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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老勋贵与新勋贵的不同。老勋贵,如武定侯府。武定侯郭勋在嘉靖十九年也下狱论死了。但是在前几年,武定侯世子正在谋求袭爵。应该没有什么阻碍。毕竟,嘉靖不给郭勋面子,也要给营国公郭英面子,也就是第一任武定侯,开国功臣,姐姐还嫁给了朱元璋。
所以,即便嘉靖不喜欢武定侯府,也废不了爵位。
而咸宁侯仇家就不一样了,老咸宁侯仇钺虽然有战功。但是总体来说,这功劳之中,有一份诛刘瑾的功劳。如果没有这一份功劳,仇鸾功绩封侯是有些问题的。本来根底就不硬,再遇见这样的事情。
自然一蹶不振,恐怕今后也要断子绝孙了。
不过,嘉靖给了咸宁侯府堪称严苛的惩罚之后。一口恶气还没有出。嘉靖立即问内阁四个人。说道:“此战,宣大蓟镇都有问题,还有兵部尚书总理天下枢机,事已如此,岂能无过?一并下狱严惩。”
“徐阁老,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一日有缺,你觉得这兵部尚书之位,谁比较合适?”
严嵩一听,就明白。这是内阁的赏功罚过。
兵部尚书翁万达乃是严嵩的人。嘉靖一举拿下,反而问徐阶谁堪任,分明是将兵部从此划入徐阶的势力范围了,也算是对徐阶这一段时间的行为的奖赏。当然了,还有嘉靖对严嵩在兵事上的不信任。
不管严嵩内心之中怎么想。他都是毕恭毕敬。对嘉靖说出来的任何事情,都表示赞同,一个“恭”字,可以说做到骨子里了。
徐阶内心之中一喜,他稍稍思忖片刻,说道:“双江公可任。”
嘉靖听了微微思索了一阵子,说道:“是聂豹?”
徐阶说道:“正是。”
嘉靖说道:“我记得你是聂豹的门生吧。”
徐阶说道:“正是。不过臣举贤不避亲。聂公声名广博天下。在松江时候,减免小民钱粮,而今松江百姓都还记得。在福建时,福建北京多取名为豹,乃是怀念聂公。聂公清廉刚直天下皆知。天下诸事,都坏在一个贪字。兵事不堪如此,无非是小卒贪生,大将贪财。乃至于北京城下被兵。正要用聂公一腔正气来正一正风气。”
嘉靖说道:“他现在官居何职?”
徐阶说道:“数年前,有人诬陷聂公贪污,下狱两年余,查无实证,而聂公家中仅有银五十两而已。去年才放回。在家中养病。”
嘉靖听了,也说道:“难得。”
其实大明官场,贪污已经很严重了。而聂豹的贪污案,其实因为他不给任何人面子,凡是他发现贪污之事,就下手重治。结果有人给他设套,将一块金砖,伪装成普通砖头,塞进聂豹家的墙中。然后告发聂豹贪污。
聂豹自然不认。
很多人包括徐阶积极营救之下,最后聂豹被放回。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聂豹是冤枉的。但是有些事情,都说不清楚。所以在官府的处置之中,也不过是放回,并没有官复原职的事情。
嘉靖对这一件事情有一点点印象,只是他没有想到聂豹能穷成这个样子。
五十两是什么概念。
周梦臣袭职之前,周家已经够窘迫了。那个时候也能拿出好几十两的。而聂豹转任天下好多地方,包括松江这样有名的富庶之地,权柄非常重,最后只有五十两积蓄的确是清廉刚直。
嘉靖说道:“就聂豹了。”
严嵩说道:“陛下英明,聂公之贤,臣也知道。不过夏言当政时,不等进用而已。还是陛下慧眼如珠。”聂豹的案子刚刚发生的时候,的确是夏言当首辅,只是呢个时候夏言一心复套,根本没有在无关的事情多费心思。而在严嵩的口中,却是夏言迫害聂豹一般。
嘉靖说道:“少拍马屁,而今北京内外局面如何?”
严嵩说道:“陛下,不容乐观,顺天府各地难民皆来京师,特别是在鞑子退兵之后,更是一日数万。城外已经不堪重负了。还有各路勤王军的安置,城中情况也不是太好的,京城各地府库都空了。而且通州仓也毁了。即便想要南方新粮,也要两三个月之后,城中粮价一日三涨,百姓困苦不堪,甚至已经有人在街头抢粮了。”
嘉靖听了,微微一愣。说道:“尽然如此?”
徐阶说道:“陛下,严阁老所说的还算少了,这还是北京城内外的情况,再远一点的地方,鞑子说过之处,杀戮过重,百姓尸骨暴露,没有掩埋。如果不早做处置了,恐怕大战之后,必有大疫。”
有时候战后的善后的难度,并不比大战本身轻松多少。
嘉靖立即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严嵩说道:“老臣准备派十三路御史,巡视府县,并督导地方官善后事宜,而京师关系重大,这里就交给顺天府尹来办了。”
嘉靖听见顺天府尹这四个字。立即想起了周梦臣。
没有,严嵩是将这个难题压在周梦臣头上了。在严嵩看来,如此繁重的政务,又是在京师文官百官的眼皮底下。很难不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周梦臣给踢了。
如果不出问题。那正好。想办法让周梦臣高升便是了。
毕竟周梦臣这个年纪,到六部当侍郎。估计徐阶都有一点看不过眼,须知的徐阶在两三年前的地位,也不过三品而已。一句话,周梦臣升的太快了。快到整个官场侧目。
再升的话,一定会摔跟头的。
倒是严嵩就不用对付周梦臣,自然有无数看不惯周梦臣大臣。
嘉靖不知道严嵩的心思。对周梦臣却有几分惭愧。正如周梦臣所想,嘉靖并没有多生气。当时气不过,而今回想,周梦臣麾下将领之中,封赏最高的乃是马芳,已经预定了大同总兵官。周梦臣的赏赐有些轻了。说道:“传周梦臣。让他来给朕说说,北京城善后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四章 顺天府的烂摊子
在嘉靖想见周梦臣的时候。
周梦臣正爬在顺天府的案几上睡觉。
不要怪,周梦臣没有找一个地方好好睡觉。
实在是,周梦臣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沾一下床铺了。
不是不想,实在是太忙了。
在城外打仗就不用说了。
他本来以为在顺天府衙门,可以休息一会儿,结果是他想多了。他严重怀疑他的前任就是被逼的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宁可被罢官,也不做下去了。
无他,顺天府衙门在北京城中,说能管,都能管,似乎那一个方面都能插一手,城防。捕盗,巡视,组织各坊的民兵,等等这些事情,好像顺天府都可以管。但事实上,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很多时候,顺天府其实什么也不能管。
有各部衙门,五城兵马司在。顺天府连自己的基本盘都管不了,更不要说其他的事情了。
只是在鞑子兵临城下的事情,局面就变了。
很多衙门都不想担责任。就将自己的事情往外面退。发现顺天府是最容易推的地方。于是前任顺天知府一下子成为北京城最有权力的文官之一。但是这事情,不好做。
比如征兵。丰城侯说是,所有成年男丁都要被征召,准备上城,哪怕是文官或者武将的独子也不能例外。
丰城侯也包揽了勋贵那边的事情。
毕竟不管怎么说,几家领头的勋贵都上城了。下面勋贵家里的公子哥们也纷纷上城,即便到了城上,也是有长辈照顾的,也不至于吃太多的苦。但是那些文官大佬家的公子,你可以试试。
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拉在城上。
这是其一。至于组织坊兵,说得很轻松。但是真要办起来,就知道有多难了。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总之,上面的千头万绪,都落到了顺天府与两个知县头上了。
全部是得罪人的差事。
周梦臣见了都觉得有些棘手。
还好,周梦臣不用如上一任顺天府尹那么为难。因为鞑子退兵了。之前全民皆兵的命令,也解除了。
只是如此一来,周蒙臣又有新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难民问题。
难民问题,并不是一个新问题。
在鞑子围城之前,其实就迎来一波难民潮。只是那个时候,北京最紧要的事情,是击退鞑子,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些难民的死活,而且提前来到北京城的难民要么是消息灵通,要么是地方的有力人士。
他们大多都有银子。
虽然在北京城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但是总体上,并不需要官府多管。
不过在战后涌过来的难民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鞑子所过之处,不知道杀了多少,焚烧了多少房屋。这些人都是在鞑子刀下逃了一命。但是鞑子走后,却没有办法在当地为生了。毕竟,一来他们的积蓄,已经被鞑子抢走了。连下一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了。二来,农业生产是很脆弱的。而今看似鞑子上过,仅仅一两个月。实际上整个下半年的农业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也熬不到明年五月麦熟的时候。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去一个可能给他们的家人带来生机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只能是北京。不会是其他地方。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北京这里已经不堪重负了。
北京城下一下子聚集了不知道多少勤王军,这个真不知道多少。因为所谓的勤王军,大多数是地方自发的,根本不是兵部调过来的。这些民兵根本不在兵部的花名册上,作为临时军队。甚至时不时有人加入或者退出。
很难统计出勤王军的确切人数。
但是这些人都需要北京供应粮草。
再加上通州仓的问题。北京粮食紧缺。
不过,周梦臣细细调查过,其实北京粮食看似紧缺。但实际上并不紧缺。毕竟这是北京。不是别的地方。北京不仅仅是大明的京师。也是大明在北方最大的储备中心。不管是粮食,铁器,乃至于其他各方面的东西。各种物资都能在北京城中找到仓库。
而且北京也是北方的商业中心。即便不算官府的储备,单单说民间的储备,各大粮铺的粮仓。也是有相当大的粮食储备。
而今物价飞涨。无非是想发国难财而已。
要处置也很容易,铁腕处置便是了。
这根本不用周梦臣去想。直接从一些名臣的事例之中照做就行了。用强硬的手段,将商人的粮食纳入朝廷的管理之下,统一支配,限制粮价云云。
但问题是,这是北京。是天子脚下。不同于其他地方。
之前说过,北京的商业版图其实都已经被勋贵瓜分殆尽了。除非是开一个小店铺,赚一点辛苦钱,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想商业上赚大钱,没有勋贵之中某一家做后台,是想都不要想的。
在这个情况下,京城的大粮商后边没有人吗?
怎么可能?
周梦臣即便觉得自己后台硬,也不敢与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家族硬碰硬,他惹不起。
而且粮食问题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因为即便是有粮食。怎么分到难民手中。
有人自然说是赈济。
这是最理想的办法。但是根本不可能。
无他,朝廷没钱。仗打完了,朝廷也要面临打仗时候造成了天大的财政窟窿。别的不说,仅仅周梦臣这一支军队,前后被赏赐了几万两。这个数目说多不多,毕竟分给每一个将士,才几十两。甚至更少。
但是分到各个参战士卒身上,却是一个天文数字。或许不是每一个士卒都要赏赐几十两,但是总是要给人家一二两的生活费吧。
朝廷已经困窘到,今天过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哪里有那么多粮食无偿的给灾民。
要知道在大明粮食其实就是钱。
所以,周梦臣除非硬抢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武定侯府,丰城侯府。等等一系列勋贵,否则他是搞不一笔足够免费赈济难民的钱。因为这一笔钱毕竟支撑到他们回乡务农,也就是明年春天。
当然了。甚至很多人已经回不去了。因为家乡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伤心。他们就被迫成为无地流民,要进入城市生活了。
周梦臣只能转换思想,传统的赈济方式既然走不通了。只能另想办法。他细细想来,其实这些难民需要的不是赈济,而是一个工作岗位。就好像宋代募灾民为兵一样。
只是周梦臣一时间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
毕竟以工代赈也是需要本钱的。
他只能看看顺天府的卷宗,看看有什么可以安置他们的地方。在他看来明代的北京城有太多的可以吐槽的地方了。真要找一两个工程,也很容易的。但是能容纳几十万甚至更多灾民的工程却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找工程是容易的。找钱是不容易的。
去哪里搞钱?户部都不要指望了,户部快要饿死户部尚书了。很多人都传闻,今后几个月百官的俸禄都要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