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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还觉得,数学没有用吗?”
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来没有想过伤亡多少,还能计算?怎么计算?很多技术细节,让戚继光想破脑袋都想不大明白。但是有一点,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有一点承认了,那就是数学对兵法很重要。但是他依然嘴硬的说道:“老师,即便你算了再多,人心总是不能算的。”
周梦臣说道:“博弈论要了解一下吧?算了。即便不能计算人心。难道兵法就能撇开数学了吗?”周梦臣对博弈论,仅仅是看了几本书,并不是太了解了。而且在周梦臣看来,而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将数学引入军事领域,太高深的东西,反而不需要。
戚继光说道:“不能。”
周梦臣说道:“我对兵法的了解并不多,所以在我门下,这方面的东西,需要你自己自学了,只是有什么计算的需求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你大师兄。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只要完成了,你就从我门下出师,最少在兵法上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
戚继光说道:“什么任务?”
周梦臣说道:“兵棋推演。”
这一件事情看似简单,其实很难。需要大量的数据。周梦臣要的兵棋推演,可不是桌棋一般的游戏,而是一切都安置实际的数据来。从军队行进的速度,不同军队的战斗力折算,与鞑子交战的伤亡比。等等等。
如果戚继光能将这一套东西搞明白了。
那么戚继光的战争思想,已经接十八世纪的水平了。其他东西,周梦臣真教不了他。
毕竟周梦臣又不是军校出身。对军事思想的了解也到此为止了。至于剩下就要戚继光自己去探索了。周梦臣相信戚继光的能力,在这个基础上,定然能有重要的军事突破。
周梦臣一想到这里,就明白了,得英才而育之,是怎么样的快感。
不提,周梦臣给戚继光上课。
此刻的鞑子大营之中,一副愁云惨淡。
俺答大帐之中,更是充满了低气压。
胜败乃兵家常事。
俺答也是有气量的人,不会因为一场失败而气丧如此。但是这一战,在俺答看来,并不是一场战事的胜负,而是一类战事的胜负。
对攻永宁关到如今,已经数日。俺答堪称竭尽全力。他仅有的一点火炮力量都投入其中了。攻城的又是白莲教死忠教徒,在攻城这方面,远远胜过了鞑子本部人马。
而永宁关虽然有了援军,但是人数也不过数千。
但是他们依然在永宁关下损兵折将,虽然之前看上去永宁关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是最后胜利的还是明军。
这就让俺答深思一个问题?
那就是蒙古大军,真有正面攻克明军坚城的能力吗?
今日的失败,只是一个战术上的失败,即便重要了一点,也是如此。而今日这个判断,却是一个战略上的判断。一但接受了这个判断,今后很多战略规划都要调整了。
一些计划就不会再有了。
比如攻克北京城。
只是萧教主不愿意让俺答接受这个判断,说道:“大汗,这一次来源的明军虽少,但火器众多,定然是明军精锐,而且那守将,用炮之术,也是臣从来没有见过的。在明军之中,这样的人物定然也不多,要么是老臣宿将,要么是后起之秀,大汗不必为今日之事伤怀,大明人才虽多,但并不是每一处都有这样的名臣宿将把守的。”
“大明千里边墙,也不会无懈可击。总能找到办法。臣请命,此次退兵我就回去了,我亲自探查燕山之中道路。如果找不到能供大军潜越的道路,我就不回去了。”
俺答听了,心中暗道:“其他地方可以不攻,但是需要必攻之地,那里没有名臣宿将镇守,大同,宣府,内三关,外三关,乃至于北京城?那一个地方防御不远超永宁关。甚至不需要名臣宿将,只要守将不出昏招,大军就没有希望。”
“而指望敌人出昏招打仗?”
俺答内心之中立即否定了。
第二十八章 老将绝唱
俺答内心之中暗暗否定了攻克北京的计划。甚至要不要,翻越燕山攻北京这个计划,也在内心之中好好琢磨一番。但是还是要给萧教主面子的,说道:“萧卿,你是孤的肱骨重臣,片刻少不了你,这一件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萧教主说道:“真是因为大汗看重,臣才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今北京以北,已经让大军来回自如,唯有燕山一线,阻挡大汗的脚步,臣即便是舍了这一条性命。也要为大汗打开南下的通道。”
萧教主才不想一辈子给俺答当狗,就要让鞑子与大明的战事,越打越大。最好百年难解。而此刻虽然俺答站上风。但是萧教主知道,大明的体量不是俺答能比的。一定要让俺答对大明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下面的走向才更有利于白莲教。
萧教主对于这个决定性的胜利,不是别的,就是攻克北京。
这才愿意如此冒风险潜入大明,寻找道路。
俺答思量片刻,他对各地板升垂涎已久,如果萧教主不在草原之上,说不定俺答能有更多动小动作的空间。
于是俺答说道:“萧卿一片赤心,本汗不忍驳回,不过萧卿千万保重,此去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回来,孤等着你。”
萧教主说道:“多谢大汗。”
不提两位心怀鬼胎的君臣,如何惺惺作态。
只说鞑子大营西北方向二三十里处。
周尚文提着缰绳站在高处,身后大队骑兵都在休息。
虚虚实实之道,鞑子用得,周尚文也用的。鞑子以为周尚文还在居庸关前,却不知道周尚文潜行几十里,已经到了大营外面。
周尚文身后,马芳,赵达,周君佐等十几员战将都在等待。
周尚文看着星光之下鞑子大营,点点篝火与天上的星辰对应,一时间有一种天地倒转的感觉。
“咳咳。”周尚文忽然一阵咳嗽,他努力压制,也压制不下来。周君佐立即上前,却被周尚文振臂挡住了,却见周尚文拿一个手绢抹了一下嘴。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不过鞑子也是老毛病了,这都多少次,他们就是学不会好好扎营。就这样的营地,根本是在诱惑我。”
周君佐见状忍不住低头,隐藏自己的表情。
知父莫若子,周君佐岂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子?周尚文说的好听,是一位宿将,一位老将。说的不好了,那就是一位老丘八。什么时候讲究过,年轻时候当斥候的时候,什么狼狈没有承受过。
周尚文从来不是一个讲究人。
如果有痰的话,用手绢包住,这是周尚文的行为?谁要告诉他要这样做,他非吐你一脸,觉得娘们唧唧的。自然随口吐在地上的。
而什么时候,让周尚文也讲究起来了。
自然是他咳出来的东西,已经到了影响军心的地步。
那么手绢包裹的东西是什么?也就不而喻了。是血。一定是血。周尚文身体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一连丧两子,又连续征战这么多日,风餐露宿,周尚文用兵。没有奇谋妙策,全靠能得将士死力。
在用兵的时候,周尚文不给儿子们特殊待遇,所以,别人的儿子能战死,他周尚文的儿子也能。
在平日或许有上下之分,但是在行军的时候。全军一视同仁。士卒吃什么?周尚文就吃什么。
这种艰苦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一个老人。
对于这些,周君佐都有察觉。但是即便察觉了又怎么样?作为儿子,他还能拗过父亲吗?周尚文从来是战场之上,只有上下。没有父子。只有胜利,没有生死。这个生死,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没错。”马芳极目远看,说道:“鞑子行军如放牧,放牧如行军,这是优点,也是弊端,优点是可以长驱跋涉,千里跃进,弊端就是,鞑子再怎么加强他们的营地,也不可能与我大明的营地相比。”
“只要能靠近鞑子大营,从来是一捅就破的。”
马芳从小在草原上当马奴,可以说明军将领之中最了解鞑子的人。鞑子营地不坚,这缺点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接近于民族性的东西。与鞑子擅长骑兵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办法改。就好像明军养骑兵要付出比鞑子多得多的代价一样。
曾铣三次大捷,几乎都是突袭鞑子营地,马芳上一次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鞑子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实际上是他们改不掉。
就好像大明百姓几乎每一个成年男丁,都会一两手木匠活一般。很多家里的板凳桌子,都是自己做的。到了营地之中,上面交代伐木,建立营地。只要有工具,大部分士卒都能帮上手,不用训练。
但是鞑子铁器匮乏,别的不说,伐木的斧头就未必能配够。即便有好斧头,这些鞑子也拿来当武器,谁去砍木头。都舍不得。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各种原因,大抵与各民族不同的生活方式有关。
赵达说道:“将军,我愿意为先锋。”
“我愿意。”……………
赵达开了一个头,下面的人纷纷请战。
一方面是大同军上下,在鞑子手中吃了大亏,而今真想着报仇雪恨。另外一方面也是机会难得。
毕竟鞑子也知道,他们的营地不坚固。所以他们更多放出大量的斥候,而不是加固营地,所以突袭鞑子营地最大的困难,从来不是冲进去大杀特杀,而是如此悄无声息的来到鞑子营地边上。
而今周尚文绕行几十里,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
下面就是吃肉了。自然是人人雀跃。
周君佐也说道:“将军,既然各位都如此奋发,将军就在此地坐观小儿辈破贼便是了。”
周尚文听了周君佐的话,看出周君佐眼睛之中的担心,轻轻一笑说道:“今日一战,一旦鞑子反应过来了。谁能决断。这一次各队跟着我。不过,我到底老了,马芳就作为全军前锋,胜负之机,就在你手中了。”
马芳双眼放光,说道:“请将军放心,我最擅长杀虏了。”
周尚文看了一眼周君佐,又微微咳嗽一声,说道:“周君佐,你护卫中军吧。”
周君佐说道:“是。”
众将也没有说什么。
冲在外面,固然能立功。但是一个不小心陷入敌营之中,也是有死无生的。这是一个机遇与风险共存的选择。而周尚文有三个儿子,已经死了两个,总不能真让周家绝后吧。
这种照顾众将一点怨都没有。甚至内心也愿意如此,毕竟如此一来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周君佐弓马骑射,虽然比不上赵达与马芳,但也不弱于其他将领。
毕竟是周尚文一手调教出来的。
随着周尚文一声令下,大军排开战斗队形,悄然靠近鞑子大营,在三里之外,就被鞑子斥候发现了。
不过,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随即一声令下,大队骑兵纷纷上马,纵马冲向鞑子的营地。三里之地,在快马之前,也不过几分钟而已,这一段时间根本不足以让鞑子大军动员起来。大军冲入鞑子营地之中,一时间惊马乱奔,火光冲天,喊杀之声大作。在宁静的夜里传出几十里外。
睡在城头的周梦臣自然立即清醒过来。站在城头之上,远望战场。
就这样,周尚文这位老将最后一次表演,在周梦臣的注目之下登场了。
第二十九章 鞑子退兵
周梦臣站在城头上,极目远望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只看见黑暗之中,鞑子大营之中一处开始混乱,随即混乱连同火光从一处扩展开来。随即遍布整个鞑子营地。就好像是连锁反应。
戚继光看的眉飞色舞,说道:“这定然是周老将军,边关诸将,唯有周老将军有此胆色,是真将军也。”
此刻戚继光的大局观还不如周梦臣,周梦臣见状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说道:“袭营的军队有多少?”
戚继光一愣,随即拿过千里镜,细细看着,片刻说道:“看情况,袭营的军队,兵分三路。每一路不过数千,总计不过两万。不过,鞑子一片混乱。也抓不住他们。”
周梦臣听了,起身踱步,忽然说道:“来人,大开城门。点燃城头城外所有的火把,所有人上城。让丰城侯府百骑,放出城外一里之外。让他试着与袭营的大军取得联系。”
“另外,将两车火药放在城门处。”
戚继光大吃一惊,说道:“老师,而今还不清楚下面什么情况。永宁关单薄,一旦鞑子夺冲进来,就不好办了。”
周梦臣说道:“下面的混战,是能假装出来的吗?”
戚继光摇摇头,说道:“都炸营了,又怎么能是假装出来的。”
周梦臣说道:“既然不是装得的,周老将军千里救援,我岂能不有所表示。如果不是永宁关太过重要,我就有倾关而出助战。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