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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朱家小儿一定想不到,他不后退,反而会向前冲,兵法云,出其不意才能致胜。再者,艾能奇刘文秀还在前方,他们麾下还有数万大军,而官军的兵力是有限的,只要众人合力,奋力向前,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很有可能的。
鱼死网破,只要鱼够凶狠,咬破渔网,逃出生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杀~~”
张献忠下了命令,于是流贼中军精锐,不再想着后退逃跑,而是拥着张献忠,奋力往前冲……
……
“哒哒哒哒……”
暗夜里,马蹄声密集,李定国率领藏在松峰山上的三千伏兵杀出,向官军大营急袭,在半路,遇上了冯双礼率领的两千人,双方合兵一处,继续向前。
其时,天色已经快要蒙蒙亮,但官军大营的喊杀之声却愈发激烈。
李定国心中有失败的预感,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明知失败,他也必须撞进去!
“砰!”
离着官军大营还有一里地,已经清楚看到官军营中的大火和飘扬的军旗时,忽然一声炮声,晨曦的薄光中,两边忽然涌出了无数的官军,而就在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骑兵,踏中了官军早就埋伏好的陷阱,战马陷入坑中,悲惨嘶鸣,马上骑士摔了下去,瞬间一片混乱……
“砰砰砰砰……”
随即,密集的鸟铳声响起,白烟火光,瞬间就笼罩了周边,李定国身边的骑兵,身上冒出血点,割草一般的倒下,余者一片大乱。慌乱之中,看见官军打的是秦兵的旗帜。
“冲,冲,往前冲!”
李定国咬着牙,依然命令往前冲……
……
硝烟喊杀之中,天渐渐亮了,从半夜到现在,激战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十二三万的流贼,在营中奔突了一夜,到这时,出大营而不得,终于是开始崩溃了,一批批,一处处,流贼将领已经无法约束手下人,流贼士兵豕突狼奔,到处逃窜,不过这并不表示所有流贼都失去了指挥,依然有几大股的流贼成建制的往来冲锋,拼力而战,试图冲出官军的包围圈,避免全军覆没的命运。
高高的角楼上,硝烟弥漫中,白衣白甲的大明太子朱慈烺举着千里镜,正徐徐观望整个战场。
在他身边,抚宁侯朱国弼,前五省总督陈奇瑜,监军御史杨尔铭,连同参谋司的几位参谋,一起观望。
对朱慈烺来说,昨晚是难眠的一夜,也是兴奋的一夜,连番策划之下,张献忠终于是沉不住气,鱼儿上钩了。当十几万的流贼出现在官军大营之前,分成三批,连续不断的突入官军大营之中,于暗处观望的朱慈烺当时就忍不住兴奋——唐朝时,李世民看着上殿的士子,说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朱慈烺现在所想的是,天下流贼皆入我营中,湖广贼乱,一日可平也!
当十几万流贼在营前排开,白文选艾能奇刘文秀先后杀进,但依然还有一半的流贼大军留在原野中之时,朱慈烺立刻就知道,流贼大军的主将统帅,既不是艾能奇,也不是李定国,而是张献忠本人!
因为只有张献忠,才能驱使刘文秀艾能奇做前锋。
如此一来,一切疑惑就都迎刃而解。
张献忠亲自领军,那么,埋伏在松峰山的就一定是李定国——只有李定国才能承担流贼敌后袭击的重任,也只有他才能把握住那关键的时机。
由此可知,流贼出现在羊楼镇并不是为了拦截,而是要和官军决战!
幸亏是识破了他们的计谋,查到了山中的伏兵。不然官军说不定要吃大亏……
第九百八十三章 覆灭
角楼之上。
朱慈烺举着千里镜,徐徐而望。
战局的进展,在他的预料中,但张献忠不打旗号,各处传来的信息也不一,有人说在东,有人说在西,战场又在动态中,虽然朱慈烺一直下令寻找,但直到现在各部也没有确定张献忠的所在。
——今日如果不能生擒或者是击毙张献忠,令他逃出天生,眼前的胜利光芒就会黯然许多,因此,朱慈烺不停的给各将发下命令:一定要找到张献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张献忠逃走!
“殿下,牛成虎来报,流贼伏兵向我大营杀来了。贼首果然就是李定国!”此时,楼梯蹬蹬响,佟定方跑了上来,抱拳而报。
朱慈烺脸色一喜,急忙把千里镜转向后方,朱国弼和陈奇瑜也跟着转了过去。
大营后方军旗摇动,杀声震天,在那里,李定国率领的五千人,撞入了秦兵和少部分的京营预先埋伏好的伏击圈。
“好!”
朱慈烺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张献忠和李定国都现身了。如果一战能同时解决他们两个,此次剿匪之战,就可以称为完胜。
就像朱慈烺预料的那样,当发现官军大营半夜火起,双方激战之时,藏在山中的李定国没有逃跑,也没有按兵不动,而是迅速率兵离开隐藏的山谷,向官军大营杀来了——如果李定国是一个胆小的将领,那他一定不敢这么做,因为此时出谷,冲向官军大营,九成是送死。
但朱慈烺断定,李定国一定会出谷的。
就历史所知,李定国胆子极大,而且有相当的坚持,面对张献忠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结局,他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李定国来了。
通过千里镜,清楚看到,李定国的五千人被秦兵重重包围,箭矢弹雨之中,不住落马,不过却没有看到李定国的将旗,只看到,这五千流贼确实是流贼之中的精锐,虽然被伏击,被官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但却依然没有放弃,依然在试图向前冲锋……
很快的,在秦兵稳定的防守和密集的鸟铳箭雨之下,五千流贼损失大半,已经开始溃散,隐约看到,军旗摇动间,有一个年轻的流贼将领正拼命挥刀大喊。看来,他们似乎放弃了前冲的打算,开始想要夺路逃走了,
不过只是一瞬,这年轻流贼很快就又隐于烟尘之中了……
朱慈烺远远看着,心说这一位应该就是李定国了吧?倒也年轻,只可惜,刀枪无眼,李定国怕是要阵亡在军中了……脑海倏忽又想到,李湘云在哪?会不会就在李定国身边?而那封信,李湘云究竟有没有交给李定国?
……
正思虑间,朱国弼忽然叫:“哎呀不好,有流贼逃了!”
原来,就在李定国思虑间,有少量流贼骑兵突破秦兵的包围,从一处缺口逃出去了,虽然在弓箭急雨之下倒下很多,但还是有几十骑成功的脱离了包围圈,又向松峰山逃去了……
除此之外,其余流贼骑兵全数被歼,尸体铺满了原野。
朱慈烺心中一沉。不会是李定国逃出去了吧?
“噔噔蹬蹬……”
稍倾,脚步急响,武襄左卫副指挥使富魁登上了角楼,抱拳报:“殿下,牛成虎派人来报,李定国伏在松峰马鞍两山的流贼,被我全歼,但有少数脱阵。”
“李定国呢?”朱慈烺问。
富魁黯然:“没拦住他,被他突出包围,跑了。但抓到了他的副手冯双礼。”
朱慈烺暗暗失望,但脸上却不露声色:“知道了。”
富魁抱拳行礼,登登下角楼。
“殿下不必担心,只要抓到张献忠,就算李定国逃脱,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陈奇瑜难掩兴奋的说道,虽然李定国跑了,但在他眼里,李定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之不过因为太子对李定国十分看重,他才对这个名字多注意了一些,他心中真正在意的,还是场中的大贼张献忠,只要抓到了张献忠,全歼场中的十万流贼,那就是一场可以彪炳史册的大胜!
一瞬间,陈奇瑜仿佛又回到了车厢峡,回到了将所有流贼都包围在峡谷中,胜利就在手指间的兴奋。
朱慈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于是他举起千里镜,继续观望大营中的激战。
……
箭矢如雨之中。
已经被逼入绝路的张献忠快要疯了,随着战事的进行,围在他身边的护卫已经越来越少,但官军的堵截,却始终难以突破。
“老三,不能歇,再给额冲!”张献忠冲艾能奇大吼。
艾能奇已经半身浴血,听了张献忠的命令,他大叫一声:“随我冲~~”这一次也是拼了,他亲自冲锋在前。
……
“不好!”
角楼上,站在朱慈烺身边,同样举着千里镜观战的陈奇瑜忽然也叫了一声不好。
朱慈烺急忙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浓烟火光之中,在流贼不顾死伤、拼死猛攻之下,东北角的官军防线出现了动摇,一大队流贼成功的冲开了官军的堵截,杀的官军纷纷后退,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全甲贼首,手舞长刀,极为悍勇。在他的督战和亲自冲锋之下,官军防线的缺口,迅速扩大。
随即,更多的流贼顺着缺口逃了出去,潮水般的向前涌。
不过这并不表示这股流贼就能突出重围了,因为在大营后方,朱慈烺还预备了一道防线,那就是刚才拦阻李定国的秦兵。
官军拼命反卷,想要堵上缺口,但一时却也难以成功。
“那是谁的防区?”
朱慈烺怒问。
“是左部前营,应该是左梦庚……”陈奇瑜对此战的排兵布防了如指掌,因此立刻回答。
朱慈烺暗骂一声混蛋,放下千里镜:“抚宁侯,玉铉先生,杨御史,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营中的流贼,绝不能再有一个逃出!”
三人都惊。刚要问,却见太子已经霍然转身,蹬蹬下了角楼,命令宗俊泰和富魁点齐所有的武襄左卫,
“殿下,你这是要去哪?”
陈奇瑜三人追了下来,惊问。
朱慈烺翻身上马,决然说道:“我去后方指挥,你们三人坐镇此地,协调大军!”说完,一甩马缰:“走!”
唐亮佟定方等人也都是惊,但太子战马已经奔出,他们无法阻拦,只能策马跟上。
四百武襄左卫,护卫着太子,急急向北面追去。
“殿下,殿下~~”
陈奇瑜三人想要劝阻,但太子却已经远去。
陈奇瑜跺脚:“左营误事!”
……
“杀呀,杀呀,冲出去~~”
从左营缺口杀出来的流贼残余,有七八千人,冲破官军防线,令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个个士气大振,不过刚奔出去一里多地,他们就又遇上了官军的阻击——刚刚全歼了李定国五千精锐的牛成虎,来不及重整,就立刻率军迎住了流贼。“挡住,挡住,决不能让一个流贼逃脱~~”牛成虎大叫,刚才跑了李定国,就让他颇没有面子,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流贼从他面前逃走了。
秦兵多是车兵,最擅长防守,他们在厢车之后,连放鸟铳和弓箭,将涌上来的流贼打的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但求生的希望驱赶着流贼,令他们不顾死伤,一拨又一拨的往上猛冲。而且他们多半不是步兵,是骑兵,冲锋速度极快,这种情况下,鸟铳装填速度慢的弊病就显现了出来,在贼骑兵的猛冲之下,从鸟铳弓箭战,很快就变成了近身肉搏战。
“顶住,杀,杀!”
牛成虎往来督战,率领三百骑兵,堵漏各个缺口,他清楚知道,不需要多,只需要咬牙坚持一刻钟,不但援兵会到,而且流贼也会因为精疲力尽而失去战力,现在流贼上攻的这么猛,不过就是最后一口气在支撑着他们罢了,只要这最后一口气散了,流贼立刻就会兵败如山倒。
“冲!”
马蹄滚滚,铁甲锃亮,一队官军骑兵在流贼后方出现,先用弓箭,挥舞长刀,如同是虎入羊群,将流贼杀的人仰马翻。众人重重护卫之中,看见一个银盔银甲的少年,正在马上张弓搭箭,向前方的流贼急射。
砰!
一贼应弦而倒。
正是太子朱慈烺和他的武襄左卫。
而在太子之前,冲在最前面,充当箭头的,乃是一名黄马白袍的武襄左卫百总,他先是弓箭急射,然后挥舞长刀,冲入流贼群中,冲突奔驰,无人能挡,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血雨和惨叫。
正是王辅臣。
王辅臣杀的痛快,不住大叫:“瓜娃子都闪开了,张献忠在哪,我要他的狗命!”
朱慈烺在后看到,心中欣慰,果然是猛将难得。
“跑啊!”
武襄左卫的出现,彻底击溃了流贼的士气,令他们最后残存的一点士气,轰然倒塌,在前面秦兵阻击,后方武襄左卫横冲直撞的情况下,他们要不扔下兵器,跪地求饶,要不就是胡乱奔跑,精神崩溃一样的大喊大叫,直到被飞来一刀砍死……
但混乱之中,却也有流贼找到了包围圈的空缺,拼命逃生。
“向前!杀,杀~~”
初次上阵,平生第一次在战场上张弓射箭,亲手射倒两个贼骑兵,四面喊杀和血腥之气铺面而来,耳朵里听到的,也都是近乎野兽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