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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7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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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朱慈烺躬请圣安……”
  太子平安疏的字数并不多,也没有提及军事,只是简单的报平安,但杨士聪却看的心惊肉跳……
  太子,果然无恙。
  而湖广河南各地发来的塘报,却都说仍在寻找太子,显然,这些塘报都是太子归来之前就发出的。
  都是浪费笔墨的无用塘报。
  ……
  杨士聪将太子的报平安疏收了起来,将其他塘报一推,走出房间,对站在台阶下的驿丞说道:“可以发了。”
  随后,他将包好的平安疏交给身边的亲信:“快,回京交给定王殿下!”
  ……
  夜。
  定王朱慈炯坐在灯下,一字一句的看完了太子的平安疏。
  每个字,都像是挥在他身上的棍棒,令他痛苦、愤怒、从而更加倔强。
  依稀的,他仿佛看见朱慈烺就站在他的桌前,面色冷冷地望着他……。
  朱慈炯霍然站起,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冷酷声音说道:“何成!立刻去布置,明早执行计划!”
  ……
  乾清宫。
  晨。
  卯时,天色还漆黑,红色的宫灯还泛着温暖的红光,今日轮值的青衣小监谢立功候在乾清宫的红色宫灯之下,脸色发白,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时正是一日之中最冷的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这么多的汗?
  “谢立功,你怎么了?怎么一身汗?”
  同伴问。
  “没,没什么。”谢立功惊慌:“可能是太热了。”
  同伴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班?”当值太监喊。
  谢立功和同伴不敢再多说,急忙低头进入了殿中。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定王和周阁老他们快到了,准备迎接~~”
  当值太监喊。
  廊檐下的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在两边列队,准备迎接定王和诸位大臣的到来。
  ……
  殿后。
  药锅咕噜咕噜,谢立功正蹲在地上,在为崇祯帝熬药。
  和往日不同,今日他脸上一层又一层的汗,他擦了又擦,但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
  殿前。
  “殿下和大臣们快来了,都给咱家精神起来!”
  当值太监轻声喝。
  很快,定王领着内阁五辅连同六部重臣加上三四个辅政勋贵,队列有序,脚步匆匆的沿着白玉石道走来了。
  年轻的朱慈炯头戴翼善冠,着红色五爪龙纹服,玉带黑靴,面色阴沉,眼睛红红,但并不是因为忧心崇祯帝的病情都哭红,而是谋划大计、夙夜不眠的结果。
  跟在他身后的周延儒、蒋德璟、张世泽、李守錡、陈演、蒋秉忠等人都是面色凝重。
  昨日的两件大事,震惊了众臣,一个是太子遇害的消息,得到了确定,第二便是太子府传出消息,太子竟然留有遗腹子,一悲一喜,令群臣悲喜交加,但个中滋味,却并不相同。
  今日到乾清宫,是例行的觐见。
  虽然崇祯帝病危急,但臣子们的礼节不能少,每日议事之前,都要进殿朝见。
  在定王和众臣抵达乾清殿之前,司礼监大掌印王之心,提督东厂太监王德化就已经在殿门前等待了,晨光中,两人蟒袍黑冠,脸色都是凝重,待定王和众臣到达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定王和众臣见礼,然后众人就一起望向殿门,静静等待。
  ……
  殿中。
  药香袅袅。
  谢立功熬的药,已经送到了崇祯帝的病榻前。
  葛布紧袍、鬓角已经染霜的王承恩,正在尝药。自从崇祯帝病倒,他就一直服侍在崇祯帝榻前,三十天里,衣带不解,日夜不离,原本微胖的脸型,不知不觉已经是消瘦了许多,眼神更是透出疲惫,如果不是在这皇宫内院、在这乾清宫的龙榻边,乍一眼相见,绝不会有人以为王承恩会是当今大明朝,赫赫有名的内廷三公之一,只会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商号老板或者是教书先生,为了生计,每日奔波,以至于疲惫不堪。
  虽然疲惫,但该做的事情,王承恩一件也没有放松,尤其是对崇祯帝的饮食和用药,他分外注意,每一次都是他亲自品尝,确定无虞之后,才会进给崇祯帝。
  今日也一样。
  王承恩在尝药。
  一个当值太监端着药盘,站在他面前。
  谢立功和另外一个煎药太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晨光中,谢立功正悄悄抬头张望。
  但他张望的目标,却并不是尝药的王承恩,而是呈药的那一只药碗。
  ……
  殿门外。
  时辰到。
  两个小太监缓缓推开殿门,定王在前,王之心王德化周延儒在后,其他人鱼贯而进。
  大殿空寂。
  殿面如镜。
  一尊的两尺加盖的铜香炉正摆在后殿中,晨光之中,镂空处不断向外氤氲出淡谈的轻烟。
  后殿的最深处,两层纱幔的后面,正是崇祯帝的病榻。
  定王和群臣,在香炉两边绕过。
  踩在地面的脚步,都是轻寂无声,人人蹑手蹑脚,唯恐惊驾。
  一个全身甲胄的武将,站在纱幔前不远,却是龙骧右卫指挥使王巨。这些日子以来,王巨一直宿卫在乾清宫,甲胄不离身,定王带着众臣进殿,他抱拳见礼,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定王向王巨微微点头,以示慰问,然后在纱幔前十步之处,停下了。
  群臣也停下。
  王之心和王德化两个大太监,轻步进入纱幔,随即,纱幔挑起了一些,王之心转头微微示意。于是,已经走到纱幔前的定王领着身后众臣,悄无声息的跪成了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跪在最前的定王朱慈炯小声报了一句:“儿臣,朱慈炯恭请圣安~~”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阵中草药的煎熬味从纱幔后传出。
  ……
  纱幔后,听见定王和群臣进殿,定王请安的声音,青衣小监谢立功变的紧张起来,他心脏,扑通扑通的剧跳,脸上的冷汗也更多。擦汗之中,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胸口。
  ……
  纱幔前。
  定王和群臣都跪着。
  三辅蒋德璟跪在定王和周延儒之后,他心忧崇祯帝的病情,忍不住微微抬头,小心向纱幔里偷望。
  ——王之心和王德化两个大太监,半个身子在纱幔里,半个身子在纱幔外,都躬身向着里间。隐隐看见,纱幔后有一个人坐在榻前的软墩上,正在给榻上的病人喂药。
  当然就是王承恩了。
  而病榻之上,躺着一个枯瘦的人形。
  正是崇祯帝。
  蒋德璟鼻子一酸,忍不住要落泪。
  正常情况,王承恩喂药完毕,会放下药碗,在崇祯帝耳边小声说一句:“陛下,定王点喜爱带着群臣请安来了……”
  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虽然知道崇祯帝不会醒,但定王和众臣还是要请,王承恩也还是要说。
  然后,定王就可以带着众臣退出,去往内阁值房商议朝政大事了。
  但今日,事情却是忽然发生了变化。
  不等喂药完毕,就见喂药的王承恩忽然手腕一抖,像是捉拿不住,手里的药碗竟然一裂为二,噗的一声,浑浊的药汁,一下就全撒到了龙被之上!
  王承恩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捞,但药汁岂是手可以捞住的?加上他连日操劳,已经十分疲惫,身体反应比平常都慢了半拍,这一下,不但没有捞到,手里犹存的半只裂碗,也摔到了地上,连着先前的半只,发出清脆的响,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大殿静寂,瓷碗碎裂的声音,显的尤其大。
  众人大惊。
  连王之心和王德化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震惊之中,穿着五爪龙纹服、跪在地上的定王反应最快,他腾的就站了起来,叫道:“王承恩,你在干什么?”
  仗剑侍立的龙骧右卫指挥使王巨反应第二快,他箭步就往前扑。
  但还是慢了定王一步。
  定王抢先冲进了纱幔,一把推开惊慌的王承恩,扑到崇祯帝身上,为崇祯帝掀被子,口中叫道:“父皇?父皇你没事吧?”又叫:“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王巨在纱幔外停住了——崇祯帝并没有危险,只是王承恩撒了药汁,这非是他所管。
  于是,他悄无声息的退到了旁边。
  直到这时,众大臣方才惊醒过来,王之心王德化一前一后的呼叫太医,然后惊慌失措的扑到龙榻之前。周延儒等人虽然也都惊的站起,但他们是外臣,没有旨意,是不能进入的,只能站在纱幔外向里面紧张的张望,一个个心中都惊骇的想:“陛下有没有被烫到?”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公公是累了吗?”
  ……
  纱幔里。
  原本站在崇祯帝病榻边十几步远的谢立功随着其他的青衣小监,一起跪了下去,不同于众人的惊讶,他眼神中更多的是惶恐,额头和脖子的冷汗,涔涔而下,如洗澡一般……
  闯了大祸的王承恩这时也惊醒了过来,此时他根本顾不上想,手中的药碗,怎么会忽然破裂?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他只想知道,陛下是否受惊?那依然发烫的药汁,有没有伤到陛下?于是急忙为崇祯帝撩被,想要查看,但却被定王一把推开了。
  “王之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令人把这个无用的奴婢拿下!”
  定王转头怒叫。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崇祯乍醒
  乾清宫。
  听到定王之言,王承恩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如果是往时,定王绝不敢下这样的命令,因为谁都知道,王承恩是崇祯帝的大伴,也是崇祯帝最信任的人,内廷三公之中,王之心掌着司礼监,王德化掌着东厂,唯独王承恩没有实际的权力,但这却一点都不妨碍他的地位,原因很简单,王承恩每日跟随在崇祯帝身边,很多时候,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崇祯帝。
  因此,定王虽然上殿理政,但却依然不敢轻动父皇身边的王承恩,以免惹人生疑。
  但今日,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此“失误”,定王正可以顺势拿下王承恩。
  定王的叫声很大,也很愤怒,连迷昏中的崇祯帝好像都被惊的皱了一下眉头,但司礼监掌印王之心却没有立刻听从。
  ——王之心虽然是司礼监掌印,名义上的内廷第一人,但他不比前任曹化淳,更不能和魏忠贤比,历任几个司礼监掌印,就属他权势最弱,王承恩和王德化,一个掌着崇祯帝的起居,一个掌着东厂,都有和他抗衡的实力,论起来,他这个司礼监大掌印,存在感是最低的。也因此,他是历任司礼监大掌印之中最低调的。
  现在,骤听到定王的命令,要把陛下最信任的王承恩拿下,习惯的使然,令他楞了一下,不过很快的,他就感觉到了定王愤怒的眼神并意识到了现在是谁的天下?于是急忙应道:“是!”
  然后转身对外喊:“来人!”
  “在!”两个当值太监急步匆匆地奔了进来。
  “把王承恩先拿到司礼监去!”王之心道。
  两个当值太监也是微微一愣,他们两人站在殿门口,隐隐听到了殿中的一些慌乱,但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却不能知道,现在见掌印王公公令他们拿下
  王承恩,他们不免有点发懵。
  “没听见王公公的话吗?把王承恩拿了,送司礼监去!”这一次说话的不是王之心,而是王德化。他和王承恩素来不睦,这一次正可以落井下石。
  两个当值太监这才应了一声,向王承恩走去,但却不敢强拿,只是站在王承恩的身边。
  ……
  纱幔外的群臣都是惊。
  王承恩确有失误,但是否严重到要押送到司礼监,却并没有一个标准。
  但没有人敢为王承恩说话,王承恩是内廷的人,如何处置,内廷自有决断,非外臣可以插手,更何况,如果陛下被烫着了,因此受伤,王承恩的罪过就大了,远不止一个索拿就可以了结。
  王承恩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朝着崇祯帝,慢慢地磕了三个头,又朝定王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两个当值太监紧跟在他身后。
  ……
  纱幔外。
  首府周延儒,次辅陈演,三辅蒋德璟以及范景文黄景坊,张世泽蒋秉忠李守錡等默默注视王承恩。
  望着王承恩憔悴、落寞、蹒跚行走的样子,蒋德璟有不忍,但却不能多说,只轻轻一叹。
  王承恩目光空空,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殿中这许多人,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王巨抱拳躬身,向他行礼。
  此时,脚步声急促,一人提着药箱奔了进来,却是御医李朝恩。
  李朝恩今日当值,闻呼叫太医,立刻就奔入了殿中。
  见到王承恩,他习惯性的闪让,再看到殿中的内阁重臣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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