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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衅闹事是他们的手段。若是动史部堂一根手指头,真要谋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可这么多人,妾还是担心……”美人儿忧虑。
“若是真出了事……”中年富商小饮一口,淡淡道:“那也只能说他史可法时运不济,能力不及,怪不得别人。历史大势面前,任何人都是蝼蚁,顾不了那么多的。”
“史可法也是蝼蚁吗?”美人儿惊讶。
——这么大的官,名气这么大,也是蝼蚁?
“嗯。”中年富商肯定点头:“不要说一个兵部尚书,就是皇帝,如果站在错误的地方,大浪拍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躲不掉的。大浪退去,枯骨一具,论起来,和我们这些普通蝼蚁,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唉……”
美人儿叹道:“那也太惨了……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全懂,我只是觉得,五军都督府这么一闹,怕不是轻易就可以收场的。萧郎,事情只能这样做吗?”
被唤作“萧郎”的中年富商“嗯”了一声,缓缓道:“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如此,才能激化矛盾,将赵之龙刘孔昭等人的龌龊和南京勋贵的丑陋彻底暴露出来,也只有如此,太子殿下才能痛下杀心,对南京来一场大清洗,以便在江南继续推行改革!”
美人儿看向他,很郑重:“不是太子殿下,是皇帝。”
中年富商默了一下:“……习惯了。”
美人儿深深望着他,目光里都是爱恋,忽然叹道:“我们这又是何苦呢?陛下根本不会知道我们是在帮他,反而会误以为我们在南京挑事,是破坏稳定,是在祸乱他的江山呢。”
中年富商摇头:“你小看太子了,张家玉张名振留在南京,可不止是为了操练新兵,更是为了对付南京勋贵,他的刀,其实早就已经磨好了,他早就想要动一动南京勋贵和南方的顽固士绅集团了,也做好了南京动乱的准备,只是没有适合的借口,我搅弄风云,正是帮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并为他找到了一个天下人都可以信服的理由。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置南京勋贵了。他听闻消息,不会愤怒,只会欣慰。”
说完,中年富商将杯中的一饮而尽,补充道:“再者,我也不需要他理解。我现在所做,不过是在弥补甲申之变的一些过失,同时希望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的改革能早日在全天下推行,为全天下的穷苦百姓造福罢了。”
“可陛下依然将我们当成叛逆,朝廷对我闻香教的查缉,从来也没有停过……”美人儿悠悠地又叹口气。
中年富商不说话了,只是脸色凝重的沉思,显然,美人儿的话,触动到了他的内心。
这时,“砰,砰,”有人轻轻的、有节奏的扣动包厢的门,口中报道:“掌柜的,南城李掌柜有买卖谈。”
“请他进来。”中年富商道。
美人儿则是戴上斗笠,用薄纱遮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蓝布衣衫,黑布鞋,相貌普通的商人走了进来,刚过门槛,就立刻双膝下跪,一脸肃容的说道:“南京李在田恭请圣母安康~~”
中年富商起身挺立:“圣母康泰!”
叫李在田的商人这才又拜:“少教主安好。”
“安好,起来吧。”中年富商点头,重新坐下,问道:“事情办的怎样了?于五于六之死,没有露出破绽吧?”
“绝没有。照你的吩咐,事情都妥了。一会定叫他烈火烹油、釜倾鼎沸。”李在田小声回答,然后将五军都督府现在的情况,简单的汇报了一下。
中年富商听的满意,点头道:“不可小看史可法,说不得他会力挽狂澜。”
“是,属下会小心。”
“去忙吧。”
“是。”李在田躬身,再道一句:“圣母安康~~”然后才缓步退出,并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等李在田的脚步声远去,中年富商也站了起来,望一眼窗外已近黄昏的金陵天色,叹息道:“好一座金陵城,可惜的是,安逸太多,靡费太多,不是大丈夫久居之地。燕儿,我们快走吧,乱事一起,南京必然封城。”
“回山东吗?”美人儿问。
“嗯,”中年富商道:“那边的干柴堆砌的也差不多了,如今就差一根火苗子了。”
中年富商和美人儿一前一后,悄然离开,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
“哒哒哒哒~~”
史可法策马向前,急急赶回五军都督府,但行到距离五军都督府还有两条街时,却是走不动了——人太多了,街道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而且议论纷纷的,不止是五军都督府打死人的事,更有人在鼓动对“摊丁入亩”的不满,也许是因为人多胆大,见了史可法,竟然没有多少主动让路的。
看来,不止是对清田不满的军头,那些对摊丁入亩一肚子的牢骚的士绅也加入了其中。
史可法的亲兵在前大声驱赶,令百姓们让路,但进展却缓慢,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如果不能尽快解决,等到天黑之后必出大乱,史可法急了,亲自冲到前方,高声呼喊道:“我是史可法,南京兵部尚书兼军机参赞,尔等更有什么冤屈和述求,可等我到了五军都督府之后再处置,现在,立刻让开道路,若是继续拥塞,以聚众闹事罪论处~~”
史可法的威信还在有的,南京兵部尚书的位置,也不是白给的,在他大声呼喊之下,人群终于是很快的散开了道路。
史可法一路向前,急速来到了五军都督府的门前,而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五军都督府的门前挤满了军官和他们的家眷,每个人都是激愤,有人带头在喊:“我等世代忠良,不应被这么对待!”“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立刻放人!”又有人喊:“还我兄弟的命来~~”旁边还有在大声鼓噪:“史可法酷吏,滥抓无辜,随意打死人。”
原来,除了于五于六,今日还有六七个军官也被抓了来,此时都关在都督府里。
五军都督府则是府门紧闭,门前的十几个士兵横着长枪,一个比一个紧张。
群情激愤,不过当听到史可法返回时,军官们“激愤”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就消泯了不少,口号也渐渐低沉了下来。有人紧张的左顾右盼,有人低下头。
人群散开处,史可法弃马步行,绯袍黑帽,疾步匆匆,脸色严肃的来到都督府门前,黄端伯和五六个亲兵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紧紧卫护,借着刚刚点起的火把,清楚看到,黄端伯一脸紧张,额头鼻尖都是冷汗——眼前的这种阵仗,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和这些闹事者距离这么近,感觉闹事者的拳头或者是武器,随时都能戳到他们的脸上,骚乱就在面前,聪明的话,他们应该调兵,但史部堂却不同意,他选择直接面对。
“我是史可法,都听我说!”
知道时间紧迫,史可法站定之后,立刻高声开始说话。
现场稍微静寂。
讲话之前,史可法先将头上的乌纱摘了下来,面色肃然的喊道:“凡事都有起因,那就由史可法说说今日的起因吧,大家应该都清楚了,朝廷清查军田,但是侵占军田者,不论你是贵戚勋臣,还是军中将官,都要限期归还,于五于六就是侵占了金吾左卫的军田,于五两百亩,于六八十亩,从去年六月开始,兵部就催促他们交还,但他们拒不交还,反而用各种理由抗拒,甚至毁坏水渠,阻挠兵部的接受,不得已,可法今日才将他们拿到了五军都督府。”
“人是史可法拿的,如果有什么罪,也是史可法承担!”
“现在,大司徒和刑部仵作正在验尸调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不论结果如何,史可法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是刑仗的责任,史可法愿领国法,朝廷不论罪,史可法也会自己下狱,以谢天下!”
“史可法将话撂在这里,若有违背,人神共灭!”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终不可挡
……
史可法虽然身材不高,人也精瘦,但声音却是洪亮,这一嗓子吼出去,在都督府门前久久回荡,即便是街对面的人,也能听一个清楚。
听到堂堂兵部尚书史可法要为于五于六之死负责,并且发下了誓言,一些不明真相,只是义愤或者是看热闹的百姓,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挤在都督府门前的军官们也为史可法的目光所逼,忍不住低下了头——他们中间有一半的并不是主动,而是被主上明示或者是暗示,奉了命令,不得不到五军都督府来助威的人,就内心里,他们不敢和朝廷作对,见到史可法威势的目光,他们都是不敢抬头。
史可法环视众人,继续道:“清查军田之后,史可法再说另一件事,那就是摊丁入亩,刚才在路上,可法听到很多人在议论摊丁入亩,说陛下听了奸佞谗言,实行摊丁入亩,是在压榨士绅,敌视读书人,可法听了十分愤怒,不得不再一次重申,将丁税分摊到田税之中,有田的交税,无田的不交。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这正是陛下的仁政,缓解的,是穷苦百姓的艰难,践行的,也正是圣人的教诲!凡是乱议摊丁入亩者,不是瞎了耳目,就是黑了心肝,留他们不说,但良善百姓切勿随他们起舞,更不应该为他们助长声势,要知道,一旦摊丁入亩不能实行,今年的丁税还是要按照人头交纳的。”
听到此,轰的一声,聚集的百姓立刻就要散去。史部堂说的明白,今日不止是于五于六的命案,更是关系摊丁入亩,一旦不能实行,他们这些穷苦人就得像过去一样,继续交纳丁税。
热闹再好看,也比不上真金白银不是?
没有了百姓的助威,只百十个军官,是掀不起什么大浪的。
一场祸事,眼看就要被史可法消泯于无形……
……
五军都督府前。
史可法一番言词,说的百姓人心动摇,连门前的军官们都有了畏缩之意,但就在这时,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让开,快让开,于家大娘来了!”隐隐还听见有老妪的嚎哭之声:“儿呀,我的儿呀~~”
声动天地,令人听了肝肠寸断。
于家大娘,指的当然就是于五于六的老母。
听到苦主来了,一些原本已经决定要散去的百姓,又停住了脚步。
史可法却是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派人去于家勘察现场、控制家人,于家老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看向黄端伯。
黄端伯摇头,他也是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但这时来不及追查了,因为人群散开,两个妇人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已经出现在了史可法面前,三人都是哭泣,见到站在都督府门前、穿着绯袍的史可法,那老妪忽然大叫一声,推开搀扶的两个妇人,猛地扑倒史可法的脚下,一把抱住史可法的小腿,大哭:“青天大老爷,我两个儿子可都是活蹦乱跳的被你们抓走的,现在他们在哪,你还给我呀~~~”
“老人家。你听我说……”
史可法的额头一下就冒出了汗,面对激愤汹汹,居心叵测的人群,他丝毫不惧,但现在面对这一个哭泣的老妪,他一时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低身想要搀扶,但老妪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只是放声大哭,黄端伯蹲下劝说,也是不行。
亲兵们相帮却也是帮不上。
老妪悲惨的哭声,令现场的气氛又激愤了起来。
“于家太惨了,只剩孤儿寡母了。”
“于五于六冤啊。”
“兵部太过分了。”
“官字两个口,历来都是骗人的,今日说了,谁知道明日算不算?”
“我家的田,是祖上就传下来的,凭什么就要交还?”
又有人说:“兵部用的是缓兵之计,今天在出现的所有人,明天肯定全部都会被抓起来,于五于六就是我们的下场,到时后悔就晚了!”
“为于五于六伸冤,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收回清田之策,我们就不走~~”
“我家兄弟还在里面呢,史可法,放人!放人!”
刚刚稍有冷静的情绪,一下子又被撩拨了起来,群情又激愤,也就在此时,那老妪大叫一声,忽然没有了声息,原来是因为过于伤心,晕过去了,史可法吃惊,急忙连喊:“快叫医官!”
但人群并不知道,听见有人大叫一声:“于大娘也被史可法害了,于大娘,于大娘啊~~~史可法,狗官,你好狠啊~~~”
轰。
连人家的母亲都不放过!
人群愤怒了,他们没有理智,潮水一般的往上涌,伸着双手,拉扯、围攻史可法,要为于家伸冤。
史可法被冲的站立不住,他大声呼喊辩解,但已经是无济于事。
黄端伯和门前的卫兵都吃惊不小,急忙护卫,卫兵们挺着刀枪,黄端伯张开双臂,挡在史可法面前,嘶声大喊:“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