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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顿时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姿态,反唇相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仙,而我只不过是乱世之中的无名之辈,自然不敢奢求能够将你杀死,只要此举可令你得不偿失,我便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话至此处,吴良终于可以确定,甄宓虽是涂山女娇的出马弟子,但依旧是被杀就会死的肉体凡胎,因为甄宓的话已经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一点。
他赌对了,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
甄宓则随即陷入了沉默,如此沉吟了两三秒之后,这才语气缓和的开口问道,“我如此待你不过是欲提携于你罢了,你非但不识好歹,竟还对我反戈相向,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意欲何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与玉田离开!”
吴良正色说道,“若你答应,我可以保证不伤你这弟子一根汗毛,亦不会将你的事情传扬出去,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否则我便只有与你鱼死网破了。”
“你不是流民。”
甄宓却又自顾自的说道,“流民之所以会成为流民,除了时局所致,与心中的胆怯、懦弱与私心也不无关系,也是因此这天下才能成为一家的天下,才能由少部分人去统治大部分人,这是大多数人的本性,本也无可厚非,但这样的流民,断然无法拒绝我给的好处,更是断然生不出此等破釜沉舟的气魄,所以你绝不是流民!”
“废话少说,一句话的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吴良又将削刀的锋刃压近了些,语气不耐的问道。
“我早应该想到,生为‘七杀格’命格的人天生反骨,又怎会到了你这般年纪依旧还是个一事无成的流民?”
甄宓接着又继续凝神说道,“我所知的那些生为‘七杀格’命格的人中,要么根本活不到这个年纪,要么便已显山漏水,更何况你还身怀‘御水法’秘术,与‘文命(大禹)’那死人殊途同归,因此你恐怕非但不是流民,如今还已经取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势,而你之所以隐藏身份扮作流民潜入甄府,恐怕亦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是也不是?”
“……”
甄宓的推测都说中了,然而这番话听在吴良耳中,却有那么点魔怔一般的狂热,似是不教她把话说完,便没有办法去谈正事,哪怕用性命相胁都没有用。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甄宓忽然不顾架在脖颈上的削刀,强行扭头看向了吴良。
幸好吴良一直把握着分寸,否则这一下子既有可能直接将甄宓脖颈上的动脉划开,饶是如此,甄宓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依旧出现了一道一寸来长的伤口,虽然伤口不深,但已有鲜血顺着脖颈滑落了下去,在白净的领口上留下了几朵鲜红的小梅花。
接着不待吴良说话,甄宓便又自顾自的分析道:“甄家虽是中山名门,但你的目的显然不是甄家,并且以你现在的身份,也接触不到甄家的核心,可你现在却又着急离去,则极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因此才不愿继续在甄家浪费功夫,若是如此,你的目的恐怕……难道正是我么?”
“这些日子,只有我与你接触最多,也只有我与你说了许多不该教外人知道的事情,你若已经达成了目的,那么……你此行正是为调查我而来么?”
“可理由呢?”
“我如今虽有贤女之命,亦显露过一些异象,民间因此流传了一些传闻,但我心中有数,这些传闻还不足以令谁专程跑来调查于我,更何况是虽未蒙面的你……”
“这难道便是天命,你命里果然有‘文命’那个死人的传承,虽不记得我,但冥冥之中却控制不住要来寻我?”
说到这里,甄宓那对褐色的竖瞳已是变得亮晶晶一片,与此前那高高在上的高傲姿态亦是判若两人。
“大仙怕是误会了,我与禹帝并无半点干系,这‘七杀格’命格乃是第一次听说,而我这‘御水法’,既然大仙已经看了出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秘法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来,并非什么传承。”
为了避免甄宓继续纠缠不休,吴良只得颇为严肃的撇清了关系,而后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正色说道,“事已至此我已经没了退路,若大仙不想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那便请亲自将我与玉田送出城去,离城三十里后,我自会释放大仙,并赠与一匹骏马助大仙返回甄家,自此我们互不相欠!”
“还有马匹?”
甄宓目光又变的热烈起来,“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此说来,甄宓之外定然还有人在接应你吧,多少人马?”
“大仙,我的耐心有限,莫要逼我!”
吴良咬牙说道。
正所谓“言多必失”,方才甄宓说了那么多,其中便透露出了一些吴良需要的关键信息,而如今吴良与甄宓说话,即使已经十分小心,却也同样无法避免被甄宓抓住一些关键细节。
好在他现在决意要走,这些事情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然,他也决定不再与甄宓说那些废话。
“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目前乃是占山为王雄霸一方,还是暂时在谁麾下伺机而动……”
甄宓继续目光热烈的追问。
“大仙!”
吴良不得不纠正一下甄宓的态度,掐在她脖颈上的手微微用上了一些力气,教她明白自己的决心。
结果甄宓却是不为所动,依旧神色兴奋的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若你真只是个流民,我自是瞧你不上,将你当作我的奴仆亦是施舍于你。但你若已经有了些成就,那便证明你绝非池中之物,这一点与我当初遇见‘文命’时如出一辙,有冲劲、有毅力、有抱负、有勇气,终有一日要一飞冲天!这就难怪了,若非心中拥有这样的底气,你又怎会如此待我,你又怎敢如此待我?你可知道,我已几千年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甄宓非但没了此前那高高在上的高傲姿态,眼中竟还浮现出疑似崇拜与狂热的光芒。
“大仙!”
吴良不得不再次提醒甄宓回归正在谈论的正事。
“不就是离开么?我答应你便是。”
甄宓终于正面回应了吴良的要求,极为痛快的说道,“我可以亲自将你与玉田送出府外,也可以亲自将你们送出城外,若甄家察觉此事对你们进行追杀的话,我甚至还可以出面将甄家的人劝退……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不接受任何条件……”
吴良当即语气生硬的道。
结果话未说话,甄宓便又已经自顾自的将条件提了出来:“你必须带上我,自今日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与你形影不离。”
?
吴良闻言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说……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
第五百二十章 贤内助(4000)
更令吴良始料未及的是。
面对他已经可以称之为失礼的质疑,甄宓竟非但没有丝毫怒意,还眼巴巴的瞅着他,语气略带幽怨与委屈的嘟囔了一句:“就算我真有什么大病,那病灶也全都在你身上。”
“……”
吴良顿时无言以对。
这货有病!
绝逼有什么大病!
只要还是个正常人,便不应该似她这般在瞬息之间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瞬间化作一个恋爱脑小迷妹,而这转变正是发生在吴良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之后……
虽然情况有那么点相似,但吴良心里清楚,这并不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至于究竟为何。
其实甄宓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只是这种理由在吴良这个正常人来看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荒诞,尤其对方还是一只活了数千年的九尾狐妖,这就显得更加荒诞了。
因此,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甄宓此刻乃是在偷奸耍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暂时稳住局面,而后再趁他掉以轻心之际,寻找时机将他拿下……
毕竟她可是一狡诈闻名于世的狐妖,而且是狐妖的祖宗。
综合考虑,吴良觉得最佳的解决方式还是尽快安排甄宓将他与察木王子带出甄府,而后与外面的瓬人军众人一道逃出城外,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甄宓,也可以先假意答应她的条件,等他们安全逃到了外面,可就不是她说了算的了……这年头最不缺的便是尔虞我诈,吴良是不会被道德绑架的人,做起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来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心里负担。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便是,但我要求即刻动身。”
如此想着,吴良自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就算你不答应,也休想甩掉我了。”
甄宓却是并未怀疑吴良的诚意,反倒冲他妩媚一笑,极为自信的说道,“不是还要带上那个唤作玉田的西域人么?那就走吧,我回来的时候袁绍与袁熙已经率兵离开,玉田应该也早已不必轮值,去领上他一起走。”
“慢着!”
见她答应的如此痛快,吴良忽略到她前一句话的同时,反倒越发怀疑她有什么想法,当即又慌了慌手中的削刀,正色说道,“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警告你,行走途中不得与我错开两尺的距离,倘若教我发现你有躲避我的意思,又或是意欲耍旁的花招,那么这把削刀将会毫不犹豫的在你身上留下一个透明窟窿,我熟知人体之上的各处致命之处,这一刀下去你绝无生还可能!”
结果不说这番话还好,听了这番话甄宓竟又露出一脸崇拜与狂热的神情,抱着手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略显激动的道:“不愧是传承了‘文命’遗志的男人,也不枉我一眼便相中了你,决断中不乏谨慎,谨慎中透出细节,面面俱到不留隐患,这才是办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吴良再次无语。
他平时虽然也喜欢听些优质巧妙的马屁,但此刻被甄宓这么夸赞了一通,却总是无法避开那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合理,也总觉得甄宓是真的有什么大病。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吴良细细想过确认自己的计划虽有些冒险,但细节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终是板着脸用命令的口气对甄宓喝道:“将门口那条围巾戴上,遮好脖子上的伤口与血迹,随我走!”
“不错,办大事的人就该有这样的气势,似你此前伪装的那般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出个大气,反倒教我瞧不入眼,今后要保持住,莫要跌了身份。”
“……”
……
“刘能哥,这是……”
已经回到小屋内歇息的察木王子看到吴良回来,又看到站在吴良身边的甄宓,心中不由有些讶异,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试图搞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他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这样失了礼数。
因此又连忙毕恭毕敬的对甄宓施了一礼:“见过女公子。”
“不必多礼。”
甄宓点了点头,却又回头对吴良赞誉道,“你的眼光不错,他倒也还算忠心,前日夜里我曾潜入他的梦中试探了一番,他非但始终与我保持距离,对于你的事情亦是闭口不谈……你是要办大事的人,挑选属下时最需要看重的品质便是忠心,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苗子,日后可委以重任。”
“?”
听了这话,察木王子也是愣住,面色更加古怪的看向吴良,表示完全想不明白甄宓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番话的。
而关于甄宓前日进入察木王子梦境的事,吴良自是心中有数。
因为吴良早已提前与察木王子通过气,使得察木王子心中有了防备她的潜意识,因此察木王子才没有轻易中招,并且在第二天便将这个梦与吴良细细说了一遍,目前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现在已经被我制住,不得不亲自护送我们离开甄家,抓紧时间走。”
吴良则忽略掉察木王子质询的目光,也不理会甄宓这通立场古怪的发言,亮了亮藏在袖中的削刀对察木王子长话短说道。
“啊?”
察木王子闻言又是一愣,再次下意识的瞄了甄宓一眼。
她这副模样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胁迫的人质,只是具体想什么他一时半刻也没有办法说清楚,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是古怪。
结果甄宓紧接着便又着重对察木王子解释道:“我可不是被他制住,此举也并非被迫,现在我只是在为我相中的男人做些贤内助该做的分内之事……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