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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意思是?”
嘉靖冷笑说道:“河道总督王廷辜负朕恩,着立即下狱。另派有司清查河道总督衙门,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事情。”
徐阶说道:“臣遵旨。”
徐阶对这个局面也是很有准备的。这一件事情甚至是徐阶故意让嘉靖知道的。
时间一长,嘉靖对徐阶算是门清,而徐阶对嘉靖何曾不是摸得清清楚楚啊?
嘉靖为了表示自己的存在感,彰显自己的君王权威,定然是要将内阁的意见之中,挑出一两个否定。
但是对于一些赈灾啊,军国大事上,嘉靖也不会乱来的。或者他不敢乱来,毕竟当初嘉靖勤政时候积攒下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在长时间殆政之中,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根本提不出比徐阶更好的方案。
但是在人事上,嘉靖却有超出常人的敏锐感。
前文说过,河道总督王廷这个人。既不是徐阶的人,也不是严嵩的人。在徐党与严党之间,可谓左右逢源,一直到了今日。处理起来,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因为在中枢没有人保。
而且嘉靖也对这个人很恼怒,办事能力太差了。
嘉靖三十七年决口,当年水势太大,无可奈何,也就罢了。为什么嘉靖三十八年一年都没有办好?即便没有办好也就罢了,居然敢狮子大张口,要三百多万两。
要知道,如果不是周梦臣海关改革,给大明带来新的财源。各地赈灾也就够呛了。更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即便如此,这笔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嘉靖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贪污。
毕竟,嘉靖很明白严嵩以来的风气,官场上下,几乎无人不贪,即便是徐阶上位以来,大力清理官场。洗刷吏治。但是本质上并没有改变从严嵩以来的官场风气。
在嘉靖这里,贪污不是罪过,无能才是。简单的无能还可以原谅,既贪污又无能,还伸手要钱,就是该死了。
而且处理一个河道总督,也算是大员了。也能让外廷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徐阶说道:“臣遵旨。”
嘉靖点点头,说道:“对了,有一件事情你知道吗?”
徐阶微微躬身,赔着小心说道:“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事情?”
嘉靖说道:“就是周梦臣的奏疏,他觉得六省总督已经不合时宜了。朕想了想也觉得对。已经下旨召他回京了。不过,周梦臣在江南数年,开海禁。平倭寇,设海外两巡抚,有扶危定难,开疆扩土之功。朝廷万不能令有功之臣寒心,首辅以为,该如何安排周梦臣啊?”
话说道这里,在嘉靖看来,有一些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就是要在朝廷之上,给周梦臣一个好位置,官还不能太小了。
第十八章 徐阶的准备
徐阶对这一件事情,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徐阶从来不与嘉靖硬顶,说道:“臣愚钝,不知道当如何是好?陛下的意思是?”
嘉靖说道:“户部王国光,太过年轻了。事情办得让朕不舒服。迁工部尚书。工部尚书雷礼,还是专心朕的寝陵吧。不要分心他顾了。兵部尚书郑晓迁户部。周梦臣就任兵部尚书如何?”
徐阶说道:“圣明无过陛下。不过,臣以为有一点点不妥。”
嘉靖一愣,说道:“什么不妥?”
徐阶说道:“陛下,九边之军,以大同军为天下第一,而大同军乃是周大人旧部,而今江南各部,都是在周大人手中重建的。成为国家精锐。乃至于海上水师,也是周大人一手打造了…………”
“够了。”嘉靖大怒,说道:“你想说什么?”
其实以嘉靖之聪慧,岂能不知道徐阶想要说什么?正因为知道,他才愤怒。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愤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似乎一下子将周梦臣从非常信任的人,推到了不可信任的行列。
嘉靖也知道,周梦臣未必有谋反之心。但是对于大臣来说,有谋反之力,本身就是罪过。周梦臣在军中旧部遍布天下。嘉靖之前没有想过,而今想来,这种影响力,让他十分忌惮。
徐阶低头请罪,嘴角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不是诋毁周大人。只是为朝廷惜才,周大人这些为国家做了这么多事情,真如陛下所言是有功之臣,正因为是有功之臣,才更需要保全。保全周大人与陛下一场君臣知遇的佳话。所以,臣以为周大人不适宜担任兵部尚书。应该另谋他职。”
嘉靖一时间没有说话的心思了。说道;“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你思忖一下吧。”
随即将内阁一行人打发走了。
在嘉靖心中,周梦臣是当年进宫说长生之道的小臣,虽然给他办了不少事情。但是人对人的印象是有滞后性的,而今被徐阶一提醒,嘉靖才有几分恍然。当年的小臣已经成为庞然大物了。
他必须对周梦臣进行重新的定位。
徐阶回到内阁之中,处理内阁的庶务之后,就回到了家中,再次开了小会。
徐党很多人都在,张居正也在。而今的张居正依旧是国子监司业。当时倒严的时候,张居正在的话,而今最少是国子监祭酒,或者别的官。
而今错开一步,就差了很多。
不过,张居正一点不在乎。他知道,虽然他错过一次机会。但是得到更好的处境。
徐阶淡淡的说道:“周梦臣要回京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周梦臣这个人是一个能臣,但是为人激进,很多事情考虑不全面。非社稷之才,为朝廷着想,为大明着想,这样的人最好在下面当地方官吧。而不是回京。而周梦臣的想法,也很明显。就是想要回京夺一把椅子。你们想想有什么办法,让周梦臣无功而反。”
徐阶的学生,既是徐阶的幕僚。也是徐阶的学生。徐阶有时候,也出题考考自己的弟子。
张居正沉思片刻,眼前一亮,说道:“老师,可是河道总督?请周梦臣任河道总督?”
徐阶没有说对,也没有不对。而今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张居正说道:“周梦臣以南京兵部尚书总督六省。又是有功之臣。一个尚书是少不了。但是这个尚书也可以是加衔,能符合这个条件的,无非这几个,要么三边总督加兵部尚书衔,西南总督加兵部尚书衔。周梦臣对外作战堪称百战百胜,如果让一掌兵,不过数年,必有大捷。到时候又当如何?恐怕是挡不住了。唯有是河道总督不一样。”
“河道总督可以加工部尚书衔,勉强可以安置。而黄河水患由来已久。乃是天下第一大难题,决计不是短短数年可以完成的。如果真心治河,十年功夫,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而十年…………”
有些话张居正也就没有说了。
因为对徐阶来说,十年之后,他都不在这个位置上。还管这些做什么。那时候的周梦臣将同这些弟子们一并争锋。徐阶哪里管得了太多。
严嵩主持内阁十几年,那都是异数。
徐阶内心有谱。十年也是他执掌内阁的上限。到时候,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都谋求退下来,毕竟,他是亲眼看到夏言与严嵩当断不断,不知道急流勇退的下场。
他岂能重蹈覆辙。
李春芳见状,内心之中很不舒服。他而今是礼部尚书了。虽然因为资历浅薄,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说话的分。但是毕竟是徐门弟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个。
但是在徐阶的面前。从来是比不过张居正的。
此刻听张居正说得头头是道,他忍不住说道:“老师,周梦臣智计百出,这等人物,就会老老实实中计吗?”
徐阶见状,内心之中对李春芳有些失望。或者说,他一直都很失望。他这个状元弟子。看上去不错,但是实际上,当一儒臣可以,根本没有能力担任大学士。
能当上大学士并有所作为的人,那一个不知道玲珑心思,不知道多少个心眼。岂能如李春芳如此老实。
不过,徐阶内心之中对自己说:“想来还小,我年轻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徐阶心中这样想,却也开始公布答案了。
说道:“没错。叔大所言,就是我所想的。陛下已经对河道总督恼怒非常,下令捉拿。这河道总督空了出来,治河之事,可以说是当务之急,每耽搁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少饿死。”
“非能臣不可为之。”
“周梦臣正合适。”
“至于,周梦臣自己……………,对付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办法。须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张居正叹息一声,心中暗道:“周兄被老师拿捏准了。”
周梦臣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他的道德感比明代大多少士大夫都要强。这也是因为周梦臣在和平年代长大,对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承受 或者无法想象。
什么卖儿卖女,什么举家逃难,乞讨为生,乃至于易子而食。这都是普通百姓一生大概率要经历过的事情。
却是周梦臣无法接受,乃至于内心自责的源泉所在。
黄河两岸,周梦臣听起来都很揪心。如果说有一个机会,让他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周梦臣内心之中强烈的使命感会驱使他做一些不大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
这就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周梦臣明知道,这是徐阶的算计,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往里面跳。
而且徐阶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周梦臣在南京一心一意想回京的时候,徐阶就已经给周梦臣准备了一套布置。否则事情哪里那么巧,周梦臣回京的时候,就是王廷倒台的时候。分明是徐阶留着这里时候杀王廷给周梦臣腾位置。
张居正为周梦臣叹息的时候,内心之中也有一丝丝小兴奋。毕竟周梦臣与张居正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在官场这一条路上,周梦臣已经遥遥领先。如果能困住周梦臣十年光阴,张居正自然有信心能够后来居上。
这就是翰林中人,与非翰林中人的区别。翰林中人天生就是内阁备选。而非翰林中人,三甲出身。到了而今,每一次进步,都是要打破一层天花板。
如果周梦臣是翰林出身,他的升官哪里有如此之艰难。
第十九章 入京第一夜
徐阶没有将他如何对付周梦臣说的想法说的太明白。仅仅是点到为止,听懂一点就透,不懂的,再怎么说也不懂。
不过,徐阶将张居正留了下来。
徐阶说道:“等周梦臣回京之后,你去见他,将我的意思说给他听,就说他未来有大好前程的。而不是现在。治水之功,可以千载留名,孰是孰非。是得是失。谁又能断定?”
张居正很明白徐阶的意思。
徐阶一方面压着周梦臣,一方面其实也不想与周梦臣弄得太僵。因为周梦臣的能力与潜力。那是注定在朝廷有一把交椅的人。徐阶能压一次两次,还能压三次四次不成?
就算能压上三次四次。但是徐阶终究要退下来的。
他退下来之后,怎么办?
所以徐阶一手硬,给周梦臣挖了一个大坑,一手软,这分柔软就由张居正来表达了。不至于与周梦臣成为死敌。
张居正说道:“弟子明白。只是周梦臣如何,却不是弟子能够影响的。”
徐阶微微一笑,说道:“叔大,你不要妄自菲薄。今年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这天下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了。你也要好生努力才是。”
“十年之后,就要看徒敬师了。”
张居正也明白,徐阶其实暗示他,会给安排一条直通一般的升官路线。毕竟张居正从嘉靖二十六年到现在,足足坐了十几年冷板凳了。
资历已经够了。是时候升官了。
张居正说道:“弟子明白,弟子尽力而为。”
周梦臣不知道关于他算计,他从海路而来,不过十日,就来到了天津港外。天津港与上海港一般,也是有日新月异的变化。
但是总体上不如上海港。
原因天津港本质上,并不对外开放。仅仅是接纳国内的船只。但大明而今的船只登记上有很大的漏洞,从国外到天津,只能稍稍做一些伪装,也不会被拆穿。
不过,在周梦臣看来,天津还是要开港为好。不仅仅是为了海贸,还是为了国内海运。
周梦臣一路颠簸,从天津而来。到宫门外抵了牌子。因为天色已晚。就回家了。
李云珍见了周梦臣。自然是无限欢喜。虽然又对周梦臣生几分闷气。却是因为两件事情,第一是周大同的事情。周大同而今就之台湾。俞大猷对周大同的教授不遗余力。
对于周大同不喜欢读书的习惯,俞大猷自然狠狠管教。李云珍在家里打孩子,也就抽一根鸡毛掸,但是俞大猷从来是军棍,周大同在台湾前一个月,几乎一直在床上趴着。
这一个月之后,周大同身上娇生惯养的气息被去掉的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