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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打打杀杀人马,此刻从各个方向玉林城进发,却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会盟。世情之变幻莫测实在让人难料。
周梦臣敲定嘉靖三十二年,正月末。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去岁谈判一直谈到了冬天。看上去仅仅是几个大项而已,但是细细分解,就知道,其中有不知道多少细则要谈。再加上与青城之间的通信时间。三个月能谈下来,已经不慢了。
有些谈判,一谈谈上年余。也是有的。
最后确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冬季不好用兵。
周梦臣自然挪到开春。但是春三月就有春耕。于是将时间提前一些。
毕竟会盟虽然重要。但是在周梦臣看来,再重要,也不能耽搁了春耕。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关乎着整个大同军民的肚子,特别是京师将大同的饷银砍掉大半,每年的春耕就更加重要了。
周梦臣存在在二月将会盟谈完。在三月之前。各军回到各军驻地,让将士们分批回家种地。
周梦臣第二次到了玉林城。
玉林城而今还在京营的掌控之下。曹世忠就是京营守将。带领五千人马驻守此处。
周梦臣带领步骑六万余。玉林城根本装不下来。于是在城外纷纷驻扎。没有等数日,却听号角连天。鞑子大军从西北方向而来,就好像远处滚来的沙尘暴一般,临近之后,才发现这些沙尘暴。才是滚滚而来大队骑兵。
人一过万,没边没沿。
数万骑兵队形散更散,占据面积更大,如此滚滚而来,真有几分撼天动地之感。
周梦臣早就不是吴下阿蒙了。这数年来,大小战事参与了不少,对鞑子这个下马威,早已免役了。他正想喊马芳,让马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只是一想马芳已经在京师了。
不由有些怅然了。
也不想与鞑子作无谓之争。
毕竟这不是战事。如果是战事,锐气绝不能失,士气绝不能衰。与敌人相接第一战,必须取胜。而骑兵之中,马芳是最让他放心的。这事情自然交给马芳来做。但是而今,不过是一场会盟。
吃了亏的人,才会在想在场外找回面子。
周梦臣说道:“曹世忠。”
曹世忠立即出列。说道:“末将在。”
周梦臣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本地守将,敢不敢去鞑子大营之中,迎一迎本朝的归化王。好尽一些地主之谊。并与归化王约一下时间。”
曹世忠说道:“末将遵命。”
很快曹世忠就孤身一个人来到了鞑子大军之中。见了辛爱,也仅仅是拱手行礼说道:“下官京营参将,玉林守备参见归化王殿下。”
辛爱说道:“你所来何意?”
曹世忠说道:“下官奉巡抚大人之命,问归化王安,并与归化王约定册封大典的时间。”
辛爱说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你们定的几日?”
曹世忠说道:“二月初一。”
辛爱说道:“二月初一就二月初一吧。周梦臣可来了?”
曹世忠说道:“巡抚大人已经在城中了。”
辛爱说道:“册封礼仪,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倒是想在此之前,见一见周梦臣。不知道可否安排?”
这是辛爱长久以来的愿望。多少年来,他对周梦臣这个杀父仇人,只问其名,不见其人。在战场上,更是少有两王相对的时候,可以说辛爱想见周梦臣,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希望了。
而今双方相距这么近。
辛爱忽然想见一见周梦臣。见一见这个杀父仇人。见一见这个打败自己的人。
看看他到底有几条胳膊,几条腿,几个眼睛。
曹世忠愣住了,说道:“归化王殿下,此事只能禀报巡抚大人。至于巡抚大人意下如何,并不是下官可以预料的。”
辛爱也明白,说道:“那你速速去禀报吧。”
曹世忠行了一礼立即回来了。将这一件事情报给周梦臣。
周梦臣听了,眉头一挑,说道:“辛爱想要见我?”
曹世忠说道:“正是。”
“大人,提防有诈。”徐渭说道:“而今大人身系大同十几万大军。不可轻易犯险。而且大人炮毙俺答,说起来也是辛爱的杀父仇人。辛爱有今日之局面,更是因为大人您。故而不可不防。”
周梦臣微微摇头,说道:“徐兄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能不去。而今我一举一动都代表的大明,我如果不敢赴约,天下人都谓大明无胆,所以,辛爱敢邀请,我就敢赴约了。当然了,胆气归胆气。谁也不是冤大头。徐兄,我答应与归义王见上一面。不过如何见?就请徐兄与鞑子来人好好谈谈了。”
徐渭听了,立即说道:“学生明白。”
片刻之后,徐渭回来了。说道:“已经谈妥了。就在两军之前。二百步之内,不许有人,唯有大人与辛爱。而且考虑到辛爱伸手,大人可以带一个护卫。”
周梦臣说道:“辛爱不带吗?”
徐渭微微一顿。周梦臣知道徐渭的意思了,说道:“双方公平起见,我带一个人,让辛爱也带一个人。朝廷不沾他便宜,”说到这里,周梦臣微微一点,说道:“我也想好好见见辛爱。”
这也是真话。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周梦臣手中虽然有不知道多少关于辛爱的资历,但是这些资料都是第二手的。而这个时代的画像,也是非常稀烂了。周梦臣虽然觉得自己很了解辛爱了。但是依旧没有见过辛爱。
不为别的。单单是为了将来辨别辛爱人头的时候,少一些烦恼。周梦臣都想见一见辛爱,最好能谈一谈,好好摸清楚辛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为将来做准备。
两边都协商好之后,很快就安排好。
在玉林城的西北方位,清空一片土地。鞑子骑兵,与明军骑兵相距数百步遥遥相对,好像是战争之前的预热一般,甚至很多战马在这种气氛下,都变得兴奋起来。不住用自己的蹄子刨地,似乎随时都准备发起冲锋。
在这样的气氛下。有明军将一张桌子放在了两军中间,并摆上了两张椅子,与酒菜。
周梦臣带着戚继光骑马走出了军阵。
此刻的周梦臣一身大红官袍,在阳光之下还颇有官威,这年头衣服都很宽大,没有人看得出来,周梦臣在衣服里面套了三层锁子甲。而戚继光却是全副武装。一身铠甲,反射着阳光。长刀在腰,长弓在背,腰间还有好几柄手铳。长枪在手。随时都准备杀个七进七出。
这个时候的戚继光比周梦臣本人来紧张。
戚继光刚刚拜师的时候,对周梦臣虽然有些敬意,但却未必想从周梦臣身上学习多少知识,更多是想以师徒的名义拉关系。毕竟戚继光很清楚作为一个武将想发达,身后没有文官大佬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戚继光早就对周梦臣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周梦臣的学识深深折服了他。在他看来,他而今在兵法上取得的成就,都是在周梦臣的指导之下成功的。
特别是在大同巡抚任上周梦臣做出的事情。戚继光是最明白不过。这更让戚继光觉得天下不可无我,但不可无老师。今日他是拼得自己一死,也不会让周梦臣出意外。
第二十九章 倒计时
几乎与此同时。
辛爱也出来了。
不得不说,辛爱为人豪气多了,他带了张惠。似乎觉得自己不欺负周梦臣一个文弱书生,他再带一个甲士反而占了便宜。于是也带一个文弱书生。
周梦臣看见辛爱带来是张惠。一瞬间有一个冲动,先将辛爱留在这里。
毕竟这是辛爱自己送上门的。
好容易周梦臣才按捺住这个想法。毕竟诱杀这事情,一个朝廷来做,太过跌份了。
辛爱与周梦臣在桌子上坐定。戚继光站在周梦臣身后,张惠站在辛爱身后。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吹过。
辛爱先拿起酒壶,对这酒壶嘴一口喝了大半壶,最后放下,说道:“软绵绵的酒,也只有汉人喝。”
周梦臣淡淡一笑说道:“是我口味浅,大汗不喜欢,可以不喝。”
辛爱死死盯着周梦臣,好像想将周梦臣这一张脸印进脑海深处,说道;“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我的杀父仇人,居然是你这样一个小白脸。”
周梦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为了显得庄重。已经蓄须了。但是依然不能更改他原本的底色。他到底还是年轻,皮肤底子好。常年也是在房间之中工作,更没有怎么晒太阳。
小白脸这三个字。倒也贴切。
“大胆。”周梦臣没有觉得怎么样?戚继光已经大怒了,说道:“归化王请自重。”
辛爱抬头看了看戚继光,说道:“我已经你会带马芳来的。没有想到不是,却不知道这位是谁?”
周梦臣说道:“大汗应该听过,戚继光,阵斩伯颜的那位。”
辛爱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看着戚继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周梦臣自顾自的动筷,说道:“大汗,这么急切的要见我,有什么事情吗?有得好就说,册封礼仪上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敲定,我没有时间与大汗在这里闲聊。”
辛爱说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就想见见周大人,今日多见了一位戚将军,已经够了。”
周梦臣说道:“这么说了,就没事了。”
辛爱说道:“难不成本王不能请周大人喝杯水酒。”
周梦臣说道:“好意心领了。不过大汗是客,我是主。你要见我,我不好不招待一下,否则天下人以为我的大明无礼。不过,喝酒就算了。大汗忘记大同死伤了多少百姓,我没有忘记。”
“既然大汗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告辞了。”
周梦臣将筷子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大汗,你现在还不是王爷,数日之后,册封过后才是。”、
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戚继光里面挡在周梦臣的身后,面对着辛爱缓缓地撤退。防止辛爱突然发难。
辛爱看着周梦臣越走越远,顿时发怒,一脚将眼前的桌子踹飞。说道:“太师,你看见了。这就是周梦臣的态度,这一次和谈,不过是他不得已为之。绝对不能依赖,我看不出数年,定会再次一决雌雄。”
张惠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周梦臣的背影之中,却是另外一种神采。
他投奔周梦臣做暗间的时候,正是白登之役前,那时候大同都有几分岌岌可危的样子,而今不过两年,坚持不下去的,不是大同而是鞑子。他在鞑子之中,更是清楚鞑子对周梦臣的态度。
一开始的无视,到后来的重视,然后是惊惧,再然后是无可奈何的恐慌。
甚至鞑子下层的将士,私下称呼周梦臣为周爷爷。
这都是周梦臣的威名所致。
或许大同百姓没有那么多的感受。而张惠在敌人的角度感受最深了。
这也是他们两人在两年之间,第一次见面,今后再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张惠看看周梦臣,再看看辛爱,往日里看还有几分成色的辛爱顿时不成器之极了。他微微一笑,说道:“大汗请放心,大同边关要地,巡抚岂能久任。想来不过数年,周梦臣不是高升,就是左迁,都不会在大同巡抚位置上了。倒是大汗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戒急用忍。”
辛爱冷笑一声,说道:“我会忍着的。”
死死看了一眼周梦臣。随即转身离去。
而此刻周梦臣已经回到了军阵之中。周梦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渭连忙上前,说道:“大人,何以发笑?”
周梦臣说道:“土默特部有大汗如此,大局已定。”
徐渭说道:“何以见得?”
周梦臣说道:“而今土默特部需要是一个能够耐得住寂寞,沉得住气的大汗。如果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辛爱都能忍下来,反而不好对付。但是今日看辛爱,区区一点小气,都忍不住。想激他起兵,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日还怕灭不了土默特部吗?”
虽然双方暂时和平了。
但是周梦臣无时无刻不想起兵灭此朝食,内立兵威以变法,外开疆土改变边关形势。
周梦臣很清楚,而今有两大困难,第一困难是大同家底不足。没有京师的支持,根本打不了仗,而且想要京师的支持,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周梦臣觉得养上几年就能解决了。第二问题,就是对内对外都站得住脚的借口。
周梦臣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明王朝的信用。借口这东西,虽然不要脸总能找到的。但是一个人不要脸,影响的仅仅是自己。而周梦臣如果不要脸的话,丢得却是整个大明的脸。
所以,周梦臣更希望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这就看辛爱配合不配合了。
辛爱如果真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