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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微微点头,说道:“或许可能。”
周梦臣说道:“好,那就请他来吧。”
片刻之后,许西池进来, 他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草民见过大人。”
周梦臣说道:“起来吧。今日许先生要见我。不知道有什么要说的。”
许西池脸上的肉轻轻抖动,有汗水从两侧流淌下来。说道:“之前一直谈不下去,都是张维的意思,并不是我等的意思。”
周梦臣看似没有怎么听,但是敏感的意思到这一句话里面有意思,只是轻轻的问道:“而今又怎么样?”
许西池说道:“而今我等原因为朝廷效力。只是还请大人准许我们……………”
周梦臣断然说道:“想谈什么与徐渭谈,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说在前面。我只与月港方面谈。”
其实这么多时间,该谈的也都谈了。
大概有几方面,第一方面保全月港方面的利益。周梦臣保证,月港二十四将可以从军。并授予一些职务。从此成为朝廷武官。但是张维却要保持月港的利益,如果开港,那么必须在月港,还有月港方面把控月港的管理权,但是愿意在上缴赋税上给予一些让步。可以理解为包税制度。每年给多少钱,都是定额。
如果是别人。或许答应下来。但是周梦臣要掌管整个海贸的环节,又怎么能在上面让步。
这是最重要的一方面,这方面都谈不拢,剩下的事情,自然不用谈了。
至于月港将来如何治理,乃至开海的章程,月港的地位什么的,根本谈不下去。
周梦臣对谈判热情的降低,也是可想而知的。如果不是南澳那边消息刚刚传来,周梦臣的态度早就转化了。
许西池听了,眼睛之中露出一丝杀意。说道:“草民知道了。”随即就告辞了。
周梦臣对徐渭说道:“你说的对,估计月港要生变了。”
徐渭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周梦臣说道:“月港上下于我有用。但是良莠不齐,自然要清理一下,如果能不脏我的手,就再好不过了。就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办吧。”他微微一顿,说道:“也要做两手准备。传令给俞大猷。让他驻守秘密驻守金门所,顺便调浙军一个营过来。”
徐渭立即明白,周梦臣准备动武了。
徐渭下去传令不说了。
许西池出来之后,仰头看着天色,心中暗道:“张大哥,实在对不住了,谁让你挡了大家的路。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陪你一起死吧。”
谢彬这一段时间看似什么也没有做,但其实暗中游走在月港各方之中。没错张维掌控了月港大权。但是月港本质上就是一个商港,张维对月港的控制是不彻底的。甚至也不可能彻底。
比张维如果在月港是一言堂的话,其他各方都没有安全感。未必敢来这里贸易。所谓张维虽然在月港吃大头,还有其他各方吃小头,如此方有了月港二十四将,有了本土派,外来派等等势力。
谢彬见无法说服张维,也就准备干掉张维。
许西池作为月港二十四将之一,也算是张维的拜把子兄弟。深得张维信任。否则无法将谈判的事情交给许西池,所有许西池在谢彬的劝说之下。已经有所动摇了。但是还不忍背叛张维。
不过,而今局势转变。许西池觉得张维走的是一条死路。他可不愿意跟着张维陪葬。所以才有今日一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月港之变
许西池连夜回到月港,将南澳的情况告诉张维。
张维的消息渠道也灵通,在许西池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已经知道了。
张维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我知道了。”
许西池说道:“大哥事已如此。是不是该……………”
张维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今天天色不早了。明日一大早,我着急诸位兄弟商议。我会给大家一些交代。”
许西池微微心安,他是衷心希望张维能够回心转意。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许西池参加了第二日的会议。
张维将月港二十四将聚集到一起,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吴平死了,南澳被攻下来,想来我们月港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不过,我已经做了准备。吴平在海外是有一些布置的,而今就便宜我们了,我已经派人去招抚吴平在澎湖,与魍港的人。魍港林凤与我是有些交情的。而且我们到哪里,夜就由不得他林凤了。”
于是张维滔滔不绝的讲他的转进海外,现在魍港落脚,然后看情况。如果风头过去了,还可以回来,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远走海外,甚至远走什么地方,都已经有范围了。
魍港是什么地方?就是台中的一个港口。要知道,台湾河流淤积严重,当年大名鼎鼎的鹿儿门,也淤积成为平地了。所谓之魍港更是在今后失去了作为港口的优良条件,从而消失在历史之中。历史学家只能圈定在台中一带。具体是什么地方,就要靠考古挖掘了。不过应该是后世某一个乡村或者镇子。
而今的魍港却是台湾一处汉民聚集的地方。而林凤也是大名鼎鼎的海盗头目。魍港就是在林凤手下一点点的兴旺起来的。而此刻距离林凤的时代,还有些差距。林凤而今不过吴平麾下一个小头目而已。而魍港还没有到人口数万的地步。张维过去吞并魍港林凤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是南洋,因为南洋是一个与大明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在大明拉起十万人,也不过被朝廷给平了。但是在南洋,能拉起十万人,就能称孤道寡了。
张维也知道,他这样做,定然流失很多部众,估计到了南洋他麾下连万人都没有了。但即便有万人,就足够张维在南洋作为一方之雄了。
而且张维相信自己,能够熬过低谷,从此东山再起的。
张维说的很起兴,却没有发现。越过二十四将之中,有好几位的眼神之中都有失望之色。
并不是谁都愿意舍弃而今的基业,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再走一次创业之路。更不要说,在大明人看来,大明是天选之地,是整个地球最文明最繁华的地方。去外面赚钱也就罢了。而今一去,就要在外面建立基业,不回来了。这不就放弃了文明人,成为了也野蛮人了?
连祖宗之地都放弃了。很多人从内心深处都有反感之意。
只是张维说完之后,看向月港其他人,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许西池说道:“大哥说的实在是万全之策。我等没有什么想法,就按大哥说的来做吧。”
许西池这一开口,剩下的人也都纷纷如此附和。
张维说道:“好,将来到了南洋,诸位兄弟统统有赏,生死富贵与共。而今就去准备吧。周某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此一来,这一场圆满的大会就结束了。
当天中午。
月港一处小院子之中,谢彬在上首坐着,而洪迪珍,许西池等十几个人都在两边坐着。这十几个人都参加过上午会议的人。
谢彬饶有意味的品着茶,说道:“怎么样,我说过。张维这个人就是茅坑之中的石头,又臭又硬,事到如今,还做什么春秋大梦。吴平的实力不比他强,但是吴平下场如何?不过月余,身首异处。周梦臣是本朝第一名将,能杀蒙古大汗,硬生生覆灭蒙古一部,武功之盛,不下徐常。即便逃到南洋又怎么样?陈祖义之流,并不是没有逃过,下场如何?不用我说了吧。而今诸位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陈祖义乃是成祖朝的海盗,也是郑和下西洋少有的几次作战行动。在旧港在陈祖义俘获,人头函送京师。
说起来,当年陈祖义的势力要比张维等人厉害多了,据传陈祖义乃是方国珍残部。在陆上打不过明军,这才下海的。从根子上,就比这些海盗要强不少。
洪迪珍叹息一声,说道:“能不能用其他手段?”
谢彬说道:“能不能,你不知道吗?”
又是一阵沉默。
的确,张维的利益与这些人的利益完全不一样,张维是将自己看做月港之主,所以他宁肯远逃海外,也不远接受周梦臣条件。原因很简单,周梦臣的种种条件,其实根本就一点,那就是对海贸这一条利益链完全控制,即便达不到完全控制,最少做到完全监控。处于朝廷的视线之下,而张维这样的人,一刀一枪从下面拼出来,天生有枭雄之气。让他失去了自主权,在朝廷框架之下做事,让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而今张维是一方之主。如果接受周梦臣的条件,张维就是网中之鱼,而且是那一种想什么时候杀,就能什么时候杀的鱼,海上争雄的套路,张维能够玩的转,但是朝廷这一套规矩,张维是玩不转的。也不愿意低头。
而其他人就不这样想了。
如洪迪珍也算是月港之中仅次于张维的大头目了,手下也有几千人。但是这又如何?他就是张维之下。他即便是到了南洋,地位也未必会改善。甚至真遇见什么事情了。他还容易被张维猜忌。
而投靠朝廷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多少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作贼,即便再辉煌。一辈子都是贼,世世代代都是贼。而投降官军之后,他这辈子夹着尾巴做人,努力培养下一代,等下一代出人头地,他洪家就是官宦世家了。
至于银子,洪迪珍反而不在乎,在海上漂泊十几年,手头岂能没有个几十万两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比张维都有钱,毕竟张维有一大摊子要照顾,而洪迪珍却是没有的。
如此一来,张维给他画的大饼一点也不吸引人。
许西池见状。说道:“要不,我们明日动手?”
“如果要动手。”谢彬说道:“就越快越好。不要怪我每天提醒你们。月港到底人多口杂,很多事情不可能完全瞒得过别人的。还有,南澳打下来了。俞大猷的水师而今在什么地方?”
“不是在南澳吗?”一个人说道。
谢彬带着饶有意味的笑容,说道:“你确定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能确定了。这年头信息传递速度就是这样的,大部分人接到的最新消息,也有可能是第二手消息。过时的消息。很多事情都要靠推测。
“谢先生,你有最新消息吗?”洪迪珍问道。
“没有。”谢彬说道:“俞大猷要来月港也是明摆的事情,不过迟早的事。所以,要做大事,就越快越好。夜长梦多,迟则生变。”随即谢彬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就要走。
许西池说道:“谢先生,你这是要走?”
谢彬并不回头,说道:“该是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就没有我多少事情了。就要看你们的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告辞。”随即离开了这里,留下这么一群人面面相觑。
第一百六十章 内讧
入夜时分。
张维还没有入睡。他还在忙碌的工作。
因为要放弃月港,他不乐意将月港留给朝廷,一边能运走的尽量运走。虽然出海之后,先在澎湖落脚,然后再转魍港。虽然航行不远,但是船只运载能力还是相当有限的。
该运走的运走,该销毁的销毁。
他看着夜色之中的月港。月港并没有城墙。甚至房屋也不算太多,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数万人大镇子而已,在这个时代,或许能比得上一些小县城。也算是张维半辈子的心血了。
张维嘴角勾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心中暗道:“我要周梦臣只能得到一片白地。”
他其实恨极了周梦臣。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周梦臣。是其他人。在金弹攻势之下,月港的控制权是可以保留在自己手中的。
只可惜一个油盐不进的周梦臣。
恍惚之间,他的瞳孔之中多出一丝火光。让他微微一愣。他还没有下令放火。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喊杀之声冲天而起了。张维顿时起身,一时间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弯,心中暗道:“是官军打过来?不,不对。官军不可能如此轻易到了月港,而我还不知道。难道?”
很快外面就印证了张维的想法,无数根火把汇集成一片片火光。这一片火光就是冲着他而来的。
此刻,许西池前去说服了谢和。谢和所部也参与进这一场内讧之中了。
如果说谁最怕俞大猷?莫过是谢和了。
在同样一个敌人手中败了一次,定然是不服气的。一心一意想找回面子,败了两次三次,定然反省自己,觉得对方比自己厉害,遇见了一定要小心。预备着如果还打败了怎么办?
如果败了三次四次,五次六次或者更多次会怎么样?
就是一见到这个人,心中就在想,完了,我打不过。
而谢和就是这个人,谢和在众多海盗之中都恭称谢老,他的确是资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