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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就是这样的。
说实话,他而今的数学知识,是经过了艰苦的努力学习之后的成果。在同龄人之中,他在数学上的天赋,并不算出色,看在程大位,就恍惚看见,自己当初考入清华的同学。
“说不定,我这弟子,真有青出于蓝的那一天。”周梦臣心中暗道。
他见程大位坚持,也就不说什么了,而是让人找来很多一些绳子与尺子,咳嗽一声,说道:“我的学问,虽然有周家十几代的传承,但在我这里却有新的阐发,但是有一个原则,就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从………………”周梦臣立即打住了。咳嗽了一声,说道:“总之,学以致用。不能单单做纸上的学问,今天正好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你练练手,顺便教你作图的一些原则。”
周梦臣随即找来几个人帮手,开始测量养济院的数据。随即教程大位在纸上作图,绘制出养济院的图纸。
当然了,周梦臣也是没有学过建筑,他画的图纸,如果让后世的建筑师看了,自然是漏洞百出,但是这时代,这样的建筑图纸,估计还是第一份。
周梦臣正在指点程大位作图。
周梦臣也没有想过,要什么太好的设计,不过是最简单。
一直跟着周梦臣的周大壮,忽然碰了碰周梦臣。周梦臣转头一看,却发现刘师爷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好一阵子。刘师爷见周梦臣发现了自己。立即赔笑说道:“周先生,县尊让我来问候周先生,另外送上一百两纹银。”
周梦臣说道:“有什么好问候的?这银子又算什么事情?”
刘师爷说道:“这些银子自然是朝廷拨给养济院的了。”
周梦臣听了,轻轻一笑。
县衙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给养济院拨钱了,这里忽然冒出来了。不过送上门的钱,周梦臣也不会不要。而且,如果周梦臣也要,估计县尊也不会安心的。
只是不知道县尊这个视财如命的人,硬生生从他的手中扒出来这么多钱,不知道县尊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还不算完的。
刘师爷说道:“县尊让我来禀报先生,最近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旱像初显,巡抚已经下令,让各县都安排抗旱事宜,按照原本的成例,县衙的所有人都要分担一些事务。”
周梦臣听了,说道:“你的意思,是给我的任务了?”
对于这一件事情,周梦臣也是知道。
前文也说过,虽然阴阳官比较闲,但是在衙门事情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拉过来帮忙。
刘师爷说道:“不不不,县尊考虑到先生学究天人,只能以如此庶务相劳?县尊的意思是,请先生放心,您只需安心在养济院做学问就行了,县里面的所有的事情,县尊都会派小的来通报的。”
周梦臣听了,暗道:“敢情我现在已经是江夏县衙中一霸了。不过,县尊这人情也太没有水平了。”
周梦臣一听就知道县尊是一个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为周梦臣做了这么多事情,自然不会做好事不留情,要让周梦臣知道。只是这手段太粗糙了一点。
周梦臣说道:“我知道了。”
刘师爷很识趣,见周梦臣不愿意多谈,立即说道:“小的告退。”
周梦臣在刘师爷走后,抬起头看天空,却见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蔚蓝色的颜色,让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现在已经开始旱了?”周梦臣心中有些疑惑。
总体上来说,长江流域涝多旱少。周梦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家里读书,其余时间也是窝在家里没有出去。而在后世,很多人对水灾似乎有些感觉,无他,水灾是真的有水。风灾是真的有风。
但是旱灾这东西,却是看不见的。
周梦臣只是觉得最近天气不错,天天艳阳高照的。其他的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周梦臣也没有将这一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还有自己一摊子事情的。
在教会程大位如何作图,周梦臣就将让这程大位做出一套符合标准的建筑图纸作为他的作业。
他将心思放在养济院之中,其他的孩子身上了。
他发现李云珍已经到了。
李云珍与养济院里面很多人都很熟悉,此刻又搬着自己的小药箱,一个个给这些老人孩子诊治。她似乎一进入为人诊治状态之中,就变得十分专注,本来略显幼态的脸色,却显得神圣而温柔。
周梦臣也没有打扰李云珍。
随即又将几十个孩子都找了过来,他一一问过,发现这些孩子是一点点基础都没有。
周梦臣刚刚适应了教授天才弟子,再教授这些孩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顿时有些感谢当年老师不杀之恩。不过,有一点却让周梦臣很是满意。那就是这些孩子的求知欲。不管他们觉得多难。
一个个都没有说要放弃的。
无他,这些孩子之前都是流落街头的。
比任何人都知道知识的宝贵性。明代的识字率比清代稍稍高一点,但也高的有限。一般来说,能够识字,也算是有一技之长。在关键时候,也是能够活下去的根本。在生存危机下,不管他们要学的多难,一个个都好像抓住活下去的绳索。
这种热爱学习的劲,周梦臣固然欣赏。
但是周梦臣也有几分受不了。
做老师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对于那些基础不好的孩子来说。周梦臣通过张叔大的关系,找来不少几个落第秀才来教授这些孩子。
在没有任何阻碍下,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这一段时间之内,没有管李云珍,她常常来这里了。只是却很少有与周梦臣单独相处的时候。
似乎两个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
周梦臣将更多心思放在教授程大位身上。
程大位虽然年纪小,但是在数学上的天分,超乎周梦臣的预料,可以为周梦臣分担很多事情,比如给这些小孩子们当数学老师。等等。
问李云珍在为养济院内的人义诊之后,还引得附近一些贫民,上门求医。
虽然李家医馆也有义诊,李云珍的父亲李闻言很多时候,也对贫困百姓不收任何钱的,只是李家医馆作为武昌最好的医馆之一,装修上不能说富丽堂皇,但也门槛很高,很多贫民百姓都不敢登门。
但是养济院这里虽然修建起来了,但是之前都当做一个贫民聚集地,反而没有门槛。
两人之间,每日也不过是做事之余,默默的看着对方几眼,似乎就觉得很好了。
周梦臣不敢靠太近,他怕如果将来有了变数。如此也不算伤害李云珍。而李云珍作为女孩子,能来这里已经羞怯非常了,让她在进一步,绝对不可能了。
程大位花了十几日时间,终于将未来养济院的图纸画出来了。
周梦臣将赵九,程广德,还有李云珍叫过来,一起看。
正如周梦臣预料一般,程大位也不可能搞出什么新奇的设计,不过是中规中矩的数重院落而已,很多房子的样式,在武昌城中都是有现成的,唯有有些区别的,就是用了设计图纸而已。
周梦臣首先看了,这图纸上并没有什么计算画图错误,也就没有多说,而是对身边的几个人说道:“你们都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几个人看了之后,都说不错。周梦臣却看见了赵九欲言又止,说道:“赵主事,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吗?”
第四十三章 井
赵九说道:“大人,程小哥画得图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而今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能不能打一口井?”
周梦臣微微一愣,他再看着图纸,果然是没有井。
对于这一点,周梦臣也理解。
井在古代城池之中,是一个比较稀缺的资源。在古代一个县城全境有一百多口井,就算不错了。
百姓家里没有井,一般是很多街坊邻居,一起用一口井。清晨的时候,见很多百姓在街口的水井边排队,并不要吃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南方水井更少了,原因很简单,南方很多河流。也可以作为百姓的取水地。所以对水井的需求量,就更少了。
周梦臣家里就没有井,不过,他家距离井并不远,无他,钟鼓楼上的莲花漏是需要大量用水的。这口井自然要距离钟鼓楼不远。
所以,这图纸上并没有井,周梦臣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知道武昌城中,就有九个湖泊。
周梦臣问道:“而今取水不便吗?”
赵九说道:“大人英明。正是。一来养济院的人多了。需要的水也多了,二来,这几日司湖的水位下降的厉害,可以取水的地方,有好些百姓争,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是抢不过他们的。房子翻修是可以放放的。这水一日不吃,就不成的。”
周梦臣忽然想起了之前刘师爷提到了的旱情。虽然他还没有感觉,但是这旱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到了周梦臣身边的人。
周梦臣说道:“好,添上吧。”
“是。”程大位说道。
在图纸上添上一口水井,很容易。
但是真正打出一口井,却是有些麻烦。
周梦臣打听过,打一口水井的造价,高低不一。但最少也要一二十两,如果是一口大水井,甚至要百两上下。
好在周梦臣预算充足。
并不在乎。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周梦臣步行出了养济院。
还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了前面人潮汹涌。
一个个扶老携幼,来到湖边打水。
远远的看去,整个司湖还是碧波荡漾,但是走进了一看,就会发现,湖面退下了好大一片土地,让想打水的百姓,不得不走过大片的淤泥才能打到水。这些湖底的淤泥,柔然不能撑重物,故而不知道有水,有木板铺出了几条路。
而百姓们都是猬集在几条木板铺成的小道之上,更显得人来人往拥挤之极。
周梦臣看着暗暗皱眉。
这个场面是他没有想过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人对旱情没有什么感觉的原因。是因为后世对水资源的利用效率更高。只要不谁水流完全干涸,很多人是没有感觉的,而且即便是地面水干涸了,还有地下水可以用的。
但是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
农业用水暂且不说。
单单是湖面下降了最多不过一米,就给居民用水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在这一刻。周梦臣对古代脆弱的生态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深刻的明白了,什么是旱情。
“周兄也在这里?”周梦臣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他转身一看,却是张叔大。立即行道:“张兄。”
养济院的正门与府学后面相距不远,而这司湖更是在府学之后,甚至一部分司湖水都被引入府学后院之中,可以说是一墙之隔。
张叔大看了眼前一切,说道:“民生多艰。近些年来,湖广水旱频发,旱灾还好一点,最怕的是水灾。我家住荆州,万里长江第一洲。首当其冲。总体来说,旱总比涝啊。只是最怕久旱必涝。”
荆州一带,从来是长江水灾的重灾区。
因为长江出三峡在荆州一带一泄千里。再加上从明代开始,湖广熟,天下足。之所以如此,就是在明代中期,展开了大规模的围湖造田,一个个湖泊就此消失,长江两岸有了大量耕田的同时。
长江也失去了很多可以储存江水的地方。
长江水患也越演越烈,越往后,越厉害,到了而今,长江水患远在黄河之上了。
周梦臣皱眉,说道:“今年应该不至于吧?”
张叔大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情如何说的准啊?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他岔开话题,说道:“周兄,怎么在这里?我听说这一段时间,车巡抚已经下令要求湖广各级府县都停止其他政务,一切以抗旱为要,江夏县衙之中,估计忙得脚不点地了。”
周梦臣轻轻一笑,说道:“托之前的福,县令将我当神仙供着。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张叔大说道:“却是屈才了。”
周梦臣心中微微一动,说道:“正好,我有事与张兄请教一二。”
张叔大目光与周梦臣的目光一对,心中若有所思,说道:“好。”
两人来到了养济院之中。
周梦臣说道:“我久在书斋之中,却不知道抗旱以何事为要?”
张叔大听了,说道:“抗旱自然是修建水利为要,很多地方只要修建一些沟渠,即便遇见旱灾,也不怎么怕了。只是而今修建水利,却是临渊结网,临渴掘井之举,有些太迟了。所以一般来说,抗旱,当以两事为主,一是修建水车,二是挖井。这是见效最快的,也是周兄用武之地。”
周梦臣见被张叔大看破了,也不隐瞒,说道:“张兄,所言极是。我这一点微末本事,比不上张兄。但是在制器上,还是有些可以自傲之处。见生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