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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定国惊的大颤,心说果然是冲我来的,但此时此刻,却也容不得他退缩,于是急忙跪倒,拜首道:“是臣。臣许定国,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说着,以头伏地,动也不动。
但他的马屁,没有任何用处。
太子年轻的声音飘来,这一次不再是温和,而是透出了一些严厉:“十四年,洛阳和开封为流贼围攻,危在旦夕之时,你身为总兵官,畏战不前,又贪墨军资,本是死罪,但你机巧的很,花了大笔银子,贿赂官员,死罪变成无罪,若非是我干预,你早就在外面逍遥了。原本以为,将你投入刑部大牢,你定能安分一些,但想不到啊,你竟然又成了总兵。说吧,你这一次又是花了多少银子?又或者是走了谁的门路?”
许定国吓的魂飞魄散,急忙叩首:“殿下明鉴,臣没有啊……”
“定王、李守錡看你有用,以你为保定总兵,密令你阻拦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许定国惊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骆养性诈你,说经过的乃是本宫麾下的武襄左卫,要你全数截杀,你胆大包天,居然答应了他,岂不知袭杀武襄左卫也是死罪?若非是保督阻拦,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弓弩齐发,将这里变成战场了吧?”太子越说越严厉。
“没……”许定国惊的冷汗淋淋,已经是说不出话了。
“来呀,将他拿下!”太子道。
两个武襄左卫答应,上前摘去许定国的头盔,将他拖起。
“殿下饶命啊~~”
直到这时,许定国这才喊了出来。他冷汗如雨,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太子冷冷看着他,一瞬间,脑子里面闪过一个杀字,不过终究是忍住了,说道:“革去他保定总兵官之职,暂时关押,听候朝廷的处置。虎大威!”
“在!”
站在太子身后的虎大威,立刻出列抱拳。
“令你暂为保定总官兵,署理保定军务。”太子道。
“是!”
虎大威大声得令。
他本就是保定总兵官,虽然许定国上任之后,立刻就安插亲信,调派将领,但时间毕竟太短,远远还没有掌握保定兵,现在虎大威回到旧职,又有袁继咸,保定兵立刻就回到掌控中。
火把燃烧中,所有人都是肃然,对于太子的处置,无一人敢有异议,全部听从。
……
处置完一切,朱慈烺回到帐中,倒头就睡。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如此,睁开眼赶路,闭上眼睡觉,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而当过了河南,进入河北,李若链一路重新署理各地的分司,传达他的命令,重新掌握河南河北的军情司之后,河北河南形势都已经在控制中,官府和各地驻军,都已经知道了他平安的消息,之不过因为他每日疾驰,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远追不上他的马蹄,因此,他到了哪里,哪里人才能知道他的消息。
就比如今夜,如果知道他尚在的消息,给许定国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答应骆养性的要求,带兵袭击武襄左卫的。
而在进入保定府之前,在真定府,朱慈烺遇见了段彪。
段彪带来了堵胤锡的密信。
看完密信,朱慈烺大吃一惊,他想不到定王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弑父。
朱慈烺不敢相信,定王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人的野心之大,竟然可以丧失人性!
于是,朱慈烺心急如焚,再一次加快了前行的速度,从真定府到保定府,两百里的路程,几乎是一日到达,这也是暗夜之后,他依然带队在官道上奔驰的原因。
京师情况危急,定王随时都可能出手,天翻地覆,猪羊变色,大明的剧震将不可避免,为了抢时间,也为了见崇祯帝最后一面,朱慈烺已经完全是拼了。这几日,只他自己一人,就累死了两匹战马,麾下众将更不必多说,幸亏可以从经过的府城补充,不然,三千马连一半的路程都跑不了,就要全部累死在途中了,如果那样,他们自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保定府。
在进入保定府之前,朱慈烺听到新任保定总兵官居然是许定国之后,心中顿生警惕,一个应该在刑部大狱中的罪人,而且是被他特别叮嘱,绝不能轻放的重点人物,却忽然又成了朝廷二品的总兵武将,不用问,一定是定王和李守錡在搞鬼。
保定府是去往京师的必经之处,许定国为保定总兵,说不得是带有使命的,加上他治罪许定国的宿怨,许定国怕是不会轻易为他所用的。因此,必须要罢了许定国的官,以免他带兵作乱。
想明白这一点,朱慈烺立命虎大威之子虎子臣为前锋,先行前往保定府,去见保督袁继咸。
临行前,他对虎子臣有过叮嘱。
而虎子臣不负所托,不但圆满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而且还擒获了骆养性。
骆养性,锦衣卫指挥使,原本应该是父皇的最亲信,也是最不应该陷害他的人,但骆养性却偏偏成了定王计划中的最大执行者,朱慈烺心中的愤怒,有点无法压制。在审讯骆养性的过程中,除了京师情况和定王、李守錡阴谋的细节,朱慈烺更想知道的其实是,为什么?定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李守錡,还是你骆养性,或者是其他歹人,蛊惑诱导了定王?
隐隐地,直到现在,朱慈烺都有点不能相信定王的改变。
“臣死罪。”
骆养性脸色煞白,眼神木然呆滞:“做过的事情,臣一一都说了,绝无保留,但如果殿下说,是臣蛊惑了定王,致使定王做出这些疯狂之事,臣却是不能认!这些谋逆大罪,并非是臣愿意,而是定王用臣一家老小的性命,逼着臣做的,臣不得不做啊,如果说有谁蛊惑,那绝不是臣下,而是定王自己蛊惑了自己啊~~~”
朱慈烺当时默然。
进入睡梦之中后,骆养性的话,却仿佛依然在他耳边萦绕。
朱慈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官道美酒
京师。
夜。
年轻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正准备休息,管家忽然急匆匆地奔了进来。
“老爷,有客来访。”管家道。
“谁?”张缙彦惊疑,夜都这么深了,谁会来见他,而且管家是知道他规矩的,这么晚了,管家却依然冒着惹怒他的风险来通报,说明访客的身份非比寻常。
“襄城伯李守錡。”管家道。
张缙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
“你说什么?”密室里,听李守錡说完,张缙彦惊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李守錡冷冷看他,再重复:“军弩失窃之事,查到了善柳营张纯厚和精武营董琦的身上,他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正在谋划作乱,为防万一,奉张皇太后之令,定王已经密调白广恩的玉田兵和唐通的密云兵入京,现在他们两人的兵马距离京师已经不过三十里了,天亮前就会入京。请兵部立刻为他们准备营房和粮饷。”
说着,将手中的旨意递给张缙彦:“这是皇太后的懿旨。本兵请看。”
张缙彦双手接过,看完后抬头,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说:“既然是张皇太后有旨,定王有令,下官自当执行。只是……调外兵进京,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何我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李守錡看着他,冷冷不说话。
张缙彦忽然明白,抬手惊道:“明白了。你篡改……”
十天前,李守錡被定王任命为京营协理,和兵部对接,四天前,定王召白广恩和唐通进京述职,由兵部代为传令,张缙彦并没有怀疑,正常签发了兵部公文,但想不到,白广恩和唐通居然都带了兵马。
不用问,一定是李守錡篡改了兵部的公文,又或者是,白唐二人根本就没有遵守公文,而是直接听了定王的密令!
只是,就算张纯厚和董琦等京营将领有什么不轨,但京营将士绝不会跟着他们作乱,只要定王出面,说出真相,拿下张纯厚和董琦,一切就会平息,又何必调外兵入京?
难道是有其他图谋?
虽然还年轻,历练也很浅薄,但张缙彦毕竟是进士出身,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和其间的巨大凶险……而作为兵部尚书,他不知不觉就做了帮凶,只是他不明白,太子遇难,陛下病危,这天下稳稳当当的就是定王殿下的,定王殿下又何必做其他图谋?
难道太子殿下没有遇难?
想到这一点,张缙彦额头的冷汗,如雨点一般的落下。
他意识到,京师,怕是要有一场大乱了。
“非老夫篡改,实乃是张皇太后的懿旨,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不得已为之,本兵可明白?”
李守錡冷冷,目光如刀一般的盯着张缙彦。
张缙彦满头冷汗,终于是点头:“是,下官明白了。”
李守錡老脸上露出了笑:“如此就好,希望本兵牢记今日之话,在诸位阁老和重臣面前,可不要说漏了,不然老夫饶你,皇太后和定王也不会饶你!”
……
暗夜里。
官道上。
火把熊熊,车马辚辚,军旗飘扬,无数的人影在涌动。
“快,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到京!”有将官大声命令。
……
通州。
通州知州张凝和也忽然被惊醒了,却是管家来报,说,堵主事有急事求见,现在就在前堂花厅。
张凝和心知有大事,急忙穿衣去见。
堵胤锡正在花厅中焦急的踱步,见张凝和出来,连见礼都顾不上,直接迎上去,压着声音:“张大人,出大事了,你我必须立刻决断!”
“何事?”
虽然堵胤锡在厘金局的任上,不过一年,张凝和和他相处,也就是一年时间,但却知道,堵胤锡是一个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即便是去年通州血战,矢石交加,城墙岌岌可危之时,堵胤锡也从未惊慌过。但今夜,他却是看出了堵胤锡眼神中的惊慌,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以至于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堵大人,竟然也露出了惊慌之色?
“白广恩和唐通,正带兵入京,此时,距离我通州,已经不过十里了。”堵胤锡道。
张凝和大惊,几乎不敢相信:“他们是外军,怎敢进京?”
“是定王和兵部的命令!”堵胤锡脸色凝重:“素卿,你我必须阻止,不然京师必有大祸!”
张凝和,字素卿。
“我们如何阻止?”张凝和肃然问。
“我去见唐通,你去见白广恩,去年通州之战时,我和唐通守南门,你和白广恩守新城,彼此都有熟悉,我们的话,他们应该是信的。”堵胤锡道。
“仲缄的意思是?”张凝和疑。
堵胤锡,字仲缄。
“近日,通州城中的流言,素卿想必听说了吧?”堵胤锡望着张凝和的眼。
张凝和点头。
堵胤锡道:“实话和你说吧素卿,流言是我令人散布的!”
“啊?”张凝和更惊。
而不等张凝和问,堵胤锡就已经肃然解释:“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遇害,此时正带着兵马返回京师,但定王身边的奸人却是不愿意见到太子殿下归来,他们一心一意的要推定王上位,不但令人散播假消息,说太子殿下已经遇难,涣散人心,而且还演出了一场定王遇刺的好戏,然后借此密调唐通、白广恩进京,想要借助两支外军,掌控京师,从而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谋逆!”
张凝和惊讶的张大了嘴,一时合不上。
虽然震撼,但他却相信堵胤锡绝不会说假。
不止是因为他相信堵胤锡的人品,更因为他隐隐也嗅觉到了这段时间里,朝堂上的诡谲之处。
堵胤锡盯着张凝和,声音清楚而坚定:“有京师的忠良,将消息透漏给我,为挫败奸人的阴谋,堵某不得不派人传播真实消息,以震慑奸佞,现在,奸佞俨然是狗急跳墙了,他们密调唐通白广恩进京,怕是要进行最后一搏了。”
张凝和明白了,毫不犹豫,拱手一辑,肃然道:“如何做,大人请吩咐!”
“唐通和白广恩只所以听从奸佞,不过是以为太子殿下已经遇难了,天下将是定王的,他们投靠定王,可以谋取到富贵。但只要告知他们二人,太子殿下并没有遇害,且正在带兵归来的途中,他们二人就绝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带兵进京!”
“因此,堵某想请素卿一起出城,亲见唐通和白广恩二人,告知真相,说服他们,令他们放弃进京的计划,回转原处,如此,京师局势就会转危为安,奸佞的谋逆,就会落空。”
“明白了。”张凝和急切:“我们这就走!”
“不,为防意外,我们还得稍微安排一下……”堵胤锡道。
……
暗夜里,
通州的东门,嘎啦嘎啦地开启了。
一般来说,城门关闭之后,不到次日清晨,就不会再开启。
但今夜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