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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苏隆虽然不如雅克图,但稳守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先和雅克图汇合,再解救克苏隆。
因此,最初突围的方向,善巴一直是指向右方,他想要和雅克图左右夹击,不但两军可以汇合,而且顺便击溃建虏蒙古联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右边迟迟不见动静,也听不到大规模的喊杀之后,他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妙,战局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简单,于是他放弃冲锋,改攻为守,决定以死战等待后续的援兵。
原本,战局是焦灼的,他土默特人虽然不能突围,但建虏蒙古人想要击溃他们,却也是不容易,善巴自信可以守到天黑,天黑之后,再想办法突围,
但就在刚刚,建虏人忽然发力了。
固山贝子尼堪率领两百精锐白甲兵亲自出战,建虏蒙古士气大振,冲击变的更加猛烈,形式忽然就变的危急,尼堪极为骁勇,在乱军之中往来冲驰,无人能当,一度冲到距离他只有两百步之处,幸亏他的近卫亲兵死战和周边土默特骑兵不断的回卷,为他筑起了坚实的肉墙,不然尼堪真就一口气冲上高地,斩了他的大纛,取了他的人头了。
那一刻,善巴真有点畏惧了。
但他不能撤,他知道,如果他撤了,他的大纛动摇了,那么战场之上,所有的土默特勇士都会动摇,继而溃败,所以他必须坚持——虽然中了埋伏,被建虏蒙古联军包围,但他土默特骑兵依然还有将近一万人,左路克苏隆和右路雅克图都还在激战,大明皇帝更是会派来援兵,在善巴的内心里,依然抱有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放弃的。
而后,在尼堪连续冲锋,如利刃翻卷,将护卫在善巴前面的土默特骑兵搅的血肉横飞,善巴咬牙切齿,已经准备要亲自披挂上阵之时,他忽然听到了左面的骚乱喊杀之声,于是急忙举着千里镜望去。
——建虏蒙虏联军正在纷纷溃散,而在突进的骑兵之中,他看到了一面熟悉大旗。
是克苏隆。
克苏隆来了。
而在克苏隆之后,他更是看到了明国的三千营!
哈哈,援兵来了。
一时,善巴兴奋无比,举着千里镜,在马上大喊大叫。
“呼哬!”
援兵的出现,不但是振奋了善巴,更是令所有被困的土默特骑兵都是精神一振,心中的惊慌和恐惧消失了不少,随即号角呜呜,在善巴亲自吹响号角之后,土默特人开始了反攻。
“向前,向前!那木札勒,你给老子冲,冲不上去,老子要你的命!”
局势逆转,土默特人士气大振,而已经奋战了很久的哈刺慎右翼、察哈尔等蒙古骑兵却都已经是疲惫,面对土默特人的反击和夹击,他们纷纷后撤,一时,整个防线都出现了动摇,但乱军之中,却有一支没有撤退,也没有动摇,那就是尼堪率领的两百精锐建虏白甲兵。
半个时辰的激战,两百白甲兵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但余者依然凶悍,身为主将的尼堪更是连续下令冲锋,即便在土默特的援兵赶到,周边蒙古人已经动摇的情况下,但他却依然不为所动,依然大喊大叫的命令冲锋。
——尼堪心中只有多尔衮交给他的命令,那就是:冲上高地,斩将夺旗,耀我爱新觉罗的皇室之光!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相信睿亲王多尔衮一定能处置好。
除非是有多尔衮的命令,否则他绝不能退。
又或者说,尼堪清楚的意识到,今日关键在善巴,如果现在他能冲上高地,斩杀善巴,土默特人和明国援兵的士气,立刻就会一泻千里,胜局可定,但如果他现在撤退,眼看明军和善巴汇合,那今日之局,怕就是难说了。
“呼哬!”
在尼堪的严令之下,蒙古佐领那木札勒不得不带着麾下的骑兵和尼堪的精锐白甲骑兵一起,又一次向善巴的大纛发动了逆袭。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的阻拦更是铜墙铁壁,在援军赶到,士气大振的情况下,善巴已经离开大纛,率领最精锐的近卫骑兵冲了下来——虽然五十有余,须发已经半白,但善巴老当益壮,冲击力相当的凶猛。
善巴迎头一冲,连砍带杀,只用极短的时间就将前面的蒙古骑兵冲的七零八落,连着尼堪亲率的精锐白甲兵也被冲的阵型大乱,尼堪大怒,大声呼喝,要部下重整阵形,任何人不得后退,正呼喊督战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乱,更有滚滚如雷的马蹄声和震耳的喊杀之上,有白甲兵惊慌呼喊道:“主子,明人从后面杀过来了!”
尼堪心中一惊,急忙拨转马头——此时夕阳西下,余晖照耀大雪覆盖的草原和这一片尸体遍地、到处惨叫的血色战场,他站身东方,正迎着夕阳的光辉,一时竟有点睁不开眼,按理说,冬日的夕阳不应该这般耀眼的,但今日却是奇怪,夕阳余晖感觉无比的强烈,宛若夏日,虽然没有热度,不能温暖草原上的白雪和战死士兵的冰冷,但却实实在在地耀花了人眼。
尼堪本能的举起左手,挡在眼眉之下,凝神向前方望去。
一大彪的明军骑兵正滚滚而来,落日余晖之下,他们全身甲胄,和建虏白甲兵一样,也是只露出了半张脸,战马奔驰,余晖照在他们的甲胄和兵器之上,泛着冰冷的光。
“杀……”
几乎是瞬间,也就在尼堪看清明军的同时,这一彪的明军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十几步。
“砰砰砰……”
不是鸟铳鸣放,而是短弩急射弓弦震动的声音。
眼看快要临近,马上的明军骑士都掏出了腰间的短弩,嗖嗖嗖,向白甲兵倾射而来。
——白甲兵都是内外三重重甲,不惧弓弩,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却不是,在嘶律律的悲鸣声中,战马倒下一片,马上的精锐白甲兵也都被摔在地上,因为是重甲,所以他们一时根本都爬不起来。
这一来,原本挡住尼堪面前,护卫着他,为他充当肉盾的几十个精锐白甲兵瞬间就不见了。
尼堪大吃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明军骑士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短枪向他猛力一扎!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成名
尼堪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反应极快,手中长刀本能的一挡,“叮”的一声,刀枪相交,火星四溅之后,他顺势削出,想要将那一名忽然出现的明军骑士斩于马下,不想他长刀刚挥出,就觉得胸口一痛,一股大力袭来,控制不住,身子往后飞,砰的一声摔在马下。
直到摔马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那名明军骑士,抢先一枪刺在他的胸口,虽然没有能刺穿他的重甲,但巨大的力量却将他冲下马来。
“好枪!”
尼堪心中惊叫。
落马就落马吧,但倒霉的是,尼堪的左脚竟然是被卡在了马镫里,脱不出来。
战马却不知道主人遇险,受惊之下,一个人立而起。
如此,将尼堪又甩了起来。
而那明军骑士看的奇准,手中短枪再一次的扎出。
这一次,他冲的是尼堪的面门。
而尼堪面门之上,是没有护甲的……
“啊!”
身在空中,尼堪无可闪避,只听见一声惨叫,血雨飞起,尼堪脸上被扎出了一个血洞,年轻的明军骑士猛的一刺,再猛的一挑,血雨之中,尼堪惨叫着被挑翻在了地上。
“主子!”
尼堪身边的精锐白甲兵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又或者说,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事情发展的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尼堪就已经被挑翻在半空了。白甲兵扑上来,发疯一般的向那一名明军骑士猛刺猛砍,明军骑士原本还想要再补尼堪一枪,以确定尼堪的死亡,但在白甲兵的疯狂进攻之下,不得不急速闪躲,同时奋力格挡。
叮叮当当。
而这时,后续的明军骑兵也冲到了。
双方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混战之中,几个白甲兵将“尼堪”横搭在战马之上,大哭着往后方撤去,更多的白甲兵则是呼喊:“为主子报仇啊~~”他们血红着眼睛,围住那一名明军骑士,连续猛攻——建虏军纪,主子战死,身边的仆从都是死罪,除非他们能杀了那名明军骑士,又或者是战死沙场,否则他们都逃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同时的,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因此,他们疯了一般的向明军骑士猛冲。
那一名明军骑士却是不慌不忙,手中的短枪连挡带刺,和身边的同伴配合得当,顽强的挡住了白甲兵的反扑,看似危险,但其实却游刃有余。
“哒哒哒哒~~”
此时马蹄如雷,更多的三千营骑士赶到了,冲在最前的乃是一名全身甲胄、虬髯胡须的明军大将,挥舞手中短柄长刀,挡者披靡,口中高喊:“杀虏啊~~”
正是虎大威。
建虏白甲兵被冲溃,不得不带着尼堪的尸体,大哭而退。
而那一名将尼堪刺于马下的年轻骑士继续向前冲杀,手中的短枪连续急刺,将冲到身边的蒙古骑兵全部刺于马下,很快,他就和冲下高地的土默特大国公善巴汇合。
“英勇的年轻人,请留下你的姓名!”亲卫簇拥之中,善巴一脸激动,举起右臂,向年轻的骑士高喊。
——刚才尼堪落马的全过程,善巴都看在眼里,身为土默特大国公,善巴见过所有的建虏亲贵,他清楚的知道,刚才被这一名年轻骑士刺落马下的,正是建虏的前线指挥官,固山贝子尼堪啊,也因为尼堪的落马,正在向高地猛攻的建虏蒙古联军才会陷入大乱,以至于这么快就被他们冲溃。
“参议李定国!”
年轻的明军骑士在马上抱拳,高声回答。
“想不到明国竟也有如此勇士~~受我一拜。”善巴还了一礼,然后高呼:“勇士可知道,刚才被你刺下马的人是谁吗?”
“不知。”李定国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虽然他知道,刚才那一名被建虏精锐白甲兵团团护卫,一定是建虏亲贵和重要人物,也是建虏的前线指挥官,因此他才会冒险冲锋,两个急刺,将对方刺于马下,但这名建虏亲贵究竟是谁?什么名姓?此时他却还不能知道。
“那是努尔哈赤之孙、褚英之子、多尔衮的侄子、现在的固山贝子,爱新觉罗,尼堪啊!”
善巴高呼。
……
“尼堪死了,尼堪死了!”
“建虏人都已经逃走了,蒙古人,你们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三千营和土默特人齐声大呼,声音震动天地,建虏蒙古人听了都是色变。
……
建虏中军大旗之下。
震耳的喊杀和滚滚如雷的马蹄声中,多尔衮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夕阳余晖之下,他表情虽然还镇定,但脸色却是有点白——他已经看到了三千营和土默特善巴的汇合,也隐隐看到了尼堪落马所引起的骚乱,一股巨大的不祥笼罩他的心头……
“主子,主子~~”
果然,溃败的白甲兵很快就逃了回来,他们抬着尼堪的尸体,在多尔衮面前跪成一片,一个个痛哭流涕,盔斜甲掉,伏地不起。
“怎么回事?贝子爷是受伤了吗?”苏克萨哈惊问。
“奴才们罪该万死,贝子爷被明人偷袭,阵亡了……”
为首的那名白甲兵一边猛烈扣头,一边大哭。
听到此言,现场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虽然他们已经从白甲兵如丧考妣的表情里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但是“阵亡”两个字真的从白甲兵口中说出之后,他们所有人还是忍不住的被震撼了。
大清立过十几年,除了太祖努尔哈赤在宁远受到重创,多罗贝勒阿巴泰在墙子岭投降之外,迄今还没有一个爱新觉罗的子孙在战场阵亡,为明军所杀,今日固山贝子尼堪是第一人!
固山贝子何其勇猛,怎么会轻易阵亡,为明人所杀?
所在围在多尔衮身边的建虏亲贵和蒙古将领都是大惊,苏克萨哈第一个冲上去,扑到尼堪的尸体边,口中喊:“贝子爷,贝子爷~~”
其他人也都涌了上去。
——尼堪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面目,右眼处那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依然还在冒血。看起来宛如是一个被掏出红壤的白皮西瓜一样。
这个样子,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众人看了都是惊骇。
也就在这时,三千营和土默特骑兵高声呼喊,远远地传了过来。
“尼堪死了,尼堪死了……”
“蒙古人,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众人又怒又沮丧。
……
多尔衮却没有怒,他甚至看都没有看尼堪的尸体一眼,耳朵里似乎也没有听到明军试图动摇军心的呼喊,他目光只是望着依然在激战的战场,脸色阴冷的吓人。
这中间,将尼堪尸体带回的几十个白甲兵,都已经摘去了头盔,去掉了脖子上的护甲,跪在地上,拔出腰刀,准备自裁。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