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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这个时候一个人说道:“大人,功名之事,关系学士一生之清誉,不可不慎,此三人都牵扯其中,既然有一人已经证据确凿,其余两位也当细细斟酌,否则即便不为内阁诸位阁老着想,也要为陛下着想。”
孙承恩立即认出来说话的,翰林编纂彭凤。
当然了,这个人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翟鸾的人。
翟鸾作为阁老,固然低调,但是在各部门都要有一二亲信的,否则他这个阁老都坐不稳。
彭凤这一番话,也是话里有话,看上去是说要宽容对待其他两位,其实他将翟汝俭与周梦臣两个涉及的人绑在一起了。似乎孙承恩只要敢将翟汝俭给拿下,他们就一力主张周梦臣也脱不了关系。
到时候让孙承恩不能向皇帝交代。
这种威胁,是威胁不了孙承恩的。只是孙承恩也没有心思在这一件事情深究了。一方面不想得罪人,另外一方面,这一件事情总就是没有成功,不妨碍科举的公平正义。
第六章 关节
孙承恩老了,很多事情做得都很圆滑。
毕竟他今日树敌再多,他一个老头子有是不好怕的。但是他老了,子孙还在?一旦他不在了,他这些仇人,报复他的子孙怎么办?
既然这一件事情,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孙承恩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他一不会让翟公子好过的。他说道:“既然,诸位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锦衣卫。”
陆焕说道:“属下在。”
孙承恩说道:“将崔奇勋暂时又你们看押,待放院之后,带回锦衣卫好好查探。这案子,就交给你们了。”
此言一出,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锦衣卫查案的能力如何?很多人都不是太清楚,但是一听见锦衣卫三个字,就足够他们这些人发慌了。
孙承恩说道:“周梦臣,翟汝俭。不管什么原因,你们既然已经出了考场,这卷子就等于已经交了。来人,按规定,将两个人的卷子封存。”
立即有几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周梦臣与翟汝俭卷子封存起来。也就等于他们两个人已经交卷了。
只是对于两个人来说,情况却有不同。
对于周梦臣来说,这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毕竟他已经写完了,估计也没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了。早晚都要交卷。至于翟汝俭却不一样了,他一张大白纸上,除却姓名之外,什么都没有。此刻交卷,就等于这一科,他提前被踢出场了。
只是而今他说什么都晚了。
今日看似是孙承恩手下留情,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结束。
随即孙承恩一挥手,让他们这些人都散去。周梦臣一想到回去,就浑身不舒服,于是说道:“大人,今日这一场考试,我们既然已经出来,能否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再回考场,毕竟也不好打扰其他考生?”
孙承恩有些愕然?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梦臣还敢提要求?
不过,在考舍之中睡觉的滋味,这么多年以来孙承恩也是记忆犹新的。而且科举从来重首场。对于周梦臣来说,他的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了,整个会试对周梦臣来说,已经结束了一大半。
剩下的考试影响已经很小了。
孙承恩知道今日之事,其实有些委屈了周梦臣。寻常人委屈了就委屈了。但是周梦臣可不是什么寻常人,自然不能当寻常人来看。他问身边的人道:“你们觉得如何?”
有相当一部分人考官明哲保身,从头到尾都不说话,但是刚刚彭凤几个人暗暗威胁了一把孙承恩,知道得罪了他,此刻更不敢违逆孙承恩的意思,毕竟孙承恩而今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真要得罪狠了,找他们出气,也是非常简单的。于是就符合道:“这虽然于理不合,于情却无有不妥之处。”
孙承恩说道:“那好吧,陆焕你给他找一个房间,毕竟在你的眼皮底下。”
陆焕说道:“属下明白。”
周梦臣说道:“多谢大人。”在号舍之中坐上几天,就知道能伸长手脚睡上一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翟汝俭更是娇生惯养的主,此刻忍不住提出道:“我是不是也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承恩硬生生的打断了,说道:“不准。”
在陆焕的安排之下,周梦臣在一处亭子里面铺上几条被子,躺在长椅上,伸了一下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之极,说道:“好舒服啊。”
陆焕说道:“你这就觉得舒服了?那我也就安心了。”
周梦臣说道:“我岂能不知道,这贡院里面而今是全部满员了。我能有一个地方睡就不错了。哪里会想其他的。”
的确贡院人满为患,总有三千考生,几乎与考生一比一的监考人数,外面监考的人,两个卫所抽调的人马与锦衣卫带来的人,一共加起来有千余人之多,这都是在维持纪律的。除此之外,还有各路考官抄手,等等,也有数百人之多。
加起来或许比考生少,但也少不了多少。
前文说过,这贡院冷清的时候,那是一个也没有,人多的时候,却是真真正正的人满为患。这个时候,的确没有单独的房间来安置周梦臣了。
陆焕说道:“怎么样?你觉得这一次能不能中?”
周梦臣说道:“不知道,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此刻对周梦臣来说已经算是考完了。毕竟后面三科,不会怎么影响排名了。
陆焕心中暗道:“你的确是要听天命了。”
嘉靖皇帝对孙承恩有过指示,周梦臣并不知道,但是陆焕却是隐隐约约有所耳闻了。不过,孙承恩到底做不做,做到什么地步,却还是未知数。陆焕也不确定。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周梦臣的文章在孙承恩面前露过脸了。
也算是一件好事。
之前周梦臣如果不中,孙承恩还在皇帝面前推托。说自己没有发现周梦臣的卷子云云,毕竟会试各种条例也是很严苛的。但是而今却不行,不仅仅是孙承恩,几乎所有考官都看过周梦臣的卷子了。
自然不会擅自做主了。
周梦臣说道:“对了。崔奇勋的文章,你带了没有?让我看看?”
陆焕说道:“巧了,这会儿,我还真有,等一会儿就没有了。”
周梦臣说道:“让我看看。”
陆焕微微犹豫一下,就拿出两张白纸。这是抄写过的,原本都是证据,此刻都保存的好好的。
周梦臣细细看了,说道:“这崔奇勋还是有些功底的,说不定今科就能中,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一辈子怕是完了。”
陆焕说道:“这是他自找的。”
周梦臣看着两篇文章,忽然一愣,又细细看了一遍,整个人都坐直了。
陆焕似乎看周梦臣有些不对劲,说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梦臣说道:“用几个地方落笔,有些奇怪。他在起笔之处连用了三个‘且夫’这不好了,按他文章老辣程度,是不应该这样做的。”
且夫,是语气词,并没有实际的意义,一般加于句首,加强语气。但是同样的语气词也不少。最好是为了富有变化,让每一段开头的语气词都不一样。当然了,或许有人为了加强修辞的作用,刻意强调,特别这样用。
但是周梦臣看不出这一篇文章中,有这种必要。
八股文短,五百字到八百字,可以时候这么短的篇幅,用三天的时间来写,可以说,是每一个字都不可能不细细推敲过的。而且崔奇勋的文章风格表现为非常老辣。也就是说这里他是一定斟酌过的。
或者说这个且夫,是崔奇勋写文一点风格,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只是这也解释不通。
八股文不是要表现风格的时候。而且这里面一篇是给别人写的,最好不被发现是一个人写得才最好不过了,即便是自己的风格这个时候也应该修改过才对。
“除非,他是特地写给某些人看的。”周梦臣心中暗道。
他抬起头看着陆焕说道:“你听说过关节吗?”
陆焕说道:“什么,你的意思这一次考试之中,有人暗通关节。”作为锦衣卫又怎么不知道这种作弊手法吗?
周梦臣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就是这三个‘且夫’。”随即周梦臣将这里面的猫腻解释给陆焕听。
陆焕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一次,你的进士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绝对稳了。”
第七章 发狠的孙承恩
周梦臣一时间不明白,陆焕为什么这么说。陆焕笑得解释道:“在这些东西上,我不如你,但是在其他方面你就不如我了。咱们孙大人,而今最想的是安安稳稳到退休,让陛下给他双俸什么的,庇护家小。故而其他事情,一概不怎么管。能让则让。但是这一件事情却是突破了孙大人的底线了。你想想,如果这一次考试,有人大规模通关节。东窗事发之后,孙大人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你将这一件事情,告诉他。这个大人情,孙大人岂能不会报答。”
当然了,其中嘉靖皇帝给孙承恩施加的压力,陆焕却没有说。
毕竟皇帝没有让说,陆家的人就不会说。
陆家从陆炳以下,最大的特点,就是嘴巴严实。
周梦臣说道:“可是,我没有证据。而今仅仅是猜测。”
陆焕微微一笑说道:“很快就有了。”随即陆焕就离开了。
毕竟能破科举舞弊案,对陆焕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资历。
陆焕立即来到了关押崔奇勋地方,看着被关押的崔奇勋,说道:“你的事情犯了。说说吧,这个一次的关节,是谁给你的。”
崔奇勋依旧十分嘴硬,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关节。”
陆焕看道崔奇勋的表情,就知道不用再问了。因为崔奇勋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问一个问题,其实并不在乎答案,而是要看听见这个问题的表现如何。陆焕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了,虽然还比不上锦衣卫一线的刑讯官,但是崔奇勋一辈子虽然清苦,但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遮掩自己的表情。
不过,陆焕确定这一点还不够,要有口供。
陆焕对身边的人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给我问出实话来。还有三个要求,第一,人不能死了。第二要快,第三动静小一点,这里不是咱家,不要搞得鬼哭狼嚎的。”
身后几个锦衣卫立即说道:“是。”
陆焕转身就走了。
至于陆焕走后,这些锦衣卫怎么对崔奇勋逼供。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陆焕求见孙承恩,将这些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却见本来老好人的孙承恩,眉头就竖起来了,说道:“你所言是真的?”
陆焕说道:“下官自然不敢骗大人。”
孙承恩说道:“将崔奇勋的两篇文章拿来。”
陆焕早有准备,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孙承恩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随即闭目养神细细思索一番,叹息一声,说道:“老了,老了,连这么显著的地方,都没有发觉。”
陆焕说道:“那大人该怎么办?”
孙承恩说道:“你有办法与外面联系吧?”
陆焕说道:“是。”
孙承恩说道:“将这一件事情报给陛下。等候陛下的处置。”
陆焕说道:“是。”
孙承恩说道:“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都交给老夫便是了。”孙承恩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杀机。
陆焕二话不说,立即想办法通过锦衣卫的特殊渠道,将消息传递出去。
按理来说,在贡院锁院之后,是飞鸟不得进。不过,这种封锁本来就有锦衣卫在内,如果锦衣卫想做些手段,还是很容易的。
很快这个消息,就由陆炳亲自送到了嘉靖面前。
嘉靖当时就怒了。
朝廷抡才大典吗,乃是一等一大事,就是嘉靖他本人都不愿意在里面做什么手脚,否则直接将周梦臣的名字添上去不就行了,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还不保险的办法。
但是下面的人真是好得很,好的很。
嘉靖怒道:“翟鸾是想找死吗?”
黄锦说道:“陛下息怒,以奴婢看,这一件事情,应该不是翟阁老做的。”
嘉靖说道:“何以见得?”
黄锦说道:“以奴婢之间,这做法太不像是阁老了。”
嘉靖听了微微一笑。
的确如此。
能成为大明阁老的人,那一个是好相与的,即便是翟鸾在夏言与严嵩面前老实的就好像是小白兔一般,但是谁真将翟鸾当成为小白兔,就是天下最大傻瓜了。
翟鸾不过是在两虎之间,左右为难,才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翟鸾最大政绩是在嘉靖十八年巡边,往来数万里,整顿边务。还处置了好几个将领。这样的人哪里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