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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焦急,但朱慈烺却也无能为力……
日上三竿,天气渐渐闷热起来的时候,猪油香气开始溢出。
连心中焦急的朱慈烺,都馋的满嘴口水在唇齿之间打转。
李湘云却依然面无表情,从头到尾,都不曾向朱慈烺多看一眼,只是一会敏捷的登上旁边的小山坡,向远望观望,一会又回到青石边,静静地继续想心事,而在她之后,那个叫王义的流贼就站到了山坡的高处,开始担任岗哨,张叔则是忙乎着,同时烤制两支猪大腿。
“有人来了~”王义忽然叫了一声。
原本坐在青石上的李湘云立刻就跳起,张叔也抓起了长刀。
朱慈烺一喜,是官兵吗?
林木晃动,几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到来人,李湘云脸色更加凝重。
是靳统武。
靳统武去而复返。
但不同的是,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就在那,朱家太子就在那!”
一出林子,靳统武就大声的喊,手指着朱慈烺所在的方向,给身后的那人看。
——面色蜡黄,耷拉眉,三角眼,面无表情,身材却是高高瘦瘦,穿着半身的披甲,腰间悬着一把长刀,靳统武一边向他指,一边为他让开半个身子。显然,这个来人身份地位比他高,即便靳统武是李定国手下的悍将,在此人面前,也要弯腰低头。
离得远,朱慈烺看不清是谁。
只听见李湘云冷冷说道:“靳统武,你回来干什么?”
“饼妹,快把朱家太子交出来,由我和九将军带走。”靳统武道。
“我不认识什么九将军!”李湘云苍白的脸,忽然通红了起来,她显然意识到了危机的临近。
“饼妹,朱家太子交给我吧。”靳统武身后那人说话了。他上前两步,走到靳统武之前,面无表情的说。
此时正是上午巳时,充沛的阳光照着他的脸。
正是张献忠的第九子刘志。
阳光下,感觉他脸色更加蜡黄,一向阴冷不可测的三角眼里,忽然充满了炙热,那可是朱家太子啊,好比是一座金灿灿的宝藏,抓到他,不管是交给张献忠,还是献给朝廷,那都是无与伦比的大功一件……
“凭什么?”李湘云冷冷。
“我有义父的金牌。”
刘志从腰间取出一个金牌,在手中一亮——虽然没有正式号称大西王,但张献忠在武昌时,已经搭起了一个基本的框架,其中就有代表他的金牌,但见金牌,献营之人都得听令。
“义父现在在哪?”李湘云问。
“他现在和六哥在一起。”
“在哪?”李湘云追问。
刘志脸色一寒,显然,他对李湘云的追问很是不满,不过还是回答:“据此大约二十里,正在往南面走……”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羊楼镇兵败,义父令我携带金牌,收拢散落的兄弟,聚事再起。我在山间遇见了靳统武。”说道这里,刘志终于是不耐烦了,收了金牌,不管李湘云同意不同意,急不可耐的就向捆着朱慈烺的大树走去。
李湘云却挡住了他,冷冷道:“不劳九将军,我自会带朱家太子去见义父。另外,九将军可有我哥哥的消息?”
“没。”刘志摇头。
李湘云脸色一寒:“既如此,九将军去忙吧。朱家太子我自会处置!”
刘志的三角眼,立刻就挑了起来,不过随即又收敛,他知道,这么多的义子中,张献忠最看重的就是孙可望和李定国,像自己这样的,只是边角料,在张献忠心中,没有太高的地位,而李湘云是李定国的妹妹,也是张献忠唯一的一个义女,不是他轻易能得罪的,于是阴阴道:“再忙的要事,还能忙过这个吗?”
“怎么,见我哥哥不在,你想要抢我的功吗?!”李湘云冷冷。
刘志面无表情:“饼妹这是什么话?谁敢抢你的功?……不过我听靳统武说,你和朱家太子好像有什么往来?”
“他的话,你也能信?”
李湘云粉脸无情。
“信不信的,我自有判断……”
刘志忽然一个闪身,就从李湘云身边超了过去,直奔朱慈烺。
李湘云一个不防被刘志钻了破绽,不过她反应极快,反手一拿,短刀刷的一下就拔了出来,闪电般的向刘志后脑砍去,口中清叱:“站住,不然要你的脑袋!”
虽然刘志是张献忠的九子,但在李湘云眼里,却也不算什么。
闻到后面风声,刘志吓的魂飞魄散,他没有想到,李湘云敢直接向他动刀。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刘志的头发掠了过去,如果他动作稍慢,真有可能被李湘云削去了脑袋。
刘志顿时大怒,眼珠子迸出了血,他可是谁也不能惹的,整个献营之中,也就有那么三五个人,令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怒气放在心里,记在账上,但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息的讨回!
今日如果是李定国,刘志也只能压下火气记账本,谁让李定国是红人,而且实力比他强呢?
不过面对李湘云,他却未必需要记,不说朱家太子这个大油头,只说他身揣金牌,但李湘云却依然敢向他动刀的理由,就足以让他发威了。
刘志翻滚了两下,翻身而起,呛的一声拔出了腰刀,目光凶狠的瞪着李湘云,怪叫道:“李湘云,你眼里还有义父吗?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有你哥哥李定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湘云却不理他,侧脸左右看:“张叔,王义,挡住他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近前!”
“是。”
张叔和王义答应一声,各自挺刀挡住刘志。
李湘云则转身向捆绑朱慈烺的大树走去。
“滚开!”
刘志凶眼。
被他一瞪,张叔和王义心生胆怯,不由就退了一步。
刘志拎着刀,急步跟在李湘云的身后。
李湘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张叔和王义是拦不住刘志的,对刘志的追来并不意外,于是她加快脚步,两个箭步就来到了朱慈烺的面前。
朱慈烺满脸是汗——当靳统武去而复返,而且身后出了一人之后,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妙,而后见到新来的那人拿出金牌,勒令李湘云交出自己时,他就知道,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李湘云手中,他或许还有机会,但如果落到靳统武的手中,他肯定是必死无疑。
于是,他不得不冒险执行自己的脱困计划了。
昨晚,靳统武试图弑他之时,被李湘云发现,那把短刀就掉落在他的面前,事后,李湘云好像是忘记了,并没有收起那把刀,于是,朱慈烺伸出脚尖,一点一点,用了一夜的时间,才将那把短刀勾到了自己的身下,不过他双手都被绑在大树上,指尖要想够到短刀,并不容易,因此他将短刀藏于身下,想着等启程动身之际,再想办法拿到短刀。
不想今日李湘云迟迟不出发,而靳统武又忽然杀回,因此,就在刚刚之间,他顾不上危险,不惜受伤,用大腿和臀部,将身下的短刀,拼命的往手指间腾挪。
不过还没有成功,李湘云就已经出现他面前了,冰冷的眼神看他一眼,忽然蹲下身,用手中的短刀,去割他双手上的绳索。
朱慈烺吃惊。
李湘云却冷冷:“都说君无戏言,我希望你能永远记着那天晚上你和我说过的话,如果你做不到,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朱慈烺惊讶,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拿好你藏着的那把短刀,一直往西走,你就可以走出大山。”李湘云动作极其麻利,刷刷两刀,就已经割断了朱慈烺手上的绳索,站起来,望着朱慈烺的脸:“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站起来跑?”
这一瞬,朱慈烺有点呆,因为事情有点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点措不及防,不过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就跳了起来,抄起身下的那把短刀,急急去割唐亮手腕上的绳索。
听见惊呼声。
显然,几个跟过来的流贼,都被李湘云的动作惊骇住了,他们或许对李湘云有所怀疑,但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李湘云会忽然割绳放了朱家太子。
“饼妹,你疯了?”听见靳统武叫。
“谁也不许过来!”
李湘云已经横刀挡住了他们。
随即。“叮叮当当”的刀剑之声急响,却是刘志试图想要绕过李湘云,但被李湘云挥刀挡住。刘志不耐,终于是出刀,两人战在了一起。
这中间,朱慈烺已经割断了唐亮手腕上的绳索,拉起唐亮,就往林子里面钻。
“别让他们跑了,追啊!”听见靳统武大叫。
脚步匆匆,树叶沙沙。所有的景象都在晃动。
朱慈烺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侥幸逃生,漏网之鱼的急切和惶恐,他拼命的跑,什么也不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逃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追上!
“殿下,你先跑,奴婢断后!”眼见追兵不绝,唐亮喊。
“不,一起跑,不要说话,用尽所有的力气,跑!”
朱慈烺喝。
两人豁出去了所有,亡命狂奔……
第九百九十八章 原来是你
幸运是,朱慈烺和唐亮虽然被流贼劫持了很多日,唐亮更是被靳统武拳打脚踢,不过他们的双腿都没有受伤,朱慈烺平常之时,勤练武艺,强健身体,唐亮每日跟在他身边,一起参与,身体也强健了不少,因此虽然是深一脚浅一脚,但在密林逃生之中,却也激发出了无穷的潜力。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终于,他们听不到身后的追击和呼喊声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歇息。
不等缓过气,朱慈烺看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算时辰,辨别了一下方向,往西面一指:“走,那边!”
李湘云说一直往西面走,就可以走出群山和密林,朱慈烺相信她的话,而在密林之中辨别方向,并不容易,需要一定的技能知识并有太阳做为参照物,朱慈烺前世是老师,各项科学知识都有粗浅的涉猎,这一下就正好用上了。
继续向前跑。
又跑了一个时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跑出来了,两人的脸部和手臂,更是被树枝划出了无数道的伤口,实在是跑不动了,两人这才停了下来,躺在乱草中,距离的喘息。
“殿下,喝水……”
唐亮双手捧来一杯清泉。
原来,不远处正有小溪。
望着唐亮那原本鼻青脸肿,现在又多了十几道被树枝划出血印的脸,朱慈烺心中感动。
若非唐亮,他未必能说服李湘云,说不得当日就被靳统武杀了。
但感激虽多,却不能明说,他微笑点头,咕咕地喝完。
唐亮又到溪边去捧。
再回身时,发现太子殿下已经跟了过来,蹲在溪边,一边自己捧水喝,一边清洗脸上和身上的污泥和汗水。
——已经有十二天了吧,朱慈烺在心中默默计算被流贼劫持的日子,想着十二天的时间,因为自己的失踪,军中大营一定已经是闹的天翻地覆了,京师也必然被惊动,所以他必须尽快的返回军中,稳定局面。
都说山中一日,人间一年,只希望这半月里,京师和军中,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
借着清澈的山溪,朱慈烺隐约的看到自己蓬头垢面,哪像是一个太子?比逃亡的流贼也好不了多少……
唐亮也急急清洗。
他和太子一个心思,这里不能久留,简单清理和歇息之后,要迅速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耳朵里忽然听见了声响,不是虫鸣鸟语,而是非常轻微的,树枝被人踩折了的声音,他大吃一惊,急忙站起,就看见一个黄脸汉子出现在了山溪边,距离他们不过八九步的距离。
“啊!”唐亮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心想大事不好,流贼追上来了。
就在唐亮啊叫的同时,朱慈烺已经站了起来,紧握手中的短刀,他比唐亮的耳力更好,所以他清楚听到,来到的追兵,只有这黄脸汉子,也就是李湘云所说的九将军一人。
所以不用太惊慌。
四目相对。
朱慈烺看黄脸汉,黄脸汉也看他。
午后的阳光,照着两人的脸。
一个目光稳定,虽然有点气喘,但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另一个面无表情,但目光的深处,却是闪着眦睚必报,视人命如草芥,报仇从不在乎手段的冷森。
两人就这么定定地对视了几十秒钟。
然后,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就认出了彼此。
虽然两世为人,容貌和身份都已经改变,但彼此目光对视的时候,心中却都是一颤,什么都可以改变,但唯独眼神改变不了,而就在这一刹那,两人的脑子里面电光火石一般,同时都闪过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