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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继盛的所说的宰相,自然是严嵩了。
今年的财政困难,周梦臣是理解的。
首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夏言与嘉靖的矛盾激化,其中就有财政问题的影子。夏言为了支持复套,用了种种非常激进的财政正常,不惜将户部尚书一脚踹到雷州。
这一件事情本身就不正常的。虽然复套是大举用兵。但是细细数来曾铣准备用的兵马也不过十几万之数。诚然十几兵马并不少。但这样程度的兵马调动,不应该如此强烈地影响大明财政。
这就说明,大明的财政已经出了问题了。
其次,今年其实是江南倭乱扩大化的第一年。在此之前,江南倭乱被朱纨大杀一方。逼得葡萄牙人不得不离开了双屿,从直接下场变成了背后支持。但朱纨死后,局势的崩坏是次第发生的。并不是朱纨一死,下面就立即火山爆发了。
今年的倭乱严重影响了大明财政。毕竟大明近三分之一的赋税都是江南四府,与浙江北部平原地带供应的。而这里正是倭乱的发生的地方。
以至于很多该上解朝廷的经费,都挪用了。或者因为倭乱不能运输。
这才让朝廷特别窘迫。
周梦臣还知道,这种窘迫仅仅是开始。等倭乱闹得越来越大。大明朝廷才知道什么是穷。
虽然周梦臣对严嵩也没有好脸色。但是在这一件事情。周梦臣认为严嵩无能贪污,但是却不是财政问题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历史遗留问题。但问题是,严嵩明知道朝廷艰难如斯,却没有一点点收敛。
特别是严世蕃,简直大名传于天下,即便是周梦臣在大同,也是如雷贯耳的严东楼。的确是起到了雪上加霜的效果。
不过,周梦臣没有与杨继盛讨论这个问题的意思。继续说道:“第三件事情,就是联系那三个人。”
杨继盛心中一动,立即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三个人自然不会是别人。是潜伏在鞑子的暗间。周梦臣之前的原则,尽量不与之联系。但是而今却不一样了,形式大变之下。周梦臣对鞑子局面也进行了深入地思考。
周梦臣说道:“如果两军对阵,你的对手是一个蹩脚的弓箭手。你可以一箭射死。你会怎么做?”
杨继盛说道:“自然杀了对手。”
周梦臣说道:“不,留着。毕竟杀了这个,下一个弓箭手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一个神箭手。”
杨继盛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辛爱是这个蹩脚的弓箭手。”
周梦臣说道:“大英雄也难免妻不贤,子不肖。俺答又岂能避免?而今看来,虽然父未必为虎,子却真是犬子。辛爱可用一将之才,以之为帅,已经不堪,更更何况为一国之主?”
“当然了,辛爱虽然无才。但是还是有几分英武之姿,即便这一场大败之后,严重影响了他的威信,但以我看,还不能让他倒台。既然如此,就祝一臂之力。”
杨继盛说道:“你准备怎么做?”
周梦臣说道:“让张惠想办法劝辛爱,对白莲教下手。如果将白莲教连根拔起之后,辛爱本部力量就有了很大恢复。”
杨继盛一拍手说道:“妙。辛爱拿下白莲教手中所有板升。自然会让张惠这个西京留守负责管理。这些人倒是鞑子人丁,还是朝廷户口,却在两可之间了。”
周梦臣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有一点想得太多了。不过我想让张惠做的蹩脚一些。最好这一件事情要扩大化。我可没有让为鞑子扩大户口的想法。我只是看看白莲教会不会奋起反抗?”
杨继盛说道:“你想看鞑子内乱?”
周梦臣说道:“试试吧。”
其实周梦臣有一快一慢两个想法,快的想法就是如果鞑子真内乱了,而且规模很大。周梦臣就敢冒险从玉林卫直接翻越阴山。直插青城。如果这样不行的话。周梦臣只能用第二的办法了。也就是在大同耕耘数年。然后以绝对的优势压垮鞑子。
这两个做法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此去京师一定要保住大同巡抚的位置。
杨继盛说道:“明白,我会想办法通知那边的。”
周梦臣说道:“记得给他们说,顺势而为,不可强求。他们在鞑子那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做成什么,做不成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保存自己。活下去。”
杨继盛点点头。
周梦臣说道:“这一次我带了很多将领回京。大同内外防务都交给麻禄,麻禄老将,四平八稳,有什么事情问他就行了,不会出什么纰漏,而且辛爱估计而今也是焦头烂额。无暇南下。总之,大同一切都交给你了。如果我此去京师,出了什么纰漏,大同巡抚的担子,还请你担着。”
这是周梦臣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实在不能留任大同,他也要将杨继盛推上去。想办法将大同的局面维持下去。
杨继盛也是知道。说道:“复套不仅仅是你周梦臣的愿望,也是我杨继盛的愿望,请你放心,陛下英明。定然不会做出如此行径。即便真有那一日。我也会将这一件事情做下去的。我不能留在大同,也有其他人做下去的。因为这也是大同百姓的心愿,天下人的心愿。”
周梦臣送杨继盛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周梦臣在院子里踱步。抬头一看,却见东南方向,猎户座在天空之中,分外醒目。周梦臣心中暗道:“参星是代表着我吗?”随即微微摇头而去。
参星就是指猎户座中间的三颗星,也就是三星正南就要过年的三颗星,但是这三颗星在古代天文之中代表中原的三位将军。而下面三颗星,被称呼为伐星,代表着边境的胡人。
参星与伐星都是参宿之中的星辰。
而在星宿分野之中。参宿代表就是河套九原附近的土地。
第三章 青城风云
周梦臣信守诺言。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千余骑离开的大同,缓缓地向东而去。
这千余骑之中,将领比例特别多。都是去觐见陛下的。
而杨继盛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周梦臣出京的前后脚,就将消息发给张惠了。而这个时候,特别容易与张惠他们联系,原因无他,朔州之战,鞑子丢盔弃甲,有很多人都跑散了,此刻每日都有一些人从各个方向回到青城。
而鞑子的管理又不如汉人那般细致。
自然容易混进去。但是过了这一段时间。就不好办了。
周梦臣还没有到京师。张惠就接到了消息。
张惠心中一动,起身徘徊一会儿。思忖片刻,也觉得周梦臣的判断对。虽然辛爱这一次败得很惨。但是俺答给他留下的底子不错,再加上孛儿只斤氏作为草原的绝对主宰。
虽然辛爱这一次可能会失去很多权力,但是之前反对他很多蒙古贵族,反而会支持他。因为他们也姓孛儿只斤。
孛儿只斤家族之中,自然有想登上汗位的野心家,但更多孛儿只斤贵族,其实不喜欢一个强势的大汗。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可能登上汗位,对他们来说,一个弱势,需要孛儿只斤家族支持的大汗,反而更好。
而且辛爱虽然在周梦臣看来不成器。但是辛爱的用兵手段,与政治手腕也慢慢的锻炼起来的。在鞑子之中虽然不能说最好,但也在前几名之列。再加上汗位的加成。蒙古内部能斗过辛爱的人还真不多。
所以,辛爱这一场败仗引起的风暴,看似很大,但不足以撼动辛爱的汗位。
既然如此,张惠决定按照周梦臣的意思来办。
张惠立即去求见辛爱。
张惠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了辛爱。
只是此刻见到了辛爱,张惠几乎不认识了。
辛爱形貌在蒙古中也算中上。更是有一股豪气,可以说是勃勃英姿。再加上,辛爱在此前并没有受到什么大挫折。更是有种自信。增添了辛爱的魅力。但是而今的辛爱却不一样了,
朔州之战,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辛爱就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形象大变,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苦意,抬头纹也多了不少,在张惠眼中,辛爱两鬓有奇怪的反光,一时间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长了白发。
辛爱见了张惠说道:“这几日事情多,没有见张先生。却是怠慢了。不过这也是张先生诸事停当。也不用我多费心。”
辛爱的声音也沙哑低沉多了。
张惠忽然行礼说道:“恭喜大汗。”
辛爱微微苦笑说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张惠说道:“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大汗而今得了孟子之真义,岂不值得庆贺?”
辛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一段话什么意思?”
张惠微微一愣,只能给辛爱细细讲解了一番。
辛爱听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说道:“孟子实在是大贤。说的太对了,这今日,我坐立难安。就是这个道理。我这样就能成大事吗?”
张惠说道:“大汗今后常秉持忧患之心,定然有一番大作为,凡天下成大事者,谁人无败?汉高有舍妻弃子之时,魏武有割袍断须之日。大汗今日虽败,但是元气未伤,未尝没有东山再起。大破周梦臣之时。”
辛爱立即感兴趣了,身体微微前倾说道:“计将安出?”
其实这一段时间辛爱并没有闲着,他一直在忙。忙着想办法巩固自己的地位。与很多蒙古贵族谈。想获得他们的支持。他体形上的暴瘦,固然是焦虑所至,也有他一直忙碌的原因。
张惠说道:“大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不错。”又担心辛爱不明白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给辛爱解释了一番。
辛爱说道:“这个桑榆是什么地方?”
张惠说道:“是板升。国师殉国,臣也是很少伤心的。但是想来国师对大汗忠心耿耿。他一定希望会为国着想,将板升的管辖权交给大汗。当年世祖皇帝,就是借汉人军侯之力,夺得汗位的。而今板升虽小,但也有丁口数十万。只要编户齐民,大汗最少能得数万汉军。有数万汉军在手中。再加上大汗手中的精锐。蒙古各部谁又敢擅动。”
“而且白莲教是何人?不读圣贤之书,最喜犯上,从大明开国到而今,作乱不断。这些乱臣贼子,不肯臣服于北京,就真肯臣服与大汗吗?不过是形势所迫。一旦形势有变,他们会怎么做?臣也不知道。而且臣打听过老汗旧人,老汗一直对白莲教有些担心,不惜引进喇嘛教。对抗白莲教。其中深意大汗也是明白的。而今是最好的机会。萧芹遇难,群龙无首。板升更是一盘散沙。这个局面之下,大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数万大军,数十万百姓。如果错过这个时候,等白莲教之中有能服众的人出现。大汗想要动手就迟了。”
“正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请大汗速速决断。”
辛爱听了张惠的话,内心之中也翻涌不已。
默默的思考这些话。
对于萧芹之死,辛爱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有伤心,有感慨。有失落,有轻松。总之无数念头涌现,根本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如萧芹与辛爱之间,亦师亦敌亦友亦君臣的复杂关系。
他之前一直安抚蒙古各部。毕竟蒙古各部伤亡不小,万余斩首,但是损伤绝对超过万人。而且以蒙古不靠谱的医疗方式。伤亡人数在数万,几乎一半人都带伤,鞑子元气大伤。
他并没有想过别的。
只是今日一想,心中暗道:“对啊。白莲教的损失更惨重。而且萧芹之死,不能说与我没有关系,一旦白莲教内部缓过劲,白莲教对我态度,还能与之前一样吗?”
辛爱一想到这里,就立即下定了决心。
不过,他心中也是有所顾虑的。原因无他。
而今的辛爱承受不住一次失败了,而今的局面下,一旦白莲教作乱。辛爱即便成功平叛,也是元气大伤。难以维系了。收获固然大,但是风险也非常大。
辛爱说道:“张先生,而今的局面之下,是万万不能再出茬子了。这一件事情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张惠心中暗道:“怎么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要的就是问题,我要的就是出大问题。最好一场内乱,一场大战。如果真制造这一件事情,鞑子十年,不。二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张惠心中如此想,口中却说道:“请大汗放心,臣愿意立军令状。”
对于张惠来说,如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