……
安排完一切,张献忠摆手:“都去准备吧。”
孙可望犹豫了一下,抱拳:“大大,那水军还要攻吗?”
“屁话!”
张献忠瞪眼:“当然要攻,而且要竭尽全力,不然等南京水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