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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距离北京不算远。同样的。鞑子没有打到山东。山东棉花没有怎么受影响。但问题是,松江布在北方滞销,棉花也被南方人压价。这一笔生意估计也能压下价格。
见徐渭能做到这个地步,周梦臣已经很满意。
却不想徐渭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尚且有四万两的结余。都在账册上。”
周梦臣忍不住好奇道:“徐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渭嘴角勾出一丝丝笑意,说道:“在下,先请了沈兄吃了一顿酒。”
周梦臣听了,问道:“沈兄 ?那位沈兄?”
徐渭说道:“锦衣卫同知沈炼。”
周梦臣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人。是陆炳身前的红人。
徐渭继续说道:“借这位沈兄之力,还有大人的虎皮,我得以一观锦衣卫秘档,看了看,北京都有那些人有钱。”
周梦臣自然知道,这些档案定然是不怎么机密的。否则即便徐渭扯周梦臣虎皮,锦衣卫该不通融,越不会通融的。
徐渭说道:“京城可以分为几类人。无非是京官,商人,勋贵,已经寻常百姓,工匠与士卒。”
“后者,定然是交不上来钱的。赖大人虎威,各级勋贵都给面子,如此一来好几个坊都这样搞定的。我主要是针对商人与官员。我先采购订单为由,将江南与山东的各大商人都叫了过来,二十万人的棉衣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在下出自江南,对于棉花布匹的底价也很了解。就以此为诱饵,让这些商人出钱。”
“这些人舍不得这大单,又觉得这大单能落到他们手中,再者各地商人被官员敲诈的从来不少。大人又是顺天知府,他们不会不知好歹的。于是他们各自坊市的钱,都很快筹齐了。”
“倒是各级官府有些难办。我先是一家家的登门。但是各家衙门都说没钱。我放出话来,这些衙门附近的道路也就不修了,甚至在南城附近,先修了一条路。各级衙门都有些做不住了,觉得自己家的待遇还不一商人。颇有怨言。”
“于是,暗中给这些商人出主意,让他们为衙门排忧解难,于是,这些义商纷纷慷慨解囊。至于给衙门里面输送了多少钱,自己又得了多少好处。在下就不知道了。”
徐渭是长话短说。
这里又多少勾心斗角,真要说起来,什么虚虚实实,挑拨离间。徐渭玩弄的得心应手。甚至可以说,徐渭明明从这些富商哪里狠狠的敲诈了一笔钱,这些商人反而很高兴。借助徐渭手段,打通了一些衙门的关系。
当然了,并不仅仅是富商。还有一些佛寺,道观也在徐渭三寸不烂之舌下,纷纷表示,愿意积德行善,与邻里方便云云。
但是在徐渭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也就没说什么了。
周梦臣也知道徐渭有很多没有细说的东西,但即便说出来的这些,就足够周梦臣对徐渭刮目相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嘉靖三十年
周梦臣细细看了手中账册,对照的看了一下北京的地图。发现北京的大部分主干道都标注出来。周梦臣沉吟片刻。将账册递给了徐渭说道:“这一摊子事情,就交给先生了。先生可愿为之。”
徐渭哪里怕不做事。他从来怕没有事。
特别是而今,十几年隐藏的熊熊烈火,此刻正在爆发的边缘。
徐渭双手接过账册,说道:“大人吩咐,在下岂能不愿的意思。只是有几件事情,要说在前面。”
周梦臣说道:“先生请讲。”
徐渭说道:“我需要帮手,大人身为三品大员,接过只有一些弟子帮衬。什么钱粮师爷,刑名师爷一概没有。在北京城中施工更是千头万绪的事情。我一个人是断然不行的。”
周梦臣说道:“我待会就会让账房,支一千两给先生。这一千两是先生的年薪。如果事情办好了,另有奖励。另外我给你开出年薪百两的标准。先生可以随意招人。”
徐渭听了,心中一动。而今徐渭不仅仅是师爷了,甚至可以说是周梦臣的幕僚长了。一年千两的俸禄,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薪了。这也是周梦臣能开出的顶格薪水了。
毕竟周梦臣从不沾一分朝廷的钱。以他数万两的家产。每年能有几千两的出息,就已经很不错了。家中自然也有一些开支的。能给徐渭一千两,已经是周梦臣的极限。
徐渭说道:“如此,在下当仁不让了。”
徐渭很快就搭建出一个班子,从北京当地找了好几个师爷。从此周梦臣就清闲多了。
城外的工程进入正轨之中,难民都有了棉衣。又有足够的煤取暖。所以即便施工,也没有冻死多少人。甚至冻死的人,也都是将发下的棉花布匹给卖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都是一个个不忍听闻的悲惨故事。
毕竟,这些东西卖出去,也能卖出几钱一两银子的。这是某些人的一顿饭,却也是有些人的一条命。
周梦臣也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工程平稳进行。除却有几场雪,让暂时停工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即便有些琐事。这让周梦臣能在嘉靖二十九年末,有更多时间,来陪李云珍,已经未出生的孩子。
在嘉靖三十年来临的时候。
周梦臣却不能悠闲下去了。
嘉靖三十年春。
天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李云珍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周梦臣将头靠在李云珍的肚子上,似乎能听见孩子的胎动。那一下一下轻微的震动,却让周梦臣的心都变得柔软的起来,痒痒的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出了无数胎毛。
李云珍摸着周梦臣头,说道:“快起来吧。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周梦臣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在我家,谁敢说些什么?再过一两个月,母亲就到了京师了。倒是我就能放心了。”
李云珍似乎没有听出了周梦臣的弦外之音。说道:“你说什么话,我可是妇科圣手,而且我哥哥也在京师。绝对不会有事的。”
周梦臣听了,也忍不住一笑。想起李时珍知道李云珍怀孕之后,李时珍比周梦臣都高兴。
毕竟李时珍比李云珍想得多一些。
李云珍仅仅觉得对不起周家。但是李时珍却担心周梦臣会不会变心。李时珍也没有想到,当年武昌长街上光屁股小孩子,居然有这样的成就,还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朝廷大员。甚至李家也被他提携成为了杏林世家。
特别是在薛已去后,薛门分裂。一部分跟随薛九针,但是有一部分,却跟着薛已的儿子们。虽然不能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也渐行渐远了。
再加上李时珍医术增长极快。薛九针与李时珍一时并称,但是薛九针到底不如李时珍在外科上的广博。名气渐渐被李时珍压过了。而李言闻能得到北京,大同,榆林的第一手资料,再加上他有几个弟子从北京回去。
渐渐在武昌的名声更大,甚至已经不局限于湖广一省了。
父子具为名医,再加上李云珍。李云珍名声不显,那是因为李云珍专精妇科。在北京贵妇之中,简直是如雷贯耳,但是出了北京,却没有人听说过。
如此一来,李家的门庭自然极盛。
只是,何都是因为周梦臣。
如果周梦臣因为李云珍不能生育,而休妻。李时珍也没有什么办法帮自己妹妹。
李云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是李时珍不能不想。所以当李云珍怀孕了。李时珍简直是高兴疯了。对李云珍孕期的事情,甚至比他妻子顾氏怀孕的时候都紧张。
周梦臣说道:“对了,我想到了怎么给孩子起名,我的儿子都用古籍的名字。”
李云珍好奇的问道:“怎么说?”
周梦臣说道:“如果是女儿,就叫素问,灵枢……………”
李云珍哭笑不得,说道:“那男儿,难道叫伤寒,杂病?”
《素问》《灵枢》乃是《黄帝内经》的篇名。很是有名。至于《伤寒杂病论》是张仲景的大作。自然不用提了。
周梦臣说道:“自然不是了,女儿用医书名,也要用好听医书。比如千金。选几个好听的就行了。至于男孩子。就用另外的名字,我觉得男孩子,第一个叫九章。周九章。”
这个千金,自然不是千金小姐的意思,而是《千金方》。
李云珍说道:“《九章算术》?”
周梦臣说道:“对,《九章算术》乃是中国数学之本。我第一个孩子就叫周九章。接下来的,可以叫齐民,水经,梦溪,本草等等。”
李云珍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是说女儿用医书,这本草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叫梦臣的。你怎么能让儿子叫梦溪,传出去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周梦臣哈哈一笑,说道:“也是。”
虽然古代也有《唐本草》已经各种本草。但是周梦臣说的本草,自然是李时珍现在还没有写,甚至未来也不可能写的《本草纲目》,他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医书了。
梦溪自然是指《梦溪笔谈》,不过,李云珍说的也对。
父子之间还是要避讳的。中国不是日本。日本苗字是可以继承的。弄得父子的名字,在中国人看来,就好像兄弟一般。但是在中国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所以梦溪这个名字。周梦臣的儿子是绝对不能用了。
“老爷,时间差不多了。”外面周大壮说道。
在李云珍怀孕之后,周大壮就不知不觉得将称呼改了,叫周梦臣老爷。
周梦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李云珍一眼。知道万万耽搁不得了。原因无他,今日北京外城全部完工,是请嘉靖视察的日子。
嘉靖之所以答应来视察,一方面是周梦臣在嘉靖这里还是有些面子。另外一方面,就是嘉靖也好奇,周梦臣这个巧妇将无米之炊,做成了什么样子。
只是周梦臣也决定在嘉靖巡视之后,就准备开口请求出外了。今后在李云珍身边的日子,就一日少过一日了。
甚至今后也是聚少离多了。
周梦臣分外舍不得。
但是即便再舍不得,该走也是要走的。
周梦臣起身说道:“这就来。”他转过身再看了一眼李云珍。眼光连同语气都变得极尽温柔,说道:“你等我回家。”随即大步走了出来,换了衣服匆匆上轿,向皇宫方向而去。
前文说过,周梦臣家里距离皇宫很近,但是很可惜,周梦臣已经成为不坐轿,就是有失朝廷体统的重臣了。只能坐轿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御驾巡城
周梦臣到了的时候,宫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有很多了。
自从嘉靖二十年之后,嘉靖避居西苑。很少出宫。每一次出宫都百官期盼已久的。谁都想在陛下面前露脸。只是他们只能在宫门处等候,但是周梦臣却能直接到了玉熙宫。
嘉靖虽然说出去巡视城墙。但依旧是一身道袍,看上去就好像在宫里一样。
虽然嘉靖而今已经将天师教折磨的欲仙欲死。但是嘉靖对于道家的痴迷,依然不能完全断绝。甚至不可能断绝了。就好像嘉靖而今依旧一身道袍一般。
周梦臣拜见嘉靖行礼之后,嘉靖说道:“起来吧。今日朕就要看看,周卿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嘉靖随即吩咐道:“启程吧。”
随即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隆隆的鼓声大做,龙凤团扇,乃至于各种张扬的旗帜一个个高高举起来。
嘉靖这一次出城,本质上是北京城走中一圈。毕竟北京外城修建之后,整个北京城扩大了一圈,北京城内这个地理概念,也要重新刷新了。只是皇帝就是这样的。一动出宫,身边很少有少与三千人的护卫。
反正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北京内城的正阳门。
嘉靖一路上觉得身下的玉辂,平稳之极。对玉辂上的周梦臣说道:“这就是周卿的杰作吧。朕出宫不知道多少次,也唯有这一次最舒服。”
嘉靖的玉辂,根本就是一个小房子。车上可以放书桌,放床。此刻嘉靖玉辂上,除却嘉靖之外,也没有几个人。有严嵩,徐阶,李本。陆炳,黄锦,至于剩下的就是周梦臣了。
至于张治已经病了。
张治的病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周梦臣通过李时珍的渠道了解到,张治的病已经是不治了。张治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正在一封一封的请辞,先在最后关头能够回家一趟,死在家里。
虽然现在嘉靖还没有准。但是谁都知道,嘉靖不会不准的,而今不过是走程序而已。总要三请三拒之后,才能正式批准。这才是内阁大学士正常下台流程。凡是没有三请三拒,就下台的。都会视为皇帝对他不满意,或者是政治之上的失败者,不得不仓促下台。
如此一来,徐阶也就成为了实质上的大明次辅。
周梦臣说道:“陛下谬赞。”
嘉靖没有出过宫,并不代表他对宫门外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只是有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