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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面对鞑子悠哉的样子,明军只能保持阵型,随着准备开铳,甚至火绳都不能熄灭。
这种警戒也是需要体力与精力的。
看似平平无奇的战场之上,其实是体力,精力,意志力的对耗。
而真正的战场却是别的地方。
没错,就是李儒这里。
刚刚一番试探,周梦臣这里的强弱就被一下子试探出来了。真正进攻点也就确定了。
却见李儒这边攻势如潮。
第一波鞑子就顶着枪林弹雨的冲了上来。
李儒作战第一线,一阵排枪给打了下去。鞑子死伤不少。
不过第二阵就大为不同了。
鞑子分散成零零碎碎的队形,大体是十人为一队,冲到阵前,用手中的弓箭向军阵之中射击。引明军开火,如果不开火的话,这十人就敢直接冲进明军军阵之中,只要大乱军阵一两分钟,下面骑兵就冲上来了。
李儒别无他法,也只能让下面火铳手,以百人为一队,对这些马队射击。
只是弹药就成为一个问题了。
火铳每一发,铅子加上火药的分量,大概在这一两上下。十发就一斤,一百发就十斤了。再加上身上的衣甲,长刀,火铳,食物,水等等装备下来。每一个人能带的火药子弹数量大概在三百发上下。这还是因为他们都骑马行军,马承担了一部分负重。否则的话,每一个士卒最多带一百五十发弹药。
所以,不可能有无限子弹。
三百多分子弹,看起来很多。但是如果这样空耗下去。
也是不可以的。
这还是他们用的火铳是军器监铳用料实在,质量很好,否则的话,不要说带了三百发弹药,即便是一百五十发,估计也打不完。因为还没有打完,就先炸膛了。
萧芹派出的骑兵都是骑术非常好的蒙古骑马,他们在阵前就好像马术表演一般,来去纵横,时不时射出一箭,再加上明军的密集阵型,很容易被射中。
当然了,鞑子也不是没有伤亡。很多骑兵在集火之下,也就一命呜呼了。但是骑兵快速机动之中,除非一起齐射,这种用百支火铳齐射的情况,效果并不是太好。
周梦臣看了,心中暗道:“糟糕。”
他将周益昌与刘浃叫到身边,说道:“你们准备好,等我一声令下,就杀出去。”
这两位也看出情况不妙了。立即点头称是。
周梦臣举起千里镜继续看向去,心中暗道:“今日如果十几门小炮,决计不至于这个样子。”
如果有十几门,能让鞑子骑兵准备的距离更远一点,也就给明军更多的反应时间,即便鞑子真冲进军阵,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甚至还能派出已方骑兵与鞑子这些小队骑兵纠缠。
而今却不行了。
因为一旦周梦臣派出这边的骑兵,很可能鞑子就敢大举压上,到时候,开火不开火,不开火,军阵失守,开火的话,就是连自己人一起打,太伤士气了。
“果然,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周梦臣咬着牙说道。
他算是明白而今这个战场了。
虽然是冷兵器向热…兵器转换的之中,但是真正决定胜负依旧是肉搏战,火器在一些地方虽然起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但是真以为觉得用火器就不用肉搏了,就是大错特错了。
这个时间,真正决定胜负的一定是肉搏战。
甚至速射武器发展起来之前,这个趋势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很快局面就发生了变化。
在明军死伤百余人左右,而鞑子也折在阵前一两百骑之后,一队骑兵抓住了一个机会,一下子撞进了明军阵列之中。顿时撞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七八名骑兵奋力厮杀。明军阵列顿时混乱了一块。
仅仅是一小片,但是对于鞑子来说他依旧足够了。
顿时在萧芹的指挥之下,白莲教的骑兵全部冲了上去。
也让萧芹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不要看蒙古人死的不多,但死的都是好手。在敌前整活,不仅仅要马术好,弓术也要好,甚至对火铳也要懂,只要懂才知道该如何躲。这样的人,在蒙古人之中也不是太多的。
而且没有人会愿意送死。
他召集来的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白莲教的人,其余才是萧芹逼过来的蒙古其他各部的人马。
再死下去,人都不大好找了。
白莲教骑兵等待这个机会,不知道等了多久,此刻一出发,明军阵势其他方向,也纷纷开火射击,想要将这些人挡住。但是弹丸嗖嗖的从空中划过。不住有人落马。
但是萧芹既然下令了决心,不管死多少人都毫无动摇。
白莲教徒以非常密集的,近乎送死的一般冲了上来,即便被明军火铳打死一批。依然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七八名鞑子骑兵仅仅争取了一会儿功夫,就被无数根刺刀给捅死了。
刚刚捅死这几个骑兵之后,明军陡然发现,鞑子下一拨骑兵,就在眼前了。却见一名白莲教徒,一勒缰绳,连人带马飞跃而起,重重的砸进了明军军阵之中,顿时砸死好几个士卒。
同时马也被不知道多少刺刀给刺死了。
这骑兵翻身下马,手握着长刀开始步战。
第五十八章 杀气腾
“杀。”
这不是鞑子喊的,而是周益昌与刘浃两部骑兵从军阵两侧绕过,想要截断敌军后续人马。
周梦臣早就担心出现这个样的情况。
所以,一见事情不对,就立即下了命令。
只是而今周益昌与刘浃两部骑兵鏖战连连,损兵折将,甚至周,刘两人身上都带伤的。已经强弩之末了。未必真能做到这个任务。
不过,周梦臣更担心的是京营本身的韧性,能不能在鞑子骑兵的冲击之下,维持住阵型。
周梦臣手中只有戚继光给他挤出来的五百士卒,是不是要在这个时候砸进战场之上。一时间周梦臣额头上青筋爆出,面目之中,有一丝狰狞的意味。心中暗道:“再等等,再等等,距离天黑还早。”
而今更长远的东西,周梦臣已经不想了。他只想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天黑。到了天黑,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作战了。
能给他更多的喘息之机。
而这个时候,萧芹对身边的所谓蒙古将领说道:“诸位,而今我白莲死伤惨重,已经给你们打开缺口了,是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只要拿下周梦臣人头,回到草原之上,大汗必定重重有赏。”
蒙古各部首领见状,也说道:“请国师放心,骨头都让你啃了,这吃肉的事情,我们定然做好。”
他们对明军的步卒从来存了轻视。
大明国初能硬抗骑兵冲击的步阵,已经不在了。最少而今蒙古骑兵对付步阵,眼前已经是最难缠了,凭借的依旧是火器,而且他们的火器都废了。岂能在坚持下去。
于是,各部鞑子抽调万余精锐一举投入这一片战场中。
白莲教派人缠住明军骑兵。
一时间,京营营地之中厮杀进入白热化。
此刻的李儒才有几分将门虎子的威风。
周梦臣看得不错,李儒有一种硬气,说他的是死脑筋也好,说他是固执也好。在周梦臣一番激将之后,他就别无他想,不过是秉承的绝对不能给祖宗丢脸的心思。手一直按在长剑之上。
此刻他长剑上已经染血了。
不是敌人的血,而是逃兵的血。
京营士卒说起来都是新兵,今日还是他们的第一战,第一战就陷入如此血战之中,立即有一些人动摇。李儒更是毫不客气,亲手诛杀,随即令人将人头挂在旗杆之上,派人喊话说道:“我等家都在京师,我已经派人去了京师,今日之战,敢退后者一步者,必杀之,并牵连家小。我丰城侯府说到做到。而今日只要打赢了,每人授田百亩。进则重伤,败者家小皆诛。”
只有京城的人,才知道勋贵在京师的影响力。
如果在别的地方,朝廷的触角可能找不到人,但是京师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萧芹这种严酷的军令之下。
京营士卒终于稳住阵脚了。在混战之中,勉强稳定了阵型。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加残酷的在后面。
其实就真正的步战来说,蒙古人是比不上明军的。这是由很多因素约束的。
首先是身高,蒙古人比汉人要矮,还有蒙古人长期骑马,都是罗圈腿,等等这样的因素,不利于在地上搏杀。而京营士卒是戚继光一手训练出来的。不敢说多杰出,但是基本功还是有的。
双方咬住了厮杀一时间不分胜负。
这个时候,丰城侯家将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李儒在外带兵,丰城侯怕出意外,将府中的家将都派出来了,人数不多,也就百十个。毕竟多年没有大规模战争,丰城侯在外代表的规模也不大,用不了那么家将,也没有那么多家将来源。
丰城侯的家将是怎么来的?不会以为丰城侯府是勋贵就有传下来的家将,这个自然是有的。但问题是,丰城侯要这些世代相传的家将有什么用?真正的战场的武艺,都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这些太平惯的家将上了战场,能有多少作用?
也是难说的紧。
这些将军都是丰城侯在外带兵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战事之中挑出来的骁勇之士。对于他们来说,除却一身武艺什么也没有,在下面也升不了官。而且大字也不识一个,升了官也带不了兵。对于他们来说,投身侯府作为家将。各种待遇要在军队中好太多了。即便出去了也倍有面子,遇见了什么事情也能有侯府撑腰。
甚至真要有意官场,在丰城侯府厮混几年,在侯爷面前混个眼神,立一下功劳,说不定就被侯爷安排到某地当军官。这可比他们从底层一层层爬上来容易的多。
丰城侯如果没有在外打过仗,这些家将也未必有。
而且皇帝对勋贵们养家将,其实也是有些注意的。丰城侯自然不敢多养,这一百多号人,个个都是精锐,说以一敌十,有些过了。但是真打起来,三五个不能近身,却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这百号家将分散在军中,形成一个有力的军官团。
在列阵放铳的时候,还不显眼。毕竟这些人厮杀厉害,对火铳就不是太懂了。而且火铳阵势也显不出来一两个人如何。
但是而今陷入混战之中,这些人就一个显露出来了。要么以自己丰富的搏杀经验厮杀在前,要么以就指挥麾下的密集阵型,对方对上去了。
周梦臣死死握着拳头,只觉得厮杀之声越来越近,他甚至不用千里镜都能看见鞑子狰狞的脸色。
“怎么办?怎么办?”周梦臣心中暗道:“我手中还有五百人,这五百人一旦投入,可就真的无能为了,而且这五百人,真能将敌人打下去吗?”
周梦臣心急如焚,忍不住走了几步。却一脚踢在一个东西上面。
他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包裹,一个装火药的包裹。
随即他又看见一片的马匹,心中顿时有了想法,立即对一边的五百人说道:“我需要五十个敢死之人。”
“我愿意。”为首的哨长大声说道。
在他身后的大同士卒纷纷说道:“我们都愿意。”
周梦臣说道:“好,我先将任务说到前面,看见那里的火药包没有。一共有五十个,我要选五十个人,带着火药包冲进鞑子人群之中点燃。现在还有没有人敢做?”
一阵沉默。
喊杀之声越发响亮,而周梦臣也听到了戚继光把守的三面都响起了火铳之声。
这五十包火药,是带来的火炮备用的火药。数量也不多,多都已经被轻装,丢到后面了。本来这一次出来,周梦臣还带了十几门小炮,结果急行军的时候,实在是负担太重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火炮丢在后面了,但是这些火药反而带来了。
反正当时兵荒马乱的什么都有可能。
挑选敢死之人,但是谁都知道,所谓敢死任务未必会死。但是而今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任务必死无疑。
“我愿意。”那个哨长咬着牙说道。
周梦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杀仇。”这个哨长说道。
这个人就是马芳当时来大同时候遇见的周尚文旧部。只是他当时拒绝了马芳,后来马芳来召集旧部的时候,就不好意思过去。也担心得罪了马芳,在周梦臣招兵的时候,就投了步卒。不过,因为他的资历与能力,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哨长。
也算是重要的中级军官了。
周梦臣说道:“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王杀仇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记得,只要不让鞑子好过就行了。”
第五十九章 谈笑渴饮匈奴血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为这一场厮杀画上一个顿号。
鞑子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敢这样弄。
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