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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聂豹乃是阳明公的弟子。聂豹身上的心学色彩要比徐阶身上的心学色彩要浓重太多了。
而吴廷翰,也就是周梦臣的便宜老师。可不止一次与聂豹的师兄弟们论战。私下里对周梦臣话里也没有少贬低心学门人。具体言语就不说了。其实大儒骂起人来,那是又狠又毒。而且心学那边也不是善茬。不过为了双方的面子,某些脏话。只能口口相传,不立文字了。
所以,在政治上双方是盟友,合作是可以合作的。但是太靠近了,未必是好事。
总之,至于两广,云贵,三边。一个比一个远。周梦臣当大同巡抚的时候,可以每年都回京师晃荡一会儿,但是去这些地方任职,估计等他再回来,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当然了,周梦臣也不是嫌远,更多是对大同这里的事情,放不下。他而今一心想善始善终,不将大同的事情做完,他不想离开大同。
不过,在周梦臣看来,这一件事情之中,值得玩味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徐阶为什么犹豫?也就是说徐阶对于周梦臣留任是一个什么态度?第二处,就是嘉靖的态度。
嘉靖可不是那种一切由内阁来办的皇帝。甚至可以说,内阁的一切决策都是围绕着嘉靖的意思来办的。
怎么可能是嘉靖等内阁的意见,事情不应该是反过来吗?让内阁等嘉靖的意思?
周梦臣问道:“冯保。陛下对朔州大捷是什么态度?”
冯保说道:“陛下大喜,那一日特别在宫中赏了银子,连小太监都有一颗银珠子。”
周梦臣听了,内心之中有些发酸。将士们赏金都凑不齐。但嘉靖在宫中赏赐最少一两万两之多。这事情简直荒谬之极。
这一点点反应,周梦臣也揣测不出嘉靖到底对这一件事情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不过既然嘉靖让他享几日天伦之乐。他也就按照安排来。径直回家,闭门谢客不说。
周梦臣到京的消息也同样到了内阁之中。
严嵩特别请徐阶在自己的值房中喝茶。
其实文渊阁之中阁老的值房也不大。是文渊阁之中分割出来的小房间。外面有一些书架,一张桌子。而后面却被隔断。有一个小门。进去之后,是一张小床。如果有事情发生。要在宫中值守的话,阁老都在这里住。
各值房摆设大差不差。可以由自己的喜好做调整。唯一不一样的是排序。
严嵩是首辅,乃是东手第一间。这里之前也是夏言的房间。
虽然没有具体规定。按理来说,这些值房都是一样的。甚至还有几个空着的。但已经默认这个值房就是首辅的。
此刻严阁老与徐阶两人细细品茶。严嵩说道:“这茶如何?”
徐阶说道:“好茶。味道醇正,余味回甘,是上品。”
严嵩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分宜老家的人送到,乃是家乡的老茶树,上了年纪之后,长得茶叶味道与寻常不同。不过也少。我总共才两三斤。要不我让你几两。”
徐阶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首辅抬爱,我徐某人愧不敢当。”
严嵩说道:“有什么不敢当的。你是国家功臣。朔州大捷,一雪前耻。有了这一场胜仗,在陛下面前说话,也有几分底气了。当年鞑子打到北京城下,而今还历历在目。想来惭愧万端。幸好有你。”
徐阶说道:“首辅哪里的话。这是前线将士用命,后方转运得力,又怎么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严嵩说道:“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些话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谁都说不许结党营私。但是天下这么多事情,你们在宫中那能看清楚,没有一些得力的人手帮忙,又怎么能行?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反而让那些清流之辈,觉得是大奸大恶。这交椅不是那么好坐的。周梦臣是你的人,你的人立功了,自然是你的功劳。我老头子虽然老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
严嵩说到这个地步,似乎真要敞开说了。徐阶也似乎放开了。说道:“老前辈说的是。周梦臣是一个有才的。不过这一战真不是我的功劳,兔毛川一战,我倒是用了一些力气。这一战纯粹是周梦臣随机应变之功。我愧不敢当。”
严嵩说道:“有什么不敢当的。没有你在这里,他哪里能坐着在大同巡抚的位置上。我们在内阁最大的功劳就是用人啊。”严嵩这一句话,似乎是在开玩笑,似乎也是在警告。
徐阶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在首辅下面办事。首辅也是在用我啊。”徐阶这一句话,将两人逐渐绷紧的气氛缓和起来了。
严嵩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徐阶也微微赔笑。片刻之后,笑声停了下来,严嵩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陛下已经等急了,有些事情总要有一个说法吧。今日我们就细细说说,徐阁老,你有意让大同再打下去吗?或者说,徐阁老准备让大同打到什么程度?”
第八章 周梦臣对严嵩最大威胁
徐阶听了严嵩的话,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首辅,这事情岂是我能定下来的?”
严嵩说道:“如何不能定下来。我明说,户部已经想尽办法在江南加税一百二十万两,而今江南百姓都在撮我严嵩的脊梁骨。说江南乱成这个样子了。卫所兵不堪一击,地方募兵没钱,好容易加征出来的钱,一分也没有留给当地,全部调到京师来。这是不顾他们的死活。”
“但我有什么办法。北虏南倭。地方民变,水旱蝗震,修河修边墙,宫中开支。百官俸禄。等等,那一样不要钱。但是我大明有多少钱,你我都知道的。或许周梦臣觉得我在针对他。连赏银都他去借。他不知道,朝廷是真没钱了。”
“对北边的战事,我就一个意见,能不打就不打,能不用钱就不用钱,周梦臣在大同做得好,该嘉奖,我正想消减大同饷银。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一件事情,那就是周梦臣离开大同。”
“不是,我对周梦臣有意见。如果你徐阶给我一个准话。说你能控制住他周某人,今后能老老实实按朝廷的意思来办。我已经向陛下进言,让他当宣大总督。但徐阁老,你敢说这个话吗?”
严嵩一番话,一个为朝廷忧心忡忡的忠臣形象似乎跃然纸上。但是如果不去了解,严东楼是怎么样将官员明码标价挂牌出售。还有江南百姓虽然在将银子调到京师这一件事情,没有给严嵩留情面。但最大的问题是,运回来一百二十万两,但是到底征收了多少钱,可是没有账目的。毕竟倭寇作乱。很多账目都被烧了,死无对证。
徐阶一时间也不能回应严嵩的话。
徐阶很明白,周梦臣是他不能控制的。本质上,周梦臣与徐阶之间是合作者。他不能保证周梦臣能按照朝廷的意思,老老实实的为大明守边,其余的什么一概不做。
徐阶虽然对严嵩话语内里的底色一清二楚。但是却也明白一件事情。夏言死后,大明财政正在加速崩溃之中。这固然是嘉靖前二十年励精图治的余荫散尽,也有严嵩很多作为所致。但本质上是朝廷体制之中的痼疾发作。
而今朝廷虽然不能说风雨飘摇,但是确实困难。这个时候,大同那边最好不要打仗了。
这一点徐阶也赞同的。
不过,徐阶也不相信严嵩这样做单单是因为大局。不过是借大局之势,讲自己的私利而已。周尚文一个武将。只要能打胜仗,就可以不鸟兵部甚至文官。更不要说周梦臣底子要比周尚文硬多了。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有战功在身的人说话都是硬气的。
严嵩是不愿意周梦臣再积攒战功。至于到了西南或者两广还是有仗打,不过这样的战事,更多治安战,天天钻山沟,困难不说,也不会有什么战功。反正对大明来说,贵州那边就没有太平过。
最好让周梦臣成为张岳第二。
徐阶说道:“首辅,您说我们内阁之中以用人为要,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只是这用人也是一门大学问。庸人听话,但做不成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周梦臣上任之前,大同是一个什么样子。周梦臣一去不过二年,三次报捷。即便是曾铣当年也不过如此了。”
“就是因为大同镇顶住了鞑子的压力。我们才能在北京安稳度日。外城的各路勤王兵马,才能散去,仅仅是这一出就节省了不少钱。”
“不是我一心要保周梦臣在宣大。我实在是担心。周梦臣离开这里,一旦出了事情,又能去指望谁?到时候,是我的问题,还是首辅您的问题?”
严嵩脸色有一丝难看。觉得这徐阶比夏言难对付多了。夏言从来是鼻孔看人,盛气凌人。但是徐阶真是能屈能伸。不遇见原则问题的时候,身子能软下去。一口一个老前辈。但是真遇见原则性问题,棉花之中藏的那一根针就出来了。
严嵩说道:“周梦臣都到京了,难不成而今还商量不出一个结果吗?”
徐阶说道:“首辅,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听圣裁吧。”
严嵩心中悠悠一叹,暗道:“我就怕陛下的心思在周梦臣那边?”
这也是严嵩处心积虑的想将周梦臣踹着远越好的原因。
因为严嵩越发感觉,嘉靖他不认识了。
严嵩对嘉靖是恭敬之极,甚至恭敬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严嵩对嘉靖的态度,简直不是老奴,是一条老狗。但问题是严嵩这一条老狗也跟不上嘉靖的神仙思路了。
对,严嵩觉得莫名其妙。
严嵩本身对神仙之术,未必喜欢。但是嘉靖喜欢,严嵩就要表现出自己喜欢。要成为嘉靖的修仙同道。只是这几年嘉靖在修仙之上的功夫越来越浅了。除却每日召见全真紫阳真人孙玄清,跟着孙真人练习动功静…功。据说能延年益寿。除此之外,什么炼丹,罗天大醮等等,都罢去了。
所以严嵩也一脚将天师教给踢了。随即请了全真龙门派的道士。学习全真道法。甚至每日都要陪着嘉靖晨练,交换一些修炼的心得。
不得不说,全真教是有些真功夫的。严嵩七十多岁的人,而今还有力气与徐阶吹胡子瞪眼的,全真教是有功劳的。
不过,严嵩与嘉靖的精神世界的交流也仅限于这些了,对很多东西他都插不上嘴了。
比如嘉靖时时刻刻在揣摩的,各种大大小小乌龟的解剖图。让严嵩根本无法欣赏。甚至暗地觉得陛下是不是疯了,这血淋淋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甚至地方上报上了玄龟,白龟都是一等一的祥瑞。如果在此之前,陛下是毕恭毕敬的养在宫中,让下面上青词。又要主持大蘸,供奉神仙。总之有一系列套路。
但是而今前脚进去,后脚就有解剖图出来了。
嗯,嘉靖从不在解剖现场,似乎秉承君子远庖厨的理念,他只是时时刻刻揣摩解剖图。
这对严嵩来说,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能在政坛上长青不倒的原因,就是他对嘉靖的了解,对嘉靖心思的掌握。但是而今他掌握不住了。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严嵩来说是动摇根基的。
他唯一知道,就是嘉靖这一系列转变的背后,乃是周梦臣在作怪。以至于严嵩将周梦臣所有著作。甚至一些讲课的记录全部拿出来研究。刻苦的劲头,不下于考科举。周梦臣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个老学生。
只是可惜,不管严嵩少年多么聪慧。人上了年纪学新东西就慢。更不要说严嵩还要主持政务。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静心学习。所以他一直没有研究明白周梦臣天书。也就是那些数学书。也没有研究明白嘉靖是再做什么?
既然研究不透。严嵩就要做出防御性的措施。就是将周梦臣打发走。因为严嵩知道,周梦臣一定明白嘉靖在做什么。
这会严重影响严嵩的地位。
今日这一场会谈,还是以双方僵持不下,不欢而散结束。
只是徐阶对严嵩的话,未必没有赞同的地方。徐阶也不想再打下去了。边境最好能太平几年。只是周梦臣是怎么想的。严嵩无法把握,徐阶其实也不好把握。他回去之后,将张居正叫过来,说道:“你与周梦臣也算好友,有些话,我不好说。你去劝劝他吧。”
不用明说,张居正也明白徐阶的用意。说道:“是。”
第九章 钱
“认识爸爸吗?”周梦臣弯下腰,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大同。
周大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梦臣。好像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意思。伸出一只手,向周梦臣脸上摸去。
周梦臣连忙将脸靠过去。却不想周大同一把抓住周梦臣的胡子,小手死死地抓着,好像很有意思的东西。让周梦臣只能将头向前靠,说道:“大同,不能抓爸爸的胡子。”
周梦臣为了显得自己成熟,早就留了胡子。只是此刻成为致命的要害,被周大同抓在手中。说实话小孩子抓得并不是太紧的,只是周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