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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隆武帝就是要办这两个人。
——历史上,作为南京兵马的实际控制者和最高统帅,赵之龙率二十万兵马投降建虏,使建虏不费一箭一矢,就拿下了坚城南京,也使的建虏能够迅速南下,扫清江南,如果南京能够坚守,以南京城的坚固程度,绝非建虏可以轻易拿下的,一旦建虏大军拿不下南京,或者是在南京城下久顿,那么南方各地就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和勤王兵马,南明覆亡的时间,说不得会拖延,甚至是逆转。
但没有。
赵之龙轻易投降。
事后,多铎在给清廷的奏报中写道,“忻城伯赵之龙率马步兵共二十三万八千三百人”投降。
二十三万人齐解甲,没有一个是男儿。
赵之龙还令南京百姓,欢迎清军进城,“令百姓家设香案,黄纸书大清皇帝万万岁”。赵之龙自己则是主动剃发,协助清军驱赶城中百姓。清廷对赵之龙很满意,“赐金镫银鞍马、貂裘八宝帽”,并将赵之龙编入汉军镶黄旗,封为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也就是三等男爵,子孙世代承袭。
赵之龙是唯一一个继续在清廷保有世爵的南明勋贵,其他勋贵都被清廷贬为平民了。
作为崇祯帝给予厚望、亲自任命的南京留守,更为弘光帝所宠信,赵之龙世受国恩,享尽大明荣华,却贪生怕死,辜负天下,携二十万大兵投降,将南京拱手献于清廷,其罪不可赦,千秋之下,亦为人所唾弃。
刘孔昭则是另一种的代表。
——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才继承爵位的勋臣后代,刘孔昭野心极大,在北京时,就会察言观色,巴结权臣,揣摩崇祯帝的心思,到了南京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弘光帝登基之后,他依附马士英,为马士英的爪牙,攻击史可法,上蹿下跳,当庭殴打吏部尚书张慎言,逼的对方愤然辞职,创下了大明朝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而后,身为勋贵,刘孔昭竟然想要入阁,当一当阁老。
入阁乃是文官的极致,你一个勋臣也想要入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马士英的运作下,他竟然真的入阁了,成为了大明两百七十年来,第一个身为勋臣,本是武将,但却能文官入阁的奇迹。
从一个庶出的、不能承袭爵位的混混,到成为大明朝的内阁阁员,刘孔昭一路奋斗,可谓是风光。
其先祖刘伯温的智谋,也不过如此。
但最大的讽刺是,刘孔昭有野心,敢折腾,不惧法纪,什么事情都敢做,但偏偏没有能力,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酒囊饭袋,他主持的江防,面对清兵,不战自溃,他本人也下落不明。
就其秉性来说,惭愧羞耻,为大明尽忠的可能性极小,最大可能就是在撤退的混乱过程,落水而亡,或者是为他人所杀,但因为各种原因,事情被掩盖,没有为天下人所知。
……
赵之龙刘孔昭,南京勋臣的典型代表,南明朝的快速覆灭,他们两人作为主要的帮凶,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本,他们如果老实,隆武帝或可忍住心中的厌恶,饶他们一命,但既然他们不甘寂寞,在南京之乱中有所参与,被召回北京之后又不甘认罪,用重金贿赂大臣,既如此,隆武帝就饶不了他们了,只能前世今世,和他们一起把账算了。
很快,南京之乱的更多细节和内幕,都被调查了出来,史可法具体成册,送到京师。
——于五于六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吃了毒药,稍受仗责,就会毒发,事发之前,于五于六曾经和十几个京营军官密议,其间少喝了一点酒,而毒就在酒中,那一名带酒的军官,也参加了五军都督府的抗议,最后死在了混乱之中,而经过调查,他和魏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发之前,曾经密见过魏国公……
京营军官以及他们的家眷在五军都督府门前聚集抗议,各个南京勋贵以及南京京营的重要将领不但知晓,而且是暗中支持,赵之龙和刘孔昭放任默许,平远侯柳祚昌更是亲自鼓动召集,军官们都有清楚供述,并且签字画押。
而乱事之起,于家老母的出现还有府门前的攻击行为,最后也都指向了不满了清田的军官和勋贵……
当然了,无论魏国公徐文爵还是平远侯柳祚昌,以至狱中的赵之龙刘孔昭都是拼命喊冤,他们对于史可法的调查,坚不承认。
不过他们承认不承认,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答案已经在众人心中。
对于南京勋贵的胆大,最初,内阁军机处都是不相信的,但随着证据的渐渐充足,众人不再怀疑。
“利令智昏,鼠目寸光!”
“欲令其亡,必先自狂!”
……
如何处置南京勋臣,还有狱中的赵之龙和刘孔昭,是摆在朝廷面前的一个难题。
——大明朝善待勋臣,太祖朱元璋有遗训,《皇明祖训》也明确记载,非是谋逆,勋贵触法,一律从轻发落。
即便勋贵鼓动攻击官署是真的,但只要不是谋逆,他们就可以被从轻。
那攻击官署算不算谋逆呢?
刑部和内阁内部都有不同的意见。
……
乾清殿。
隆武帝朱慈烺放下手中的卷宗,脸色沉思。
“陛下,有问题吗?”
军机大臣堵胤锡问。
今日他是单独觐见,殿中就他和皇帝两个人。
朱慈烺皱着眉头:“仲缄难道没有看出奇怪之处吗?”
堵胤锡字仲缄。
堵胤锡拱手:“陛下是说那些证据吗?”
朱慈烺点头:“是啊,从卷宗看,史可法大规模的搜捕,成效极佳,不但抓获了人证,而且缴获了很多的物证,只是这些人证物证感觉来的有点太顺利了,就好像是摆在那里,等着朝廷去搜的……又比如那几个关键人证,他们藏的都是隐蔽,但却有人密报于南京刑部,然后被史可法轻松捉到。常理来说,举报犯人,图的肯定是赏金,但事后却没有人领赏,这不禁让人奇怪……”
“是啊,臣也觉得奇怪,五军都督府门前的冲突,也有些蹊跷……”堵胤锡道。
“还有更蹊跷的……”朱慈烺取出一份密报:“南镇抚司密报,他们近期在南京发现了闻香教活动的踪迹……你看看吧。”
听到闻香教三字,堵胤锡脸色微微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丹书铁券
……
乾清殿。
“闻香教?”
面对南镇抚司的密报,堵胤锡惊。
作为隆武帝的近臣,堵胤锡对闻香教一点都不陌生,更不陌生的是,他知道前军情司照磨萧汉俊就是闻香教的人,当日,定王某乱,萧汉俊背叛太子,倒向定王,将隆武陛下在京师的布置,全盘告知定王,使局势陷入危急,若不是隆武陛下天命在身,迅疾赶回,这天下说不得就要大乱了。
而乱事之后,萧汉俊就不知所踪,隆武陛下虽然曾经派李晃到山东寻找,但并没有查到萧汉俊的踪迹,现在南京之乱中,忽然出现了闻香教,堵胤锡不由就想到了萧汉俊。
——难道南京之乱,是闻香教在幕后捣鬼?
只是闻香教的活动范围,历来都是山东半岛,最多不过是到京畿等北方地区,这一次怎么跑南面去了?
“南镇抚司并没有查出什么,只是确认了闻香教的存在,但闻香教历来都是在北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南京,他们在南京,一定有所谋。加上这一次南京之乱有一些蹊跷之处,朕不免有点怀疑……你我都知道萧汉俊的能力,如果真想做,他是绝对能做出来的。”朱慈烺眼有忧思。
“陛下。”
堵胤锡合上密报,拱手说道:“应立刻派人到南京彻查,若真是萧汉俊和闻香教在后面搞鬼,一定还有后招,朝廷不可轻视!”
朱慈烺点头:“朕已经派原东厂提刑太监李晃急赴南京了。他和萧汉俊素有渊源,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堵胤锡这才放心。
“卿和萧汉俊也有一些交往,你以为,如果真是闻香教,如果此乱真是萧汉俊煽风点火,那他图的是什么?下一步又会如何做?”隆武帝沉思的问。
堵胤锡沉思了一下,拱手道:“闻香教以传教为第一,其根基在山东,南方各地尤其是南京等地的民众,对闻香教素来反感,其难以施展,如果萧汉俊真想宣传教意,或者是扩大影响,倒不如选济南,开封,甚至是西安等地。那样或可以事半功倍,其在南京又为的什么呢?”
“除非,萧汉俊是想在南京做一件大事,以向朝廷示威……”
朱慈烺点头。
堵胤锡继续道:“此次南京之乱,参与的多是京营侵占军田的军官以及一些对摊丁入亩有所不满的士绅,纵观全案,确实有教唆蛊惑的迹象,几个关键的证人死的也十分蹊跷,但有一点很奇怪。”
“历来阴谋诡计,搅弄风云,所图的不过就是浑水摸鱼,趁乱取利,南京最乱的时候,应该就是五军都督府被冲击的那一夜,当史可法姜曰广,赵之龙刘孔昭,张家玉张名振,都在五军都督府,而大半的兵马也都在五军都督府,内外惶恐之时,如果闻香教的人趁机作乱,攻取城门,放起大火,那必会造成大乱,继而轰动天下。”
“这也才符合萧汉俊狠辣的性子,也不枉他的谋划。”
“但没有。”
“从后方奏报看,当夜除了五军都督府之外,其他各处都十分平静。”
“现在陛下召回赵之龙和刘孔昭,兵权全归于史可法,事权统一,南京就更是不会乱了。”
“这不似萧汉俊的风格……”
“但从于五于六中毒,到五军都督府的混乱,一切的一切,天衣无缝,恰到好处,背后策划的人,手段极高,从这一点上来,又极像萧汉俊的手法。”
“因此,臣也是不解了。”
……
朱慈烺听完沉思,缓缓说道:“是啊,这也是朕不解的地方……也许是朕多疑了,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萧汉俊的参与,不过就是南京勋臣胡乱作为,飞扬跋扈惯了。”
堵胤锡拱手行礼,不再说。
等他退下,朱慈烺在殿中踱步——和堵胤锡的谈话,令他思想开阔,隐约的又想到了更多,而和最后一句话相反,他现在更加确定,南京之乱一定有萧汉俊的参与。
为什么呢?
南京勋贵固然有贼心,但却绝对没有贼胆,他们贪图利益,聚集生事,向朝廷施加压力,或是可能。但真要鼓动军官们攻击五军都督府,造成大乱,他们是绝对不敢的,从锦衣卫的密报以及当晚的混乱就可以知道,赵之龙和刘孔昭都是有点气急败坏的,照刑部的审理和证据来看,他们两人连同南京勋臣,所为的就是制造声势,给史可法和朝廷施加压力,但绝对没有想到冲进官署,只不过因为人群聚集太多,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因此也才挣脱了他们的控制。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于五于六的死,于家老母的出现,都是精心策划,绝非临时起意,也非南京那些酒囊饭袋的勋臣可以做到的。
“萧汉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朱慈烺轻轻问。
……
随着时间的推移,史可法查到的证据更多,眼见无法抵赖,魏国公徐文爵第一个承认,说的确是默许和纵容军中的老部下到五军都督府门前抗议了,但于五于六的死,以及其后的冲击官署和打砸烧抢,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绝对没有授意。
接着,定远侯邓囿和灵壁侯汤国祚也先后承认,他们纵容和默许了。
只有安远侯柳祚昌的家仆供述,说安远侯告诉他们,“可以搞一点事”。
相比其他勋臣的承认和家仆的指控,柳祚昌却是死鸭子嘴硬,坚不承认,或许是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太多,一旦承认就会大祸临头,又或者是他赌徒的性子使然,既然咬紧牙关,一开始就不承认了,那以后也不会承认,要赢就赢大的,要输就输的彻底!
而整体的突破点,也出现在柳祚昌的身上。
不但他的家仆,就是赌坊里的一个赌徒最后也站出来指控柳祚昌,说他亲眼见到,柳祚昌和毒死于五于六的那个军官见过面,还经常听柳祚昌咒骂朝廷,念叨朝廷对他不公,最近要干一件大事。以报复朝廷。
而面对柳祚昌的喊冤,赌徒则说,自己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冤枉侯爷啊?
事关重大,史可法六百里加急请示朝廷,说要搜查柳祚昌的侯府。
隆武帝同意。
最终,不但从柳祚昌的侯府中搜出了私藏的兵器,而且搜出了他和定远侯邓囿、灵壁侯汤国祚密议不轨的一些证据。
到此,三人的罪行确定。
另一方面,史可法在军中的调查也取得了相当的进展,不但知道赵之龙刘孔昭当日是故意躲着他,以逃避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