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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色有些苍白,带着一丝病容。周梦臣知道,在上一次手术之后,皇后的身体就一直有问题。这也难免的。毕竟这个手术,可以第一例,很多问题,是当时想不到的。缠缠绵绵的后遗症,让李云珍很是惭愧。在对皇后的诊治,就更加用心了,反而是皇后比较大度,不计较。如此而来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迅速交好。
皇后说道:“起来吧,周大人说,你有关于太子与公主病症的事情告诉我?”
周梦臣说道:“正是。我看过脉案,从脉案药方上来看,两位公主与太子病症有所关联。臣请了为太子医治的两位太医,来看看公主殿下。”
皇后下意思看了一眼李云珍。
几乎宫中每一个贵人都有自己得用的太医。在皇后这边,就是李云珍。不过皇后立即想明白了。李云珍大概不会反对周梦臣的话。点点头,说道:“准了。”皇后一顿,拿了一张纸片,折在一起,让人递给周梦臣。
周梦臣看了一愣,却发现上面写了:“是否有人下毒?”
其实皇后也感到了不正常。
三个孩子一起前后生病,情况都差不多,病因不明,已经去了一个。特别是太子情况越发凶险了。
这不得不让皇后内心之中有一些揣测。这也是为什么皇后不去照顾太子的原因,因为太子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当然了,皇后没有亲生儿子。但是宫中很多东西,是无法说明的。
皇后只能避嫌。
但是即便避嫌,皇后也无日不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毕竟真正要说起来,大明后宫的主人,不是皇帝。而是皇后。这一件事情,是打了这皇后的脸。是真是假,总是要搞明白的。
周梦臣心头一动,他倒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有所揣测。但是与皇后所想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周梦臣沉思片刻,将纸片盖住退回说道:“陛下过虑了,陛下英明神武。谁有能瞒得过陛下的眼睛。”
皇后说道:“希望是本宫多虑吧。不过周大人发现什么?还是要通知本宫。”
夫妻之间,似乎是光环淡去。皇后言语之间对嘉靖并不是那么信任。不过想起皇后将嘉靖皇帝从生死之间救下来。嘉靖差一点被宫女勒死的事情,就在皇后眼前发生了。
这也让皇后很难相信嘉靖皇帝,有什么作为。
当然了,这有一点太小看嘉靖了。
周梦臣说道:“那是自然。”
对思柔公主的诊断很快就有了结果。
李时珍与薛九针一致断定,思柔公主与太子是一种病。
周梦臣说道:“刚刚皇后问我,太子与公主是中毒吗?”
李云珍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是,有一点我还是能判断的,太子与公主都是胎里带病,甚至有太医说是胎毒未尽,这样的病情之前也是有过的。绝对不可能是下毒,我还真没有见过十几年后才能将人置于死地的毒。”
周梦臣说道:“你其实知道一种。”
李云珍一愣,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金丹之毒。”
周梦臣向薛九针问道:“薛兄跟着薛老也有些年了吧?还记得陶仲文是怎么一飞冲天的吗?”
薛九针说道:“自然记得。陛下登基十年,没有一儿半女,非常着急,也召见过师傅问诊。但是师傅觉得,陛下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金丹吃多了,最后修养一阵子,剩下的就要看运气了。”
“但是陶仲文却给陛下献了金丹。陛下吃了之后,果然一连生了好几个儿女。”
“从此陶仲文才平步青云,声势胜过首辅。”
薛九针再想刚刚周梦臣说的金丹之毒,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太子不是陛下的长子,而是次子,上面还有一个根本没有立住。太子是嘉靖十五年出生的,常安公主也是,思柔公主稍小一点,是嘉靖十六年出生的。”
薛九针说完之后,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难道………………”
周梦臣说道:“除却所有不可能,剩下即便再不可能,也可能是真相。”
李时珍说道:“如果这样说的话,太子已经……………”他微微一顿,说道:“陛下私下让几个死囚饮水银蒸汽而死,我都参与过诊治,结果发现一个特点,水银中毒具有不可逆的特性,即便将水银之推出来。很多伤害也不可能好了。特别是脑子………………,水银中毒对大脑……………”
有些话,连一向大胆的李时珍也断断续续不敢说了。
但是李时珍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所有人都理解了。
水银中毒轻的话,会有很多神经上的问题。甚至可以让人眼睛瞎了,变成一个傻子。
之前他们是没有往这边想。而且太子毕竟是间接受害。中毒程度不深,真是从娘胎里带的东西,早已深入骨髓,对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之前不能确诊。而且或许是确诊了。
但发现似乎确诊了,比没有确诊更为难。
甚至太子病逝,已经是对朝廷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水银对大脑的影响是不会逆转。将大明江山交给一个低能儿,司马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因为即便能保住太子的性命,也不确定太子的病在某个时候突然恶化。
这对大明江山社稷的潜在威胁。一目了然。
但是大明体制,想要换太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嘉靖想要换太子,估计是一场比大礼仪更大的风波。这事情太大了。周梦臣苦笑暗道:“恐怕这一件事情,不能先告诉皇后了。必须先告诉陛下。”
周梦臣说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这一件事情我会禀报陛下的。在此之前,一个字都不要往外面说。”
李时珍与薛九针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立即说道:“明白。”
第四十七章 应劫于此
周梦臣忧心忡忡的向东宫而来。
而此刻嘉靖已经在东宫之中。孙玄清,陶仲文,邵元节都在这里。
孙玄清先给太子诊脉。片刻之后,就眉头紧皱。他觉得太子虚弱之极。而且脉象紊乱,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虽然道士都有一两手医术,而且有些道士的医术,也是非常高超的。
比如孙思邈。
孙玄清虽然在外也行医,但是这更多是一种行善积德,修炼外功。而不是说孙玄清的医术,真是当世第一了。当然了,孙玄清的医术是有独到之处,特别是在眼科之上。
他细细看了之后,倒是没有看出来太子病根是什么。但是也看出来,太子眼睛之中,似乎多了一片阴影。估计长此以往。太子的双眼就够呛了。
陶仲文与邵元节在医术上,甚至比不上孙玄清。
自然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是道士们的本行,从来不是治病。而是忽悠人。
什么时候人才会失去神智,任人摆布啊?
就是在关心则乱的时候。
而嘉靖这个时候,就有几分关心则乱了。
人什么时候才容易信鬼神之说,是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在自己,或者亲人病榻之前。才更容易轻信鬼神之说。
而今嘉靖全部中了。更不要说嘉靖从小受道教熏陶。并且一直在遇见周梦臣之前,都是一个虔诚的道教徒。而今很容易将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思想放到一边。
嘉靖说道:“三位道长,可有办法医治?”
孙玄清先行行礼,说道:“陛下,请恕贫道学医不精,实在是无能为力。”
陶仲文一撩拂尘说道:“陛下,有些话,我想单独对陛下说。”
他当然要单独说了。孙玄清与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嘉靖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将陶仲文请入一处内室之中。当然了,黄锦依然占在嘉靖身后。
陶仲文叹息一声,说道:“太子是一个好孩子,他孝感天地,是代父应劫。”
嘉靖大吃一惊,说道:“代我……………”
陶仲文说道:“正是。我前番不是给陛下讲解了劫数之道。旁人不知道气数流转之道,陛下应该知道,最近数年,陛下修行大进,就遇见了各种各样的劫数,有外道之劫,雷火之劫,修行之人上畏天命,不知道这劫数从何而来。”
“此刻我才确定,太子之所以如此,乃是陛下的劫数转移到了太子身上了。”
嘉靖更是有一些不明白,说道:“我的修行大进?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感情?”
陶仲文说道:“这就是关键所在,知人不知己,医人不自医。但是自己不知,却有天知,修行之道,一步一坎,一道一劫。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修行到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劫数就到了,昧你心神,乱你行度,伤恨离别,生老病死三千疾。皆在其中。”
“难难难,莫将金丹若等闲啊。陛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一步跨过,就是天人之别,但是这一步跨不过去,就是世间沉沦。再转劫数世,方能重回天庭。”
嘉靖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了。
一瞬间,嘉靖忽然有一种错觉,我修行已经到了?我要成仙了?我要位列仙班了?
一时间,欢喜不尽。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怎么对劲。但是嘉靖很快脑补了很多东西,所谓外道之劫,就是周梦臣。周梦臣的学说就是外道之劫,是来乱我心志的。再有什么雷火之劫,刀兵之劫都能找到对应。
而且嘉靖内心之中其实一直有一种疑虑。他是天子啊。不应该风调雨顺吗?即便不风调雨顺。也不知道各种自然灾害,一个接着一个吧。此刻这嘉靖才给自己一个新的解释,这是劫数。
其实陶仲文这一番话术,固然是他精心总结的,难以验证,似是而非。但也没有破绽的。而他对嘉靖太了解了。嘉靖对成仙是有执念的。他之前放弃修仙转投周梦臣的办法。
不是因为他觉得周梦臣的办法有多好。
而是他发现,修仙之道,很多都是吹出来的。他内心之中也不是没有疑虑,比如这道法他修不成,真是道法的问题吗?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天资太差,以至于无法修行?
而今陶仲文一番话,完全解开了嘉靖的心结。
这真是嘉靖内心深处心心念念的。
有很多时候,骗子的骗术未必有多高明。但是身在局中,却有几分看不出来。更多是因为每一个被骗的人,是想相信骗子口中的言语。因为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
嘉靖欢喜之余,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说道:“天师,那太子就没有救了吗?”
陶仲文说道:“除非消弭劫数,否则太子的情况……… 哎!”
陶仲文怎么肯给一个准话,他要的是进退如意,这话就不能说死了。否则太子没救了。皇帝岂不是迁怒他陶某人。
嘉靖说道:“还请天师费心,为了太子,朕什么都肯?只要能救回太子,朕愿意在宫外寻吉地,同武当山规格,为天师修一座行宫。”
武当山是什么规格?
武当山几乎就是放大了紫禁城。有明一代,武当山天子家庙的地位,不可动摇。整个武当山工程动用三十万大工,妥妥的国家级别的工程。
陶仲文一下子就心动了,他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死死的捏在拂尘,说道:“陛下,何出此言?为陛下效力,为天子陛下消弭劫数。是臣应该做的。”
他沉吟片刻,在原地缓缓的踱步。看似再想对策。但实际也是在想对策,不过此对策非彼对策。
骗人这一件事情,是艺术。尤其是聪明人。不能草率行事。嘉靖心急了。被陶仲文拿捏了要害之处,才有这种表现。如果等嘉靖冷静下来,智商再次占领高地了。那才是陶仲文考验的开始。
就好像周梦臣一切理论都要证实。而玄学首先特征。就是玄之又玄。可以这样解释,又可以那样解释,都能自圆其说。口袋之中始终有一套方案。而且永远不可能验证。
看着自己弟子凄惨的死在自己面前,陶仲文内心之中无数次思考,怎么让周梦臣不得好死。想了很多次,他就明白了。想弄死周梦臣,不在于周梦臣。而在于嘉靖。只要重获嘉靖的欢心。
弄死周梦臣还不简单。
陶仲文沉吟片刻,叹息一声说道:“天道昭昭,人道冥冥。劫数只能承受,才能消弭。否则臣即便用些手段,不过是拖延一二。而能承受陛下的劫数的人,在这时间少之又少,几乎没有。太子身为储君,位格与陛下相同。是最好的承载劫数的人。”
“除却太子之外,能承受劫数的人几乎没有了。”
听了陶仲文的话,嘉靖皱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有了。”陶仲文说道:“陛下,承载劫数的人,或许可以不是人。”
嘉靖说道:“不是人?那是什么?”
陶仲文说道:“是国运。对大明国运,本朝太祖开国而今,国运日上中天,浩荡之极。陛下的劫数虽然重,但是与国运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