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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外城的南门处,来了一辆马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修建起来的城墙。很好奇的走了过来。
施工速度并不算太慢。南城门这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了,而且有等人高的墙壁。这个中年人,好奇的越过外面的栏杆,来到还没有修建好的城墙边上,抽出腰间的长剑吗,对着一石头缝,狠狠的一剑刺了进去。
叮当一声,好像插在铁石之上,仅仅是剑尖刺入一点,他拔出来一看,只有剑尖上好像被什么舔了一口,有一个浅浅的灰尘痕迹。
他心中暗道:“好硬。果然是军国重器。”
这个时候立即有两个顺天府衙役过来,说道:“这位相公,这可不是你可以逗留的地方,还是快快离开吧,不要让我们兄弟为难。”
这中年人说道:“在下明白。”
周梦臣的命令自然是在施工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城墙。但是这个命令,更多是做一种震慑。而不能真正实行,市井小民,自然不敢过来,但是对于那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人,这小小的禁令,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中年人衣着华丽,相貌清朗一身青衫。几根长须飘在身前,颇有几分神仙气度。虽然一口江南口音,但是看上去,不是那种软柿子。
他出来之后,叫马车继续走。
只是还没有进内城,就感觉不对的地方了。因为脚下的道路被分外两半,一处被盖上草席,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另外一处能正常行走,不过这道路,却好像是刚刚修建城墙材料修建的。
只是如此一来,道路难免拥挤起来。
他站在马车上看了看,发现长长的一队人马,缓慢在内城城门前蠕动。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是入不了城的。
他对马车中说道:“母亲。而今一时半会儿也入不了城。您也饿了吧,要不先在这里吃一点东西。”
“我儿,我不要紧,外面的东西贵,要么省省吧。”一个慈祥的声音说道。
中年人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儿子我要投奔的这位东家,有点石成金之妙手,不会亏待儿子的。一千两足够我们母子两人好好花销一阵子了。母亲不用忧心钱的事情。”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渭。
徐渭在接到王世贞的书信之中,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入周梦臣的幕府。
一方面固然是周梦臣而今在天下人眼中,也是响当当的招牌了。即便是高傲如徐渭,也对周梦臣,城下一炮毙大汗的壮举,有几分佩服之意。不敢真以俗人待周梦臣。周梦臣出手也大方,一千两银子,可是徐渭教书教几辈子都赚不出来的价格。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徐渭的母亲。
徐渭的母亲是徐渭父亲的一个小妾,甚至不能说是小妾,一个侍女而已。是徐渭是他父亲酒后乱性的产物。即便徐渭母亲生了徐渭,在徐家的情况也没有改变。更不要说徐渭而今的现状。
实际年前徐渭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童才子。为人处世锋芒毕露,里里外外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徐渭的大哥也对这个幼弟看不惯,再加上徐家家道中落,徐父当年是一府同知,也有一些家当,但也慢慢散去了。徐渭科举不利,入赘岳父家。也妻离子散,落魄之余,又不肯卖字画为生。在徐家看来,就是一副穷酸孤高的贱坯子。对徐渭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乎是当一个老丫鬟。
徐渭这才为了母亲,与徐家决裂,将母亲接到自己身边。
只需徐母年纪大了,又操劳过度。身体也不是多好的,常常离不开药。
徐渭一个人可以熬着,但是为了母亲,却不能了。再加上,周梦臣勉强可以不用白眼对之。周梦臣千两白银一到,他毫不客气的花了七七八八的。一方面为母亲治病。一方面狠狠打了一下徐家乃至于看不起徐渭那些人的脸皮。这才来北京找周梦臣。
只是徐母对徐渭如此大手大脚。早已心惊不已。徐母一辈子也没有什么见识。何曾见过这么多钱,又何曾见过徐渭如此花钱的样子。只能自己能省则省一点。
不过,她依旧是拗不过自己的儿子。只能停车在周围的店里用餐。
徐母是在用餐。但是徐渭草草吃过之后,已经与一边的人攀谈起来。
也不知道徐渭怎么说的,三言两语之下,就与一边用餐的本地人说到一起了。徐渭问道:“外面这是什么情况?我在南边从来没有见过?”
“做什么?修路吗?”这个食客似乎秉承了北京人一向传统,那就是关心政治。在大明可没有莫谈国事的说法。他兴高采烈的说道:“顺天府周老爷说了,而今朝廷修城。他一并从修城款里省出来一些钱,想将在咱们北京城的道路,下水道也修修,将这道路铺上水泥,将明渠改为暗渠。只是北京修城款,就那么多,即便是省出来一些,也不多。这给谁用,不给谁用,就有说道了。后来有人给周老爷出了一个主意,让各城人出一分钱,谁出钱多,就修那里的。谁不出钱,那只能将这些事情往后面放放。说是放放,谁都知道,等城墙一修城,哪里有这种沾朝廷便宜的好事。”
徐渭说道:“这外面就是?”
这食客说道:“这外面不是,这是北京的什么主干道。对,主干道,这是周老爷新创的词。是外人入北京的必经之路。是北京的脸面,这里是必修的。当然了,也让城中其他地方看看,这不是骗他们的。”
徐渭点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真有人出钱吗?”
“有。怎么没有?”这个食客说道:“武定侯胡同,英国公胡同,等地方都已经排在前面了,住在那的都是贵人,一个个都拔根汗毛都比我们粗,哪里看得上一些小钱,不给他们先修,他们还不乐意的。不过,还是排在主干道后面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北京改造计划
徐渭听了,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这中间有猫腻。”
不同的人接触到的消息不同。
对于寻常平头百姓不知道,朝廷根本没有下拨修城的经费,这一切都是周梦臣自筹的。但是徐渭却不一样了。
徐渭虽然没有当官。但是真正与徐渭结交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白给的。王世贞是一个。在京城之中,还有锦衣卫经历沈炼,与徐渭同列越中十子,等等。只能说圈子与圈子不同。对一个人评价都不同。
在士林顶级看来徐渭槃槃大才,只是时运不济。而在徐家看来,徐渭一辈子都是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小。
徐渭的交际圈能让他得到不同于寻常百姓的消息。
既然没有修城经费,周梦臣这般举动又是所谓何来。
徐渭端起一碗酒,心中暗道:“我这个东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随即一饮而尽。
在下午时分,徐渭才进了城。进城之后,直奔周府而去。
周梦臣没有在家。这两个月来,周梦臣都是很少着家。只是徐渭这个名字,周梦臣跟李云珍提过来。
李云珍立即迎接徐渭母子两人。说道:“拙夫不在家中,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稍做片刻。”
徐渭说道:“谢过周夫人了。”
徐渭扶着母亲坐下来。李云珍看出徐母脸色不好,说道:“我看徐老夫人脸色不好,我可以诊一下脉吗?”
徐渭一愣。李云珍身后的小环已经说道:“我家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妇科圣手,即便是宫中的娘娘都要让我家夫人诊治。”
徐渭一听,立即恭恭敬敬行礼道:“拜托夫人了。”
李云珍为徐母诊脉,片刻之后,就皱起眉头来,说道:“你怎么能让老夫人跟着你来北京?老夫人身子太弱了。”
徐渭垂手而立,好像孺子面对老师,说道:“是我的错。”
“哪里是他的错。”徐母说道:“我就这一个儿子,一直都没有怎么见过,而今他要来北京,我怎么能留在家里。我一把老骨头,死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能能多看看儿子,就什么都值得了。”
徐渭其实也没有地方安置母亲。他将母亲托付给那一个友人也都不放心。只能带母亲来北京了。
李云珍叹息一声,也不问了。她沉吟片刻,说道:“我先给你针灸吧,今后每天行针一次,先扶正元气。这病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病根,今后只能慢慢养了。”
李云珍一番行针,自然不用说了。
虽然谈不上药到病除。但是经过李云珍一番诊治,徐母的气色顿时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说话也有力气了。徐母说道:“谢过周夫人了。”
徐渭对医术也有几分研究。毕竟读书人不为良相,即为良医,更不要说徐渭是如此博学的人。他如果对医术没有研究,才是怪事。正因为他了解一二,才更加明白李云珍艺术的高超之处。
徐渭还没有见到周梦臣心中,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即便是为了母亲的调养,今日也要留下来了。
周梦臣本来不准备回家的,他准备又在顺天府通宵了。
只是听李云珍派人说,徐渭到了。
他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回到了家中。
一方面是周梦臣对徐渭有些好奇。另外一方面周梦臣的确有些不堪重负了。各种事情忙得周梦船喘不过气来。周梦臣真心想要一个好帮手。但是真正好帮手,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
而今徐渭到了。如果徐渭真是传说中的大才。定然能让他能轻松一点。
周梦臣与徐渭一见。两人都有一种感觉,真年轻啊。
周梦臣觉得徐渭年轻。在周梦臣心中幕僚就应该是那种年龄大,经验丰富的样子。但是徐渭不过大周梦臣几岁。而今才三十多岁。再加上徐渭相貌堂堂,一身书卷气。有一种让人看不出年纪的帅气。
而徐渭觉得周梦臣年轻。却也是正的。
三品红袍穿在一个年不足三旬的年轻人身上,即便徐渭心态很好,此刻内心深处也有一点点发酸。觉得自己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官职,估计算遍朝廷上下,都数不出来一个吧。而且你偏偏不能说他是幸进之臣。
在北京城下一战前,可以说周梦臣是幸进。但是此刻却是谁也不能说。
这一战完全给周梦臣换了一个标签。
周梦臣收拾心情,说道:“先生远道而来,何以教我?”
这是面试题。虽然周梦臣觉得单单徐渭这个名字,就够了。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徐渭说道:“在下,别无所长,唯独在料理杂务上,还有一点点心得。大人为了在京城筹钱,也是煞费苦心的。不过,虽然各家勋贵答应下来了,但是接下来恐的事情恐怕有一点繁杂。在下不才,愿意为大人分忧。”
周梦臣听了,心中微微一惊,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还真被他说中了。”
是的,周梦臣的北京城改造兼筹钱计划,进行的不能说是顺利。
周梦臣无非是借很许多人并不了解这修路的成本,想用一个高于成本价的价格,既修了街道,也将难民棉衣的钱也赚了。只是这个计划很好,也不是不能执行。特别是周梦臣在给十几家勋贵打过招呼,让他配合之后。其实这一件事情,是可以推行的。
首先。北京城中有钱人很多。诚然,这些勋贵是北京的地头蛇。但并不是说除却这些勋贵之外,北京城中就没有其他人了。北京其实整个大明财富的聚集地,全国各地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与财富来到京师。
京师整体上富庶的程度,或许比不上苏州。但是京师有钱人,未必比苏州少。
因为天下的钱财都向北京流动。
所以,周梦臣通过这个计划搞一笔钱,是能做到的。
但是计划与现实之间,还是差了一道鸿沟。世界上最难办的事情,就是将别人的钱装到自己的口袋之中。周梦臣这种举动,本质上是一种税收。但是大明达官显贵们,尚书侍郎哪里愿意为自己门前的路出钱。而平民百姓即便有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总之,这一件事情里面要太多让周梦臣伤脑筋的事情了。绝非仅仅是繁杂而已。
仅仅这一句话,周梦臣对徐渭已经非常满意了。
周梦臣什么都没有给徐渭说,徐渭已经料到了这些事情。就足以证明徐渭的实力,再加上徐渭在历史上的名声。周梦臣决定相信一下徐渭,他说道:“我非爱财之人,只是寒冬将至,最少二十万件冬衣还没有着落。如果没有这些冬衣,今天城外工地,是有很多人熬不过这一冬,这一件事情,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而今你还敢接这个差事吗?”
徐渭一凛,他没有想到周梦臣拼命敛财是为了这个。他郑重的说道:“只要大人信得过,我就敢接下来。”
周梦臣说道:“好,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还请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