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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夏言还是严嵩。
他们过界了。
“陛下。”黄锦说道:“已经分好了。”
嘉靖转过头一看,发现两个长案之上层层叠叠的,放了不知道多少奏疏,不过看上去,是弹劾夏言的比较多,保夏言的比较少,前者简直是后者的两倍。但是中间的长案却是空空如也。
嘉靖问道:“难道朝廷就没有急需处置的要事吗?”
黄锦说道:“奴婢翻看过了,的确没有吧。不过,以奴婢看,应该是内阁,或者是通政司吧,要不奴婢去问问吧?”
嘉靖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
到了这个时候,嘉靖才明白,这一件事情拖是不行了。
嘉靖而今虽然不勤政,但是他当初也是勤政过的。大明朝廷一日有多少政务,嘉靖自己内心之中是有数的。有得忙起来,是不分昼夜的。有时候空闲一些,但每天也要有三五件,必须处置的事情。
毕竟大明这么大,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上面决定的。
反正嘉靖勤政那几年,几乎没有遇见某一天,一件要处置的事情都没有的。
所以,而今嘉靖也不相信今日真一件要处置的事情都没有。
他更相信黄锦的判断,应该是通政司,乃至在其他渠道稍稍停了一下。
这种小事情,去查也没有什么用处。毕竟真要上纲上线,自然是有处置的办法。但是在实际操作之中,以这个时代奏疏处理流程,早上一日,晚上一日,都属于正常范畴。
嘉靖处置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只是证明了一点,这一次风波之大,已经影响到了大明朝廷的正常运作了。
所以,他拖延压制留中等手段,恐怕是不能用了。这一件事情,越早处置越好。
嘉靖既然想明白了。立即下令道:“传内阁大学士六部都察院入玉熙宫议事。凡是上本言复套事的在京官员也都带来。”
黄锦立即答应一声,说道:“遵旨。”
黄锦立即派出不知道多少个小太监,去传旨了。
而这消息,也传到了在西苑的周梦臣耳朵之中。藤祥一打听,说道:“成了。等一会儿,你混进去就行了。”
如果仅仅内阁六部都察院等大官在,周梦臣不好混,但是上本言复套事者,没有七八十人,也有三五十人。人一多,周梦臣反而不显眼了。
周梦臣立即说道:“谢过藤兄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各路官员动各个宫门进入西苑之中,大大小小上百人之多。一瞬间将玉熙宫大殿给挤满了
前文说过,玉熙宫不过是一个藏书的地方。地方并不是太大,最少比起三大殿,皇帝常用的文华殿武英殿要小一些。黄锦提前将一楼的书架挪动了位置,才容纳下上百人。
在上百人之中,周梦臣寻了一个靠柱子的地方。可以用脚垫柱子下面的石础上,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在太监们的组织之下,大臣们按照品阶安排站定,只听一声玉磬声。黄锦说道:“陛下驾到。”
随即嘉靖从后面出来,坐在正坐之上,嘉靖轻轻说道:“众卿平身。”
下面大臣全部站了起来,甚至有一些大臣努力向看嘉靖几眼,有担心直视陛下,是严重的御前失仪,总之很是纠结。
周梦臣也能理解他们的纠结。
不同于周梦臣进皇宫就好像是回家一般方便,甚至时候晚了,还能在西苑住上一晚,这些大臣们很多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没有见过皇帝了,除却内阁几个人之外,甚至六部尚书想见嘉靖一面都不是一个太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其他大臣了。
嘉靖甚至连祭祀的大事,也都让勋贵们代行了。
不过嘉靖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在群臣面前露面,但是对于这样的场面,还是驾轻就熟。说道:“复套之事,关系社稷之重,不可不慎,今诸卿意见不一,朕亦不明其中道理,故而请诸卿今日御前议事。为朕好好分说一下此事。”
“诸卿意下如何?”
几乎所有大臣一并说道:“臣等遵旨。”
嘉靖说道:“夏阁老,你来说?”
夏言躬身行礼说道:“臣以为当让兵部尚书先说才是?是不是啊,王尚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夏言的威势
嘉靖很清楚皇帝的定位,就是一个裁判。而且他本身对复套之事,并没有什么成见。
当初答应复套,并不是嘉靖对复套特别渴望,而是顺着夏言的意思来。而今也是同样,嘉靖对复套这一件事情,也没有一定要坚持下去的想法。
所以,他仅仅是定下议题之后,就让下面大臣们自己发挥了。
而夏言更是毫不犹豫的将兵部尚书给点出来了。看似谦让,但是实际上的咄咄逼人,谁能感受得到。
兵部尚书王以祈,看了严嵩一眼,他出列朗声,说道:“阁老,既然让下官说,下官就不客气了。国虽大好战必亡,朝廷局面如何,诸位心理清楚。朝廷支撑复套之战,是非常勉强的。而且复套之战,真是好大的名声,开疆扩土,但是 开得什么疆,扩的是什么土?乃是本朝之弃地也。成祖上承太祖,下开仁宣之治,乃一代名君,他老人家定下的事情,岂能有错,况且,朝廷财力不支,夏阁老屠戮宗室,令上下发指,左右劝之,皆曰复套。且不说复套之事为重,还是宗室亲亲之道为重。陛下,臣弹劾夏言,窃主上之威,搏一己之私名,复套之战,劳民伤财,未见其利,先见其弊,请陛下三思。”
夏言点点头,说道:“王尚书说完了?”
王以祈一时间不知道夏言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说道:“复套之弊,岂止这一端,简直是罄竹难书。”
夏言说道:“没有说完,请继续说……………”
王以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夏言见王以祈停了,说道:“王尚书既然说完了。那就轮到老臣。”夏言向嘉靖躬身行礼,说道:“陛下,老臣弹劾兵部尚书王以祈,侍君不一,阴怀二心,这尸餐素位,误朝廷之大事。”
王以祈见状了,几乎要急出脑溢血了,说道:“你血口喷人………………”
夏言带着几分轻佻说道:“别急,王尚书当兵部尚书,有两三年了吧?”
王以祈说道:“我是嘉靖二十四年初,就任兵部尚书的。”
夏言说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正好是我提复套之事的时候,复套之事,是何等大事,是我夏某人一人可决的吗?自然要询问诸位重臣的意见,而兵部尚书主理戎机,我就是再老糊涂,也不会绕过你去。王尚书,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以祈见状,看向严嵩。见严嵩面无表情,王以祈只能面无表情的说道:“陛下,臣当时刚刚上任,还没有理清兵部事务,自然不敢在如此大事上胡乱发表意见。”
夏言说道:“当时丰州滩就不是成祖之弃地了?”
夏言说道:“陛下,而今事情已明,臣不知道王尚书是何肺腑,一心要误朝廷大事,如果复套之策不当行,当时作为兵部尚书的王以祈,心怀诡意,不能赤诚奉上,言之欺君不为过也。如果复套之策可行,而今粮草齐备,六军待发,王以祈身为兵部尚书,不会不知道其中轻重,还看大言炎炎,不知道其将国家大事放在何处?”
“臣已经当立处王以祈,以正视听。”
王以祈顿时有些慌乱了。严嵩见状,叹息一声。他其实知道,王以祈是对付不了夏言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败得如此之快,甚至一个回合都没有招架住。
不过,严嵩本来就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王以祈身上。
严嵩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夏阁老,未免太过了。王尚书乃是国家重臣,不过一言之失,就如此对待,实在是有失朝廷重臣的体面。”
夏言抓住严嵩言语之中的漏洞,说道:“如此说来,严阁老也赞成王尚书言语有失?”
严嵩一下子愣住了。
他如果承认这王尚书言语有失。那种夏言就会接着说王以祈的奏疏是有问题的,彻底否定罢复套的说法。
这可不是严嵩想要的,他虚晃一枪,不正面接招,说道:“今日之事,乃是议事,议事议事,众议才是议吗?阁老总要听听下面的人怎么说?不该直揪着王尚书一个人不放。”
夏言说道:“严阁老说的极是。”
夏言背过身子,站在嘉靖御座之前,对着下面近百号大小朝臣,淡淡说道:“我知道,诸位有多人都弹劾我,或者说过复套的不对,今日我夏某人就在这里,有什么话就当面说。谁来?”
夏言的目光如炬,一个个对下面的大臣对视。除却少数几个是夏言这边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不敢与夏言对视,觉得夏言的目光就好像是刀子一般,一眼就插进人心深处。
连周梦臣也下意思避开了夏言的目光。
这些人连与夏言对视都不敢,自然没有敢出列说话了。
当然了,这其实也是夏言以大欺小。
除却少数头铁的人之外,谁与当朝大学士当面对质,都发憷的很。夏言之所以如此,也是不得不为之。
因为前文说过,因为夏言将太多的精力投到了地方上,在朝廷中下层官员之中,他已经并不比严嵩占优势了。夏言一辈子都很要强,傲气的很,面对对于自己不利的局面。夏言从来没有想过,暂时退让,或者服软,等等手段。他只有硬刚,将他们的气焰打下去。
当然了,这也是严嵩这边的缺点。
正如杨继盛所言,夏言身边的人其实还是有些信念的,比如曾铣,他将复套之事,看做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比如朱纨,咬着牙与浙江豪强死磕。对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依然这么做了。
但是严嵩就不一样了。
严嵩本身就没有什么信念,或者说有信念的话,不过贪恋荣华富贵。他聚集的人,都是以利益聚集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乃至于其他利益。在平日看起人多势众,但是真到了见成败生死的时候,上前的就少了。
所以,夏言一番话,就将朝廷对他群起而攻之的局面给破了。
严嵩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偷眼看了一下嘉靖的脸色。心中顿时大定。暗道:“有转机。”
严嵩对夏言的战斗力从来是有充分的估计的。严嵩估计正面将夏言给掀翻,并不容易,甚至说是不可能。他所筹谋的一直是借嘉靖之手对付夏言。只是上一次鲁王案。有些出乎意料。
让他不敢笃定了。
只是此刻,他看见嘉靖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波折。嘉靖还是对夏言有所不满了。
嘉靖城府极深,坐在上首,就好像是雕像一般,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严嵩是什么人,他一心揣摩嘉靖的心思。在上面下了大功夫,才能揣摩出嘉靖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的确。
嘉靖之所以对夏言不满,不是夏言表现的太差,而是表现的太好了。
其实,夏言整个过程之中,夏言都把握了整体结构,似乎忽略了上面还有一个皇帝。更重要的是,嘉靖此刻真正的见识了夏言的威势。
之前嘉靖也听说过,夏言很霸道。朝廷上上下下很多人都怕夏言。当时他并是很在意的,夏言有能力,能办事,下面人怕他,说明他有威信啊。但是而今嘉靖却不这样想了。
嘉靖心中暗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廷是朕的朝廷,而朝廷臣工惧夏言,甚于惧朕,这还朝廷到底是朕的朝廷,还是夏言的朝廷?”
第一百二十章 弃子
其实这个局面,并不偶然,甚至是必然。
嘉靖虽然常年不上朝,还通过权谋手段,掌控了朝廷大权。朝廷大政皆出于嘉靖的局面并没有变。但是嘉靖常年不见大臣,其实也将很多庶务都放到了内阁处理。
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县官不如现管。
对下面很多大臣来说。
是,他们上面是有一个皇帝。但是这个皇帝从来没有见过。一直管他的是内阁夏阁老。而内阁夏阁老脾气不好,他们亲眼见识过,或者听人说过,这位夏阁老将某大臣,某下官折腾的什么样子。
而且面前有生动上演了一目,夏阁老手撕兵部尚书。
那可是兵部尚书?六部堂官之一,很多一辈子能达到最高职位。依旧被夏阁老三下五除二几乎要逼死,他们岂能不怕?
不过,嘉靖内心之中先有成见。再见此场面,自然有另外的解读。
严嵩虽然不是嘉靖肚子里面的蛔虫,将嘉靖的想法揣摩的清清楚楚,但是大体感情,还是有所判断的,他看了一眼王以祈,随即收回目光。看上去波澜不惊,但是实际上已经下了决定了。
夏言转过身后,向嘉靖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复套之事,定策已经有年余,而今九边将士数十万枕戈待旦。欲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