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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上下的兄弟啊!但是你同意,不需要你动手,我亲自操刀,绝不给张献忠机会……”
听完此话,孙可望心跳的更是厉害了。
——他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就是想不出怎么处置张献忠,以张献忠在营中的“声威”,全营上下,怕是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出手,但现在,刘志却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如果刘志成功了,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就是献营之主,不论继续流窜,还是投降朝廷,都有荣华,即便是失败了,我也可以推的干净,假装不知情,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刘志的身上……
“义父待我等恩重如山,岂可以弑他?营中兄弟,不会放过你的!”孙可望咬牙。
“现在营中兄弟,三分之一为大哥和我的心腹,三分之一旁观,另外三分之一为张献忠的人,只要张献忠一死,群龙无首,他们谁敢和大哥您作对?再者,张献忠喜怒无常,暴虐成性,这些日子,不止是我,很多兄弟都无故遭了他的鞭子,更有人被他斩去手臂,每个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心中里都盼望着大哥你能出头,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们呢。大哥,下决心吧,不劳你动手,我就可以替你解决了张献忠,到时我再振臂一呼,大家一定会跟随于你!”刘志说的肯定。
“……闭嘴,我是不会背弃义父的!”
“唉!”
刘志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就如此,就请大哥动手吧。”
孙可望却不能动手,他瞪着刘志,眼神里的凶光渐渐褪去,不知不觉,他手中的刀,也已经是慢慢地放了下来。随即长叹一声:“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但他毕竟是我们的义父,你走吧,念在你我兄弟的份上,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绝不会和他人说……”
说完,他还刀入鞘。
“义父又如何?张献忠何曾当我们是他儿子?有一日没有了粮食,他毫不犹豫的会烹了我们!”
刘志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目光狡诈凶狠:“他不仁,我们又何必义?大哥,我这里有一把吹毛断刃的利器,杀人不费吹灰之力,张献忠今夜一定会喝醉,只要大哥你稍给我配合,割下张献忠的脑袋,解放大家,不费吹灰之力!”
孙可望不说话,但双眼里的野心之火,却渐渐压制不住,开始急速燃烧起来。
连“解放”两字的歧义,都没有听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黑沉沉地树叶之下,两人小声商议,风吹过,不远处的腐叶烂草之中,一条毒蛇被惊动,嗖的一声蹿了出来,随即又不见了踪影。
……
夜晚。
暴躁了一天的张献忠早早就休息了,站在他的大帐外,清楚听到他如雷的鼾声。
孙可望裹着一件破风衣,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山中夜寒,很多人都被冻的瑟瑟发抖,此时正围聚在篝火边取暖,虽然明知道篝火有可能会引来官军,但不点篝火就会被冻死,不得已之下,孙可望还是默许了篝火的存在。
前后巡视了一圈,最后,孙可望来到了张献忠的大帐外,听到帐中那如雷的鼾声之后,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张献忠果然已经是醉了,军中虽然没有了粮草,但酒袋却还有几个,足够张献忠再大醉一场。
醉的好啊。
孙可望没有进帐,而是温言唤过站在帐前左右的张献忠的四个亲兵,以暗夜寒冷的命令,奖他们到篝火边暖和一会去。
如果是旁人命令,这四个亲兵肯定是不敢离开的,但面对孙可望的命令,他们很乐意的听从了。
孙可望又取出随身的酒袋,一人一口给他们暖身子,四人更是感激,喝完了酒袋之后,四人彻底放松,先是盘坐,继而蜷缩在篝火边睡着了,这么多天,不说流窜逃命的艰难,只说吃糠咽菜,每日不得饱的疲惫,就令他们很难坚持。
……
大约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营地里篝火渐渐熄灭,鼾声一片。
负责下半夜巡营的刘志这时却是醒了过来,他披了风衣,跨上腰刀,带了金忌九和另外两个亲兵,一瘸一拐往张献忠的大帐而来。
——帐门前没有人,四个亲兵蜷缩在不远处的篝火余烬边,已经是睡着了。
刘志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圈,向金忌九点点头,然后掀起帘子,带着金忌九轻步进入了张献忠的帐篷中。
随行的两个亲兵则是一左一右守在帐前。
篝火的余光照着他们两人的脸,感觉两人非常紧张,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夜这么冷,他们两人的额头上,居然有细密的汗珠。
远处,有几个人也在黑暗里冒汗,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张献忠的帐篷,当刘志带着金忌九进入之后,站在最前那人,紧张的已经是满脸冷汗,右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刀柄。
正是孙可望。
他今夜的任务就是支开帐前的那四个亲兵,剩下的事,就由刘志处置了。
但是成功,刘志会点起火把以为信号,并叫起众人,宣布张献忠的死讯,斩杀张献忠的死忠,随后跪在他面前,拥他为献营之主——这中间,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默许就可以,刘志承担最大的风险。在张献忠已死,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应该没有人敢反抗他和刘志,他可以顺利的成为献营之主,而刘志则是献营之副。
这是孙可望和刘志商议好的计划。
不过在孙可望的心中,却有另一个不同的计划。
——杀了张献忠,刘志振臂一呼,大家就能拥他为献营之主,虽然有一定的可行性,甚至是一定能达成,但孙可望的思谋却非常深远,他认为,以这种方法夺取献营,不但有一定风险,而且会被兄弟们看不起,身边又多了刘志这么一个拥立有功的大军头,倒不如趁刘志杀死张献忠之后,以为张献忠报仇的名义,直接杀了刘志,为张献忠报仇,如此,他就更能名正言顺的成为献营之主,接下来,不管是投降朝廷还是继续流窜,他都有完全的自主。
……
此时,望着刘志和金忌九按照计划走入张献忠帐中,孙可望紧张的快要窒息了。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张献忠的帐篷。虽然离的远,夜色更是漆黑,但他拼了命的想要探知到帐篷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以及飘出的任何气味。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
过了很久,一个人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随后点燃了帐前的两支火把。
火光亮了起来。
见到约定的信号,孙可望心脏狂跳,惊喜的几乎要跳起来。
得手了,张献忠死了!
但孙可望强力控制住了自己向前迈步的冲动,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是要冷静,他目光死死盯着大帐,等事情进一步的明朗——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他的行动方略,除非是确定刘志得手,否则他是不会轻易现身的,以免行动失败,被刘志殃及。
忽然的,一个人影从帐篷下面钻了出来,继而一边奔跑,一边惊慌的呼喊:“不好了,大王死了,大王被杀了~~~”
孙可望立刻听出,呼喊之人乃是小三子,小三子乃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在仓惶逃命,所有女眷都丢失之后,原本只是为张献忠端水送尿的小三子,就成了给张献忠暖被窝的人,这样的人,原本没有威胁,刘志和金忌九两个人进帐,应该轻松解决他的,怎么会让他跑出来?
但不敢怎样,张献忠已经是死了,时机已经是到了。
“砰!”
这时,就看见守在帐前的金忌九气急败坏的张开弓箭,对着大喊大叫的小三子就是一箭。
小三子应声倒地。
“走!”
这一刻,孙可望再没有犹豫和怀疑,他猛的一声喝令,大步向张献忠的大帐奔去。
在他身后,早已经准备妥当,全身披挂的五十个多个亲兵各持武器,立刻快步跟上。
而此时,小三子的呼喊已经惊动了整个营地,很多熟睡的贼兵都坐了起来,先是茫茫,继而一阵骚动。
什么,大王死了?
那四个脱岗的张献忠亲兵也被惊醒,见金忌九三人守在大王的帐篷门口,小三子被射死,又听到小三子临死前的呼喊,心知帐中出了大变,他们四人都是大惊,急忙跳起来,拔出长刀,想要冲进帐中查看情况,但却被金忌九挡住了。
“让开!”
“退下!”
“你们不想活了吗?”
“老子宰了你!”
“你敢?”
双方都是拔刀瞪眼……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张献忠之死(三)
就在张献忠的骑兵和金忌九刀剑相向,一触即发之时,孙可望带着手下的五十个亲兵冲了过来,口中高喊:“大将军有令,有官军奸细作乱,试图谋害大王,全营不得擅动,违者斩!”
孙可望在献营还是有相当威信的,他的命令一出,现场的骚动立刻就平息了不少。
孙可望箭步奔到了帐前。
守在帐前的张献忠亲兵和金忌九不敢阻拦,皆躬身放行。
孙可望直入帐中。
帐篷中。
血腥气弥漫。
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极其昏暗。
进帐第一眼就看见刘志坐在一个马扎上,正气喘吁吁地在擦拭短刃上的鲜血。
而用杂草和棉被铺就的床榻上,鲜血咕咕,棉被下盖着一具尸体,但只露出了手脚,头脸却被蒙住了。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
见孙可望进帐,刘志立刻站起来,一脸期盼。
孙可望不理刘志,箭步冲上,一把掀开棉被。
这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都是本能,根本不走脑子,他现在只想见到张献忠的尸体和脑袋。
棉被下却是有一具尸体,体型穿着都似张献忠,但却没有脑袋。
孙可望愣了一下,转头看刘志:“脑袋呢?”
“什么脑袋?谁的脑袋?”刘志一脸茫然。
孙可望惊怒,脱口而出:“当然是张献忠的脑袋!”
“你说义父啊,”刘志脸色忽然阴冷,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义父的脑袋,当然是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什么应该在的地方……”
孙可望大怒。
但一句话没有吼完,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不但刘志的动作表情不对,目光诡异,而且帐篷里的气息也不对,隐隐感觉,除了他和刘志之外,还有一人在呼吸。
孙可望脊梁柱登时就是一凉。
他猛的回头。
正看见一个人从旁边的箱子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昏暗的油灯光照着那人的麻子脸,眉毛短粗,目光凶狠,一张血拼大口咬成了一条线,右手正使劲抓着颌下的大胡子,因为太过愤怒,就在起身之间,他已经是抓下了一大把。
正是张献忠。
而这时,刘志条件反射一般的跪下了,口中道:“义父您都听到了,儿子被他几番逼迫,实在没有办法……”
啊!
孙可望的三魂六魄,在这一刹那,已经全部被抽走了,手脚冰凉,像是忽然被人一下子扔到了冰窖下,整个人瞬间冻僵,脑子嗡嗡,眼神惊恐,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就跪在了地上。
砰。
双膝着地,全身冷汗淋淋之时,孙可望也明白了一切。
他中了刘志的诡计了,今夜这就是一个套!
啊,好毒的计谋。
而张献忠凶狠愤怒的目光更是让他明白,张献忠已经进入了暴虐状态,他今夜绝对是没有好了,
“义父~~~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整件事情不是我,而是刘志这个奸贼策划的啊。他才会罪魁祸首啊,他怂恿我,利用我,他主动和我说,要替我杀了你,然后推我为献营之主,我一时糊涂,竟然没有能经起他的诱惑……”
孙可望猛烈叩头,痛悔捶胸的大哭,并将黄昏时候的真相,一字一句的都告诉张献忠。
这中间,刘志丝毫不阻止,只是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扶着张献忠在大椅子里坐了。
张献忠咬牙狞笑,他眼睛里的怒火,都快要把眉毛点燃了。
“义父,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刘志是一个奸贼,你万万不能相信他啊……”
孙可望青筋暴凸,仍然在拼命辩解,但越是辩解,他头上的冷汗就越是密集,心中也越是发凉,他忽然明白,自己的辩解是无益的,刘志杀了人,却推他为献营之主,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根本不是刘志的性子,只恨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竟然是相信了他,又或者并没有相信,他自己也做好了事后杀人灭口,除掉刘志的准备,但这一些他已经无法说出,更无法向张献忠解释——因为不管怎样,他终究是起了异心,而张献忠是一个眦睚必报的性子,对背弃他的人,从来都不会留情,从来都是残酷杀虐,即便对自己的干儿子也一样。
也因此,刘志才根本不解释,因为他知道暴怒中的张献忠是不会放过孙可望的。
“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