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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越往南方看得越多。而海南已经是大明最南方了,在海南自然可以多发现一些南方星辰,并将这些星辰标注在这星图上。
其他各路,即便是去云南的。与西北的,去朝鲜的。即便路途遥远,也不及杨宏量这一队任务繁重。
周梦臣估计,一两年之后,杨宏量从南方回来,测量天下的事情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一想起一路上的艰难,周梦臣对杨宏量的语气之中就多了几分和蔼,说道:“此去南方,不要太着急,保重身体为要。”
杨宏量说道:“弟子明白。”
周梦臣说道:“你是我弟子之中,第一个出去办事的人,务必多谨慎些,数字上的东西,是容不得一点差错的。”
杨宏量说道:“弟子明白。”
周梦臣看着杨宏量,其实杨宏量与周梦臣年岁相仿,甚至比周梦臣还大上几岁,只是徒徒有一个师徒名分而已。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杨宏量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交代的事情,也不需要多交代的。
周梦臣拍着杨宏量的肩膀说道:“好自为之吧。”
杨宏量说道:“弟子此去远赴万里之外,还请诸位师兄弟与师傅多多保重。”
这一件大事,周梦臣几乎所有弟子,乃至于外门弟子都来相送了。
刘修水终于忍不住了,对周梦臣说道:“师傅,弟子想跟随这三师弟一并出去,还请师傅成全。”
周梦臣微微皱眉,说道:“你为什么想这样做?”
刘修水说道:“弟子这么多天学习治水之道,发现古书之中的治水之法,太过笼统,涉及水性,都是大而言之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操作,而做实验的唯有本朝徐武功,水箱放水实验。但是依然是大而言之,很多细节并没有体现。”
“师傅说过,本门做学问,数字是最好的工具。而水利之学,几乎没有什么数据可言。弟子觉得而今治水第一要务,不在于在书桌前空谈,而是亲自去测量黄河河道。”
“唯有搞明白这些,才能有的放矢,黄河九曲,曲在何处?多少角度?黄河上清而下浊,清者有多清含沙量多少?浊者有多浊,含沙量又有多少,下游有地上悬河之势,那么黄河河底与河堤高度差有多大,黄河河底到底有没有高过附近地面?”
“这些东西,都不是坐在书桌前能够得到的。故而弟子请命,与三师弟一起出去,也可以为三师弟打打下手,沿途也考察一些各地河流,同时想办法搞一套测量河道的办法,方便将来测绘黄河。”
周梦臣听了刘修水的话,心中有些欣慰,说道:“你能言及于此,可见学问是入门了。只是你而今年纪还小了,等几年吧。”
周梦臣虽然对刘修水的学问有所长进,明白关键所在有些高兴,但是依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刘修水。
一方面是周梦臣对刘修水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周梦臣对刘修水更多是出于对刘天和的报答。其次,周梦臣知道,测绘黄河水情,乃是一个比测绘星图,经纬度更加难困难的事情。
杨宏量他们出去,测绘的坐标更多是天象,不用精确到某一个地方,也不需要跋山涉水,非要到某一个地方不可。
但是测绘黄河就不一样。
且不说黄河主干道,有相当一部分不在而今的大明境内,要到蒙古人的地盘上去。更不要说黄河上游有多少艰险的无人区,想要准确的黄河水情的数据,是一件比这一次测绘天下要艰难万分的任务。
死上一两个人,甚至整整一队人都有去无回都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周梦臣才不愿意刘修水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相信刘修水能够做成。
刘修水还想说话,但是周梦臣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周梦臣端起酒杯说道:“祝诸位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余的人纷纷饮了这一杯送行酒。
于是数十辆马车从钦天监出去。总体上来每一队都有三四两马车之多,其中一辆马车是专门改造过的放置钟表之外,其他的马车都是装运人员与行礼的,这倒是可以随便更换的。
周梦臣目送这些人离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历局再忙起来,估计就是在所有数据都汇总到北京之后了。
周梦臣心中暗道:“我是时候将心思多放在科举上了。毕竟明年春闱已经不远了。”
说起来,距离明年春闱也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这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只是比起周梦臣拉下的课业,恐怕时间是有一点短的。
一起在这里的瞿景淳似乎看出了周梦臣的心思,说道:“如果你在时文上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周梦臣说道:“那是自然。”
在这方面,周梦臣还是比较相信张居正。
一来是两个之间的关系亲密,二来在他印象之中张居正的科举成绩似乎也不错。如果太差了,也不可能成为大明内阁首辅中的一员。虽然瞿景淳有榜眼之名,但是在情感之上周梦臣更相信张居正。
周梦臣本人不想太麻烦张居正。
毕竟张居正也是要考进士的。这一次科举对张居正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毕竟对于周梦臣来说,科举这一件事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即便没有科举这一件事情,周梦臣而今的地位也不会太大的变化。但是对于张居正来说,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果张居正考不中的话,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张相,只能成为周梦臣的幕僚了。
如果真这样了,周梦臣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不过,周梦臣还是将让选老师的责任,让张居正为自己斟酌。
而今周梦臣的权力与地位,寻一二名八股名家作为老师,自然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夏言给周梦臣介绍的国子监高拱。还有一些其他官员,或者非官员。只是周梦臣对八股文的世界,还是不大明了。
还是让张居正这个行内人来替自己来选比较好。
只是周梦臣万万没有想到,张居正一听周梦臣,又知道瞿景淳说过这样的客气话,二话不说,就给周梦臣选定了人选。不是别人,正是瞿景淳。甚至张居正自己也想得到瞿景淳一二指点。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时文名家瞿景淳
当时号称时文四大家之中,瞿景淳是最年轻的一位。
当然了,这个时文四大家的说法,还是比较少的。这也是瞿景淳高中会试第一,殿试第二之后,慢慢流传开来。只是时文四大家之外其他三位,都是最年轻的也是薛大家乃是嘉靖十七年进士,所以瞿景淳这个名头,看上去还不是太硬。
不过,瞿景淳在八股文上的造诣,却是绝对不容怀疑的。
毕竟,任何地方都有论资排辈。瞿景淳而今在时文四大家之中,排名最末,并非瞿景淳能力不如人,纯粹是瞿景淳年轻。
张居正在科举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从小都被当做神童,这一次更是将目标直接钉在状元上了。但是内心之中,依然不觉得自己在时文上的造诣,能胜过瞿景淳。自然想得到瞿景淳的指点。
之前是关系搭不上,也就不说什么了。
而今瞿景淳既然有了这个话,哪怕是客气话。张居正也希望周梦臣将这一件事情敲定。
之前张居正一直觉得周梦臣想要在明年的会试之中高中,哪怕是三甲最后一名,也是没有太大的希望了。不过如果能得到瞿景淳的指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周梦臣既然知道了瞿景淳居然有这么大的名声,自然二话不说,将瞿景淳请到家中。好酒好菜的招待,让张居正作陪。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小心翼翼的说起请瞿景淳指点时文的意思。
瞿景淳心中早有预料,说道:“说实话,如果寻常人找我临阵磨枪,我是不会答应的,毕竟国家抡才大典,考得是真才实学,不是旁门左道之学。不过,周先生的学问,依然自成一家,将心思花费在八股时文上,也是浪费。这一件事情我答应了。”
周梦臣大喜过望,这种欢喜有二。
第一,自然是瞿景淳答应周梦臣指点他。
第二,却是瞿景淳话语之中的意思。那就是他有本事指点周梦臣考中进士。
周梦臣虽然一直在偷偷学习经义,也知道会试是科举考试之中最简单的一环,但是对于能否考中,还是心里没底。此刻有瞿景淳这话,心中才算是有一点点的底气了。
周梦臣说道:“多谢瞿兄。”
瞿景淳说道:“不用谢,你教我历算之学,我还没有谢,这也算是我束脩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是事不宜迟。
周梦臣,瞿景淳,张居正三个人移步书房之中。瞿景淳坐在主位之上,周梦臣与张居正坐在下位,俨然一副老师教授学生的样子。
瞿景淳说道:“四书五经已经各家批注,都背了没有?”
周梦臣说道:“四书已经背过了,只是五经还没有开始。”
瞿景淳说道:“那你背来听听。”
周梦臣二话不说,从论语开始,大学,中庸,孟子洋洋洒洒背了下来,周梦臣也算是下了不少功夫,背起来行云流水,倒也算过关。
很多一提四书五经,都觉得是大部头,其实不然。大学与中庸其实就是一篇文章而已,论语更是语录体,每一章都是几句话而已。根本没有多少条,其中字数最多的,也就是孟子。
孟子全文有三万多字,不过太祖老爷子对孟子一些内容不大满意,觉得孟子教人学坏,于是乎大刀阔斧砍了不少文字,如此下来,孟子只有二万多字了,再加上朱子的注疏,一共四五万字,或者更多一点。
周梦臣当年大学好歹是考上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抽空背四五万字,是一个问题吗?
瞿景淳点点头,说道:“基本功还算不错,不过这些本来就是小孩子的功夫,按照学问进取之道,而今应该逐篇讲解圣人之微言大义,进而读古今文章,大广见识,修身养性,学问有成,而后才求时文之进益,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之学问矣。不过而今,就当我破例了。”
“欲求时文之成?当知道这时文到底是什么?”
“周兄,你觉得这时文是什么啊?”
这一句话,将周梦臣问住了。
时文是什么?
时文就是八股文。
要让周梦臣对八股文有什么好印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不好将这个话当着这位时文大家说,总不能人家做了一辈子的文章,在他这里说成一无是处?
不过这是瞿景淳第一个问题,他总不好不回答,思忖片刻,说道:“我觉得八股文就是一个文字游戏。”
瞿景淳听了周梦臣话,一时间愣住了,随后轻轻一笑,说道:“周兄,说得刻薄了一点,也不算错。不过,周兄既然想考进士,就要知道,这个游戏,他玩的是什么?”
周梦臣一时间愣住了。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
每一个游戏都有自己的特点,即便是打王者荣耀,也是要知道王者荣耀要点是什么?怎么才能推倒水晶?那么八股文这个文字游戏,怎么才玩得转?或者说,八股文的得分点在什么地方?
周梦臣摇摇头,说道:“这个我还没有想过,还请瞿兄指点。”
瞿景淳说道:“我在孙学士家中,说你在八股文上是有根基的,你觉得我是为你圆场吗?不,你错了。你虽然没有学过时文,但是的确是在时文上有根基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也正是看出来这一点,我才敢让你试试这一次会试,否则我也不敢自取其辱。”
周梦臣更是诧异,说道:“瞿兄,这根基在哪里?”
瞿景淳说道:“在你的文章之中,八股考得是什么?第一是圣人经义。八股第一要义,就是代圣人立言,圣人之言,犹如日月,一旦有犯,自然罢掉的,这个你现在不大明白,之后,我给你梳理。剩下的是什么?是文法。”
“什么是文法,从破题,承题,一股,二股,到最后做结,其中要正解反破,环环相扣,比如文意出破题之后,要一泄汪洋,又不出纤厘。 你的文章之中,我就看出来了,你虽然不明八股之法,但是文理俱佳,从开始的推演论证,分析实验,到后面证明总论,与八股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就是你的根底所在,有这个根底在,学习做八股时文,事半功倍。”
周梦臣先是不理解,随即心中恍然大悟,暗道:“原来如此。”
八股文的本质是什么?是一个规格非常严苛的议论文。
他们要求很多。但最根本一点并没有改变,那就是议论文的本质。
议论文的本质是什么?是说理,是逻辑。
一个人可以讲一个道理说的清楚而明白,那么这个人思想逻辑一定是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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