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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一番话说得感情充沛之极,让嘉靖找不出一点点破绽。不知道还真以为徐阶真的身老体衰。不堪重负了。甚至嘉靖一时间也有一些迷糊。
不过片刻之后,嘉靖就回过神来,不管徐阶怎么说。嘉靖一点也相信。
是的。或许徐阶身体是有一些问题。但是这是徐阶放弃首辅之位的原因吗?
不是。
严嵩后期已经是什么样子,是那种看着奏疏都能睡着的情况。人体衰老,不以人的意念为转移。严嵩并非不知道他儿子是一个什么货色。但是权力这东西,是万万不能转交给别人的。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反戈一击。所以,严嵩即便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好东西,但也只能交给他了。
本质上严党之败,败在两处。一是严嵩治国之能是有问题了,而且存心不正。二就是严嵩支撑不了局面的时候,却不得不强撑着。
徐阶而今的身体还没有严嵩那个地步,严嵩连走路都要人搀扶。脚步明显不灵便了。而徐阶虽然头发已经白了,谈不上满面弘光,但也看不出病容。
而嘉靖在徐阶府上的探子。也没有查出徐阶的身体有了问题。
嘉靖听徐阶这样说。就知道徐阶不会改变主意。他说道:“既然首辅说累了,这样吧。朕给首辅十日假,回家好好修养吧。”
徐阶也明白,他想要辞职。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行的。
即便后世高管离职,都不能说一声就走,更不要说是首辅了。今日仅仅是一个开头而已。
徐阶说道:“臣谢过陛下天恩。”
随即徐阶就退走了。
嘉靖看着徐阶退走,忽然发作起来,将一个茶碗种种的掼在地面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茶水飞溅。身边的太监纷纷跪倒在地面上。
包括黄锦在内。
嘉靖说道:“查。给朕查,徐阶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黄锦立即说道:“奴婢明白。”
而这边徐阶回到内阁之中,在自己的值房之中坐了一会儿。
说实话。内阁的办公条件是有些简陋的。所谓的值房不过是在文渊阁之中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相当简陋。值房比起徐阶的千步床也没有大多少。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徐阶也是有些不舍。
毕竟,大明的权力都在此处。谁也不能坦荡的防守。徐阶只是从理智上做出了最符合自己的利益的决定,但是从感性上,徐阶难免有一些伤感。
好长一段时间,徐阶才叹了一口气,叫来两个人,将自己的铺盖带回府中。
其实宫中自然可以为大学士们准备被褥,但是凡是当大学士的那家不有一些家底,一般来说,这些士绅家族都不会用外面的东西,就好像周梦臣的衣服,都是李云珍准备的,当然并不是都是李云珍做的,但是周家有自己的绣娘。
徐阶也是一样的。
而且徐阶的家底也不在乎一床被褥。他仅仅是做一个表态,那就是此去,他就不准备回来了。
徐阶这样的表态,很快就传遍了官场。
一时间天下震动,整个朝廷政务都停顿了。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活,都在关注事情的发展。连高拱也放下手中的事情来问周梦臣。
要知道,在周梦臣入阁这一件事情上,高拱与周梦臣之间埋下一个暗刺。
以高拱的高傲,其实一直将周梦臣当成的部下,好吧,随着周梦臣实力飞速发展,高拱也微微调整了一些,将周梦臣当成了助手,合作伙伴。但从来没有想过身居周梦臣之下的想法。
在袁炜离开内阁,高拱也在想如何入阁?只是他知道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不能太过急切。因为他的很多动作,都会被当成了太子的举动。
他不能因为自己而牵连到太子。
所以,他只能沉默。
但并不能说,他对周梦臣入阁就没有意见了。
周梦臣虽然也想与高拱缓和关系,但是周梦臣却不能轻易低头。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重新界定双方关系的时刻。周梦臣虽然需要高拱,周梦臣想要掌控权力,是要做事的。而天下这么多事情,周梦臣不可能一个人做完,必须有人协助。
高拱这个人的脾气如何,且不去说,但是能力上却是一等一的。更不要说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高拱在未来的政坛之上都会有一席之地。
但是周梦臣需要一个配合自己的高拱,而不是自以为是的高拱。
在周梦臣进入内阁之后,他就已经在思考未来怎么掌控内阁了。所以,他不能让高拱以为,他周梦臣离开了高拱就不行了。
双方有合作的想法,但又想抢夺主动权。就好像一对怨侣一般此刻正冷战。
高拱主动来找周梦臣,不能说今后高拱就低周梦臣一头了。但是很多事情,只有一个开头,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这
只是很多事情周梦臣是不可能告诉高拱的。不过,周梦臣与高拱密谈之后,倒是安排好了礼部尚书。
高拱反对非翰林不得入阁,但是高拱本身就是翰林出身。对于礼部尚书的人选,徐阶这一退,徐党内部分裂在即,根本没有精力放在这上面。
而周梦臣夹带里也没有人选,他想来想去,也只有瞿景淳。
但是瞿景淳愿意不愿意还不好说的。他与瞿景淳之间,更多是私交。并不是政治上的盟友。他如果被周梦臣推荐为礼部尚书,那意味就不对了。
周梦臣在翰林院之中的名声可不好。而瞿景淳的关系网都在翰林院之中。答应周梦臣意味着,很有可能自外于翰林院之中。
至于将非翰林推上礼部尚书。如周梦臣一样。周梦臣也觉得不大好。
虽然说周梦臣开了这个先例。已经打破了潜规则。但是很多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他当任礼部尚书,并改革科举,然后从礼部尚书任上入阁,都是踩着翰林院这边的人头上的。
如果一点脸面都不留。将来还怎么与翰林院的人共事。
周梦臣不得不承认一点,大明高官之中。翰林院出来的相当不少,所以,周梦臣决定下一任礼部尚书一定是翰林出身的。之后就看情况。
很多事情,都是要进二退一,他已经打破了潜规则,之后自然也有人遵循他这个例子。也不能直接将非翰林不得当礼部尚书。变成翰林不可任礼部尚书。这就太过分了。
而高拱,这个在翰林院待的时间也不短,故而,高拱派系之中,也是有相当一些翰林院出身的。比如郭朴。
郭朴乃是嘉靖十四年庶吉士。比高拱资历都老,而且是安阳人。与高拱是同乡。乃是高拱有力的支持者。他才出任礼部尚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个任命下来之后,似乎高拱与周梦臣之间的关系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只是到底有没有。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送徐阶
嘉靖与徐阶之间折腾了三个月有余。
嘉靖多次下诏书挽留,又给了徐阶不知道多少封赏。给徐阶很多加官,食数俸的待遇。封妻荫子。封徐阶的儿子为尚宝寺卿。
这是大明荫官之最了。
至于严世蕃最后成为工部侍郎,其实不怎么符合朝廷规矩的。
可以说,嘉靖可以给的恩宠,都给了徐阶。
但是徐阶依然不为所动,不管嘉靖对徐阶乞骸骨折,留中不发。徐阶依旧按部就班的上疏请辞。
据说,黄锦秘密拜访过徐阶。至于说了什么徐阶,依然不为所动。甚至徐阶正式致仕之前,嘉靖还召见了徐阶。周梦臣没有打听出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听周围的人说,嘉靖当日声音很大,都传到了宜春宫外了。
要知道嘉靖从来不是大喊大叫的人。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有这种表现。
总之,三个月的时间,嘉靖始终拿徐阶没有办法。
总不能因为人家想辞职,就杀人吧?天下间没有这个道理。
不过,在嘉靖软硬兼施之下,徐阶能把持住,不动摇,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嘉靖终于批准了徐阶致仕。徐阶几乎立即就离京了。不过,这一次徐阶也打了招呼,不许人来送。
于是在火车站,来送徐阶的人并没有多少人。
也就徐阶一些弟子,还有周梦臣等数人而已。
这让徐阶有些失落。
他做首辅的时候,即便千叮嘱万嘱咐,让下面人不要客气,但是下面人都会客气无比的。决计将徐阶的叮嘱当成耳旁风。而今,他不是首辅了。说了一句,就这么管用。
不让来,就真不来了。
虽然这符合徐阶的心意,他既然离开了政坛,就尽量低调。最后躲在尘埃之中,才不会着当权者嫉恨。毕竟他也是从当权者过来的。自然知道当权者是怎么想的。
只是,真有今日这个局面。徐阶的内心之中,就好像被掏空一般,空荡荡的。
徐阶心中知道自己的心态需要调整。但也知道,恐怕这种心态,一两年之间是调整不过来的。
徐阶虽然不是首辅了,但是此刻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他不用与普通人一般去挤火车,而是在火车后面加了一节车厢。
这已经是大明达官贵人的出行方式了。坐火车到通州,在通州上船,通过大运河南下。虽然周梦臣已经做出了废弃大运河的水利政策。但是整个治水工程,十年乃至于二十年能修完就好了。
所以,而今对运河还没有什么影响。
将来或许有大量达官贵人从天津出海。不过这都需要时间,毕竟移风易俗,不可能一蹴而就。
徐阶在站台之上,目光看着北…京城的方向,说道:“李春芳没有来吗?”
张居正说道:“老师,杨兄说内阁离不了人。”
徐阶叹息一声,说道:“是啊,内阁离不了人的。”
徐阶一退,内阁又要添人了。只有两个人是根本不够用的。而周梦臣也在这里,李春芳自然不能离开的。
但实际上,这都是借口。
这个时代政务处理的节奏没有那么快。 从皇宫出城到北…京城东的火车站,其实也没有多远,来回最多几个时辰而已,内阁空闲几个时辰,是死不了人的。
实际上,李春芳在怨徐阶。
在徐阶与嘉靖斗法这三个月内,李春芳一心一意在内阁,想要掌控内阁所有事务。但实际上,李春芳想要做到这一点,是比较难的。
一方面,李春芳经历太少,经验太少,很多事情不能一眼看出重点来。他处理事务的速度,就比不上徐阶。徐阶能独揽内阁事务,李春芳不能。
另外一方面,徐阶党羽遍布天下,他在内阁之中与严嵩斗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斗的,可以说,徐阶在大明大多数地方,都有人。一个地方出现了一件事情,只要徐阶有心,总是能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当地发生了什么事情,决计不可能被下面人给骗了。
但是李春芳就不行。
听从徐阶的人,会听从李春芳吗?未必。
李春芳甚至将这种现象觉得是徐阶不肯将自己的关系网全部传给李春芳。其实,人脉人脉,有人才有人脉。有些是可以传承的,有些是不可能的传承。
徐阶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徐阶说道:“叔大,我没有什么叮嘱的。用心做事吧。”
张居正说道:“弟子恭送老师,老师回到松江之后,有什么事情尽可来信,弟子能办的,一定给老师办了。”
徐阶说道:“好孩子。无须如此 我老头子无官一身轻。没有人盯着老头子我不放的。”随即徐阶将目光看向了周梦臣。他看得眼睛有些复杂。
周梦臣也有一些尴尬,说道:“徐公,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海瑞这个人。我也不好管。就是一颗又硬又臭的石头,我见了之后,定然好好的责骂他。”
徐阶说道:“不用了,我也没有想到,官场上尽然还有此等人。有海瑞做父母官,是松江百姓的大幸。也正好让徐蟠去台湾。”
周梦臣当初说了,只有徐蟠能过了海瑞那一关。再有事情都给他兜着。但是正如周梦臣所料,徐蟠在海瑞哪里被剥了一层皮。好在海瑞还是尊重徐阶的。徐蟠也每沾人命官司,最后大多数官司最后是赔钱。一下子让徐家出了大血了。
即便如此徐蟠还流放千里之外。
好在周梦臣还能动了一些手脚,让徐蟠不去别的地方流放,而去台湾。
如果不是徐阶深刻了解了糖业的生意,知道周梦臣给徐家送来一个什么样的聚宝盆,他都以为周梦臣要出尔反尔了。
周梦臣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份糖业发展报告。已经糖业利润多少,还有一些新工艺,将蒸汽机加入传统熬糖工艺之中,大大降低成本,再加上台湾本身就适合甘蔗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