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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恐怕正是隆武帝追封沈志祥的用意啊。
只是,白布变成了抹布,还能再变回白布吗?
不可能了。
唉。
无声的叹息之后,洪承畴拖着在松山冻伤的右腿,一步步趋向黑暗。
此时,宫门处的宫灯却是亮了起来。
……
京师。
乾清宫。
得到济尔哈郎退兵复州,建虏大军并立刻聚集,往辽南杀来的消息后,隆武帝并不意外,他知道,多尔衮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虽然金州旅顺被大明攻取,是为建虏建政以来的第一次,“骄傲”的建虏人必然愤怒,要求出兵收复的一定会很多,但多尔衮却不糊涂,他知道,金州旅顺不是轻易就可以攻打的。
——如果估算不差,多尔衮现在应该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冬季冰封,大明水师无法自由活动之后,再对金州旅顺发起反扑。
所以高斗枢的担子是很重的,他必须在未来的几个月加固两地的防守,做好迎击建虏疯狂反扑的准备。
而高斗枢的奏疏也刚刚送到。
除了加紧修复两地的城防之外,高斗枢请求从登莱招募一批流民,到金州旅顺开垦屯田。
旅顺多山,过去山地是什么也不能种的,但自从玉米番薯马铃薯在大明全国大范围的推广种植之后,这些过往毫无用处的山地,也渐渐可以被利用,大明收复金州旅顺之后,大军所需粮饷,都需要通过海运,源源不断的进行输送,高斗枢以为在朝廷支持之外,金州旅顺也可以自筹,而就地屯田,解决一部分的粮草问题,就是第一个要做的。
朱慈烺同意了,并批注奏疏,告诫高斗枢一定要做好最辛苦的准备,以迎接建虏冬季的大反扑。
“结硬寨打呆仗!”
这是朱慈烺的六字注语。
高斗枢之外,朱慈烺也督促内阁和军机处,要他们抓紧时间,为高斗枢运去更多的粮草和弹药,以为冬季备战。
此次渡海作战,一共动用了五万大军,但最后真正渡海的,只有三万人,因为战事顺利,作为预备队的善柳营和精武营第四镇的两万人,最后并没有登船渡海,现在在辽南经略高斗枢的麾下,有辽东总兵官兼京营副将周遇吉的人马,精武营阎应元的第一镇,徐文朴的第三镇,登莱游击佟定方的一千骑,登莱水师郑森和天津水师施琅的一部分人马,再加上许天庞率领的降兵,一共三万余人,
其中,阎应元、佟定方和许天庞驻守金州,阎应元加为金州副将,周遇吉带领徐文朴和水师兵马守旅顺,高斗枢也驻节旅顺,统筹全局指挥。
金州旅顺的地方并不大,太多的兵马摆不开,何况大军所需都要通过海运,海路茫茫,往来装卸,并不容易,而军机处经过推演,认为两万兵马足可以坚守这两地,只不过考虑到两地新复,人心不稳,建虏又会大规模的反对,谨慎起见,最终定下了渡海的三万兵马全部留守的决定。
步军之外,朝廷改登莱水师为旅顺水师,大部分的登莱船舰都调往旅顺,郑森改为旅顺水师提督,加左都督。施琅的天津水师仍然分驻天津和秦皇岛,负责战时大规模的策应。
为了旅顺水师之事,朝廷曾经试探郑芝龙,问他可不可以调一部分船舰到旅顺,以保留登莱水师?
但郑芝龙用各种理由推脱。
虎不离穴,郑芝龙显然知道,一旦自己或者是自己的主力船舰被调离福建,即便自己儿子为水师提督,是陛下的宠臣,怕也不能完全保护自己,因此,他不肯再放走手中的船舰。
朝廷没有勉强,朱慈烺还是决定,暂时不动郑芝龙。
不过为了警醒郑芝龙,朱慈烺派已经名震天下、为贪官污吏所畏惧的佥都御史左懋第前往福建海关巡视。
……
在成功收复金州旅顺,三万大军固守,建虏暂时没有大动作的情况下,朱慈烺将目光转回了内政。
这一次大军渡海攻击,虽然顺利的取下了金州和旅顺,成功开辟了第二战场,但消耗的粮草辎重却也是相当惊人,三万大军,数万民夫,半个月的时间,就将朝廷积攒在登莱的粮草搬了一个空。这还只是一次小战,如果是大战,所需要的钱粮怕是要十数倍的增加。
战场,打的不是兵马,而是钱粮啊。
所以充实国库、筹集钱粮的难题仍然是大明朝廷所要面对的第一座大山。
——虽然去年盐税大增,外贸市舶税也有显著增加,在削减宗室待遇,遣散宫女,压缩内廷时支用之后,朝廷支出有所减少,但比起军费的巨大消耗,仍然是杯水车薪。
朱慈烺知道,到现在为止,自己的财税改革只是做了半套,在不能推行“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所有人一律平等、一体纳税的重大国策之前,大明朝廷要想彻底财税困局,实现国富民强,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时事所迫,在连续实行了科举改制、摊丁入亩等一系列已经将天下读书人得罪了大半的政策后,他必须得缓一缓了,不但是给士绅们适应的时间,也是给大明这艘巨轮缓缓转舵的时间,如果转的太急,改的太暴,说不得会发生碰撞或者是倾覆的大事故。
因此,在现有改革没有彻底显出成效、人心没有稳定之前,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大招,他还不能使出。
治大国如烹小鲜嘛。
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磨合和等待。
……
暂时还不能彻底大改,朱慈烺现在要做的,就是挖掘潜力了。
前番说过,大明朝的财税弊端,一个是穷苦百姓纳粮、有钱人纳凉之外,另一个就是户籍制,农户军户匠户盐户,种种条条框框,人生下来就注定一生要做什么,一点都不能逾越,这其中,军户和朝廷财税收入的关系最大,军户本来是要从军的,但因为军中待遇太低,太多辛苦,很多军户选择逃亡,而他们留下的军田就为各级军官和各地权贵之士私吞了,从嘉靖朝以来,朝廷数次严查,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在巨大的利益结构面前,都不了了之。
孙传庭在陕西练兵时,就大力清理军屯,其结果就是只用少量的朝廷钱粮,就为朝廷练出了新兵。
隆武元年,朱慈烺刚刚登基之时,就下令清理军屯,各地也都有动作,但进展不一,陕西最快,孙传庭本来就已经清的差不多了,有了陛下的命令,就更是犁庭扫穴,不留一丝了,而进展最慢的是南直隶,直到去年年底,也不过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是史可法不努力,实在是南直隶牵扯太多,和京师一样,南京也有二十四卫,虽然很多都是名存实亡,但卫中的军田和军户却都是在的,更有世袭的勋贵层层把持,用各种理由推诿,清理进度十分缓慢。
今年是朝廷四年期限的最后一年,无论如何,南直隶军屯都必须在今年清理完毕,不然史可法这个南京兵部尚书肯定就做不下去了,而南京利益集团对清屯的阳奉阴违、明着配合,暗里捣乱的顽固,也到了最后阶段,偏偏今年又叠加了一个“摊丁入亩”,这对士绅云集,大商大贾众多的南直隶是一个相当大的冲击,很多士绅不满,在南京户部门前或者是都察院聚集抗议,递请愿书,南京户部尚书高宏图虽然尽力解释,但南京士绅对于摊丁入亩仍然很有大的怨言,私下里,有人鼓动要罢市、罢交。
朱慈烺一直在盯着南直隶。
他知道,清屯的成败看南直隶,摊丁入亩的成败,也要看南直隶。只要南直隶能顺利实行,那就算是成功,反之就是失败。
“陛下,南直隶密报~~”
朱慈烺正在翻阅南直隶的奏疏,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到南京户部尚书高宏图,还有都察院的各级奏报,他都仔细翻看,正看着呢,忽然听见脚步声响,于海奔了进来。
“拿来!”
朱慈烺抬头。
田守信接过于海的密报,呈到御案之上。
朱慈烺打开看,随即脸色一变,口中轻道:“看来,还真是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抬头道:“传内阁军机处!”
……
内阁军机众臣很快来到,看完密报之后,也都是色变。
朱慈烺站在御座前,脸色严肃:“摊丁入亩是国策,清理军屯更是国策,谁阻挡这两项国策,谁就是和朕作对,和大明作对!这一句话,朕其实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但南直隶的那些人却偏偏听不到,他们仰仗爵位,飞扬跋扈,阳奉阴违,处处掣肘史可法和高宏图,本来朕还想着柔风细雨的劝说他们,但现在看来,朕还是把他们的胆子看小了啊,既然如此,那朕就只好用严寒冰霜了。”
“立刻写一道密旨,传给史可法高宏图。”
“再密令张家玉张名振,令他们做好一切准备,但是有人妄动,一律拿下!”
……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幕后黑手
南京。
定远侯府。
一场小范围的密议正在进行中。
在场的有定远侯邓囿,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三人。
定远侯邓囿是卫国公邓愈之后,灵璧侯汤国祥是信国公汤和之后。安远侯柳祚昌是以安南军功封爵的柳升之后。
三个侯伯,都在大明实打实的勋贵,也是现在在南京二十卫中实际挂衔的勋贵,而外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和他们的一些老部下、老家人将是此次清屯的最大受害者。
也因此,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抗拒阻扰史可法的清屯。
但随着时间的临近和史可法的步步进逼,三人不得不再一次的聚在一起商议。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急事。”作为主人,定远侯邓囿首先开口,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说道:“我那个叫于五的旧部,和他的弟弟于六,都已经被史可法拿下了,这会正在应天府衙审讯呢。估计他们扛不住,不但会交出军田,也会把他们几个人暗中勾结串通,销毁旧账,抗拒清查之事说出来。”
作为军功出身的侯爵,他们每一家都有很多世交的老部下,靠着这些人,他们才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在军中挂衔,如果没有这些人的效忠和帮衬,他们根本无法领兵,而这些老部下老家人只所以愿意跟着他们,也是因为有实际的利益,侵占军田就是其中的一种,现在朝廷清查军田,要将他们侵占的军田全部收回,等于是断了他们很大的一笔收入,他们如何能愿意?他们本能就要找自己的靠山和领导诉苦,为了表示凄惨,他们极尽各种表演,令各个侯爷烦恼不已。
而侯爷们自己侵占的军田,为了隐蔽,很多都是放在部下的名下,部下的军田都被他们清理,等于他们自己的田地被清查,他们如何能不急?
这么一大块肉,就这么轻易的交出去,他们多少都有不甘——我们是大明的勋贵,为大明出生入死,占个百十亩的地,又算什么呢?
陛下也太斤斤计较了。
另外,摊丁入亩也让他们十分不快,照朝廷公布的细则,但是有田,不管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需要分摊每年的丁税,而过去,他们田地大部分都是免税了,在交出军田的同时,又需要分摊一大笔过去不曾有过的“丁税”,等于里外被剥了两层皮,他们的不乐意就更是多了。
内心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意识到,当今陛下,对宗室和他们这些勋贵,是没有“优待”二字的,从甲申之变,参与某乱的勋贵皆死,到蜀王除爵就可以明白。
所以,他们都有点不平,认为当今陛下违背祖制,背弃了高祖皇帝当年优待他们的承诺。
但如果出头和朝廷硬争,他们又没有那样的胆子,于是就纷纷观望。
观望谁呢?
当然是魏国公徐文爵。
虽然徐文爵不在军中,但因为爵位的关系,他也是有侵占军田的,同时的,他的亲朋家人也在军田之中多有伸手,论爵位,徐文爵更是南京第一,他如何做,自然是众人观望的风向。
但徐文爵却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众勋贵都等着他出头呢,但他不会出头。
不止是因为史可法曾经拜访过他,向他说明清查军田的必要和利害性,更因为四年前,当时还是太子的隆武帝风驰电池的到达南京,只半天的时间,就杀了十几颗人头,从营官到小兵都他,他印象深刻,上一次,他老丈人被处置,也令他知道当今陛下绝不是好惹的,如果他敢出头反对,绝对没有好。
当然了,这并也不表示他会配合。
——和其他勋贵一样,徐文爵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认为陛下对他们勋贵太无情了。
因此徐文爵的想法和做法是,不阻拦,不使绊,但也不配合,任由事情的发展。他的部下和家人,若有求到他门下的,他一概不管,但部下和家人联合起来,暗中阻挠杯葛清屯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