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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代入这种感觉的时候。
吴良深呼吸了几下,总算略微舒服了一点,于是踏着棺盖继续来到棺材内部进行查看。
这棺材里面并没有铺设内衬,也并未上漆,直接就是木料本身的颜色。
这上面依旧有一些颜色深浅不已的抓痕,不过却要比棺盖上略少了一些,这倒也是正常现象,放了谁若是被放入棺材之中,也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棺盖上,因为那是最有可能逃出去的方向。
而在这些划痕之外。
吴良又发现了一些比木料本身颜色略深一些的斑驳痕迹,只不过现在即使是棺材里面,也已经落下了一层灰尘,将这些痕迹掩盖了起来,看起来并不明显。
吴良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先是将随身携带的防毒面罩取了出来,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些看出痕迹的地方便大大的吹了一口。
一时间棺材内烟尘弥漫。
吴良则一边向后退,一边将防毒面罩扣在了口鼻之上,防止吸入这些烟尘。
进吹一口气自然不够。
如此如法炮制了好几回,再用绢布将剩余的烟尘擦掉,棺材内部那些斑驳的深色痕迹才终于完全显现了出来。
不过依旧不是太清晰。
而且这些痕迹很是凌乱,东一笔西一划,歪歪扭扭没有排版,想要看明白其中的意思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鉴于这些深色痕迹的颜色,与那些深色抓痕的颜色相差不大。
吴良又理由怀疑,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也是用鲜血写出来的。
若是如此。
那便一定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只不过吴良仔细辨认了一番,也只是隐约从这些痕迹中看出一个极不标准的“吾”字来。
所以,这些痕迹很有可能是字。
“于吉,你下来帮我看看,这棺材里面的痕迹到底是不是字,或者又是什么字。”
吴良看不太懂,只得求助这方面的行家。
老童子可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此前帮他修整《齐史》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于吉阅读多许多道学与方术古籍,尽管并未借此达到得道升仙的目的,但对古文字的研究却是远超于常人。
“典韦,扶老朽一把。”
于吉见吴良在下面安然无恙,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连忙回头向典韦求助。
如此典韦在上面拽着,吴良在下面接着,总算将腿脚不太灵便的于吉给接了下去。
来到棺材之内。
于吉也是皱着眉头趴在上面看了良久,似乎并未看出什么端倪来,接着又连退了好几步,保持距离再进行查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笑了起来,捋着胡须一脸自得的道:“公子,这上面的痕迹确实是字,而且正是古楚文字,只不过可能写这些字的时候墨蘸的太饱,使得墨水垂直向下晕开,自己有些模糊了,因此不那么容易分辨罢了。”
“另外,写下这些字的人恐怕学艺不精,有好几处的笔画都写错了,还有一些地方省却了关键的偏旁部首,这便又给解读这些文字增添了难度。”
“好在老朽见多识广,这点小困难倒还难不到老朽。”
“老朽只需笼统去看,便还是能够看出了这些字的意思,最起码能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
一听这话,吴良顿时又有了新的想法。
于吉的分析或许是对的,如果使用鲜血去写字的话,又在这样垂直且吸水效果较差的棺材板上,当然很容易向下流淌,使得字迹模糊不清。
另外。
“绝户桩”用的都是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通常都还处于学习阶段,很多知识都没有学全,文字方面也是一样,写出一些笔画错误,或是缺少偏旁部首的字亦是正常现象。
所以。
这些字迹八成可能就是当初活生生葬入这口棺材童男或是童女所留。
在这基础上,吴良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可以证实这点的细节。
那些抓痕与这些字迹,都位于竖葬棺的下端,至高没有超过一米二左右的样子……即是说这孩童被葬入其中的时候,恐怕抬起手臂也才刚刚有一米二左右。
“不愧是老先生,请为我解读这些文字。”
吴良先是捧了于吉一记,接着正色说道。
“公子请看。”
于吉颇为受用的笑了笑,接着便像老师一般指着棺材里面的一团小一些的痕迹说道,“这在古楚文字中乃是一个‘吾’字,这个字倒并没有写错,就是写的小了些,看起来成了一团,而下面这个字,则是一个‘惧’字,只是书写的时候多写了一划,使其看起来不伦不类,不过连起来看,还是能够看出这两个字念作‘吾惧’,乃是‘我害怕’的意思。”
“公子再请看这边,这同样是一个‘吾’字,这个字就大了一些,看起来也更清晰一些……”
“……”
于吉此前虽提醒吴良“速战速决”,但轮到他来显摆学问,却似乎又进入了忘乎所以的境界,说的那叫一个详尽,恨不得将每个字的正确写法与典故都说上一遍。
好在吴良还比较爱听这些东西,另外这些东西也是分钟,因此并未催促。
如此听了半晌。
吴良总算搞清楚了棺材里面所有痕迹代表的意思:“父亲”、“母亲”、“我害怕”、“救我”、“我怨恨”、“我想回家”、“我诅咒你们”。
这些词语与短句很容易便能够关联到一起,而且带有十分浓烈的感情色彩。
听着于吉的讲解。
就连众人亦是不自觉的胸闷起来,联系起“绝户桩”的事实,他们自然也能联想到当初这口竖葬棺里面发生过的事情。
与鲁班那怀孕的妻子从空中掉下来摔死的惨剧相比,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
人性至恶一面制造出来的惨剧!
“典韦,将老先生与我接上去吧。”
事到如今,吴良已经对这口竖葬棺进行了最为全面的检查,见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终于对上面的典韦说道。
这口竖葬棺虽然为他提供了一些信息。
但其实对吴良接下来要如何进行决定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关键线索,也没有找到尸首的最终去向。
如此上了沟槽,吴良又看了这口竖葬棺一眼。
这口竖葬棺的顶端同样刻有一个名字。
“他叫宇文忌……”
大概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是想向曾经葬在这里的那个孩童一些起码的尊重,吴良口气郑重的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这名字,看来应该是个男童……
然而也正是这无心之举,竟引得状态十分虚弱的孙业身子猛然一颤,睁大眼睛看向吴良惊异道:“阁下刚才说这口棺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宇文忌……怎么了?”
吴良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众人也是奇怪的看向了孙业,表示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反应。
“那‘忌’字,可是‘忌讳’的‘忌’?”
孙业立刻又确认了一遍。
“正是,你难道知道此人?”
吴良点头,下意识的问道。
“我家族谱上便有这个名字,祠堂之内也有这个名字的牌位,而且根据族谱记载,这‘宇文忌’便是我家祖上最后一代还姓宇文的先祖,在他这一代之后,我家便令添了一条祖训,今后子孙都不能继承父姓,亦不能以‘宇文’为姓。”
孙业亦是难以置信的道,“另外,在我家族谱记载中,这位叫做‘宇文忌’的先祖,似乎只活了到七岁便暴毙而亡,那年正与祖师爷下葬是同一年!”
………………………………
第三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失传之物(4100)
“孙先生的意思是……”
听了孙业的话,吴良已是心中惊讶,并且不由的脑补出了一些东西。
或许这个同名同姓的人就是孙业的先祖之一!
而若是如此的话,事情就变得十分更有意思了。
既然连孙业这个后人都知道葬入这些竖葬棺的孩童,最终都成了公输冢中的“绝户桩”,并且知道“绝户桩”对一个家族的深重影响。
那么孙业的先祖定然也对“绝户桩”的危害一清二楚。
因此孙业的先祖若是不希望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自己这一族在三代之内“绝户”,便极有可能对“绝户桩”做些什么。
比如……偷偷潜入公输冢,将自己家这个被打成了“绝户桩”的孩童“偷出来”。
若非如此,这口竖葬棺定然不可能以这种显然是从外部挖掘的方式打开,里面的尸首也没有理由不翼而飞,而其他的竖葬棺却还安然无恙。
这显然是有的放矢。
可能也正是因此,孙业这一族才最终延续到了他这一代,尽管依旧承受着一些十分厉害的诅咒。
除此之外。
再结合孙业之前观察这些竖葬棺给出的结论。
这些棺材全都出自大师之手,只不过从手艺的细节上来看,应该是出自不同的大师,几乎没有雷同,并且那些棺材上刻着的名字,姓氏也是各有不同……
吴良顿时又脑补出了更多的东西。
或许……
这些竖葬棺全都是《公输经》的传人所造,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鲁班的得意门生。
而这些竖葬棺里面葬入的孩童,可能也正是这些得意门生的家中子嗣,并且应该是在自觉自愿的情况下助鲁班完成了这处“绝户桩”。
至于原因。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传承了鲁班的《公输经》,而《公输经》又在天下犯下了可能令匠师一脉永远断绝的恶行,鲁班自己都可以为了给匠师一脉正名,纵身一跃跳下城墙以死明志。
那么要求自己的亲传弟子采用这样的方式,逐渐断了《公输经》的传承,亦是一种颇为不错的办法。
这或许才是《公输经》的诅咒!
不过这些亲传弟子在遵照祖师爷的愿望办理此事时,是否提前知道最终会被打下“绝户桩”,这就不得而知了。
吴良比较倾向于“不知”。
因为寻常的“打sheng桩”非但不会令自家香火断绝,还有传言说自家子嗣自此得了鬼神青睐,日后还会回过头来保佑自家福禄双全。
再加上这是祖师爷的要求,这些亲传弟子就算舍不得自家孩子,也只能忍痛照办。
但若是知道自家孩子最终其实是被打成了“绝户桩”,那可能就未必有多少人能够心甘情愿的照办了,人本来就是这么现实,就算古人有时候有些愚忠,却也不至于愚忠到这种程度,这么多人因为师傅的一句话,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家族命运全部交出去,这关乎人性。
所以吴良觉得。
应该是鲁班以自己的陵墓需要“打sheng桩”为由,要求自己那些传承了《公输经》的亲传弟子每个人献上了一个子嗣,并且自己打好棺材送了过来,最终又瞒着这些亲传弟子布下了“绝户桩”。
从而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公输经》诅咒的传闻。
警告后来者不要再修习《公输经》,更不要利用《公输经》行不端之事,从而保住匠师一脉永不断绝。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最终还是会有人知道,比如……孙业的先祖。
孙业的先祖亦是依照祖师爷的要求献上了棺材与子嗣,后来得知竟是被打下了“绝户桩”,为了家族香火不断,这才不惜兴师动众进入公输冢,想方设法将自家的“绝户桩”给偷了出去。
为此,孙业的先祖定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那些溶洞与地宫中的尸首,应该便是他们留下来的。
如此便能够解释孙业身上为什么会有地宫的“钥匙”,为什么知道“绝户桩”的事情。
可惜此举似乎并未完全扭转“绝户桩”给孙业家族带来的影响,他们虽然勉强保住了一丝香火,但却也只能是苟延残喘,如此才勉强传到了孙业这一代。
也是因为办了这件事,孙业家中才会每年前来此处祭祀祖师爷。
因为掘了祖师爷的陵墓,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大逆不道的孽障,世世代代来此赔罪祈求原谅,亦是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
《公输经》的诅咒,其实本质可能是“绝户桩”的诅咒。
此前孙业说过,当年鲁班的亲传弟子达到了上千人,即是说世间定有些《公输经》的传人并未受到诅咒。
不过这样的传闻、甚至活生生的“绝户”例子出现时,也足以震慑到这些人。
使得他们不敢再将《公输经》传给自己的后人,甚至连自己都不敢再用,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