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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后的关羽与张飞却是无声的对视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们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吴良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他们三人的微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偿还这些粮食。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也可以看出。
关羽与张飞心中是有信义二字的,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心知这粮食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还回来,从而对他产生了一些愧疚之情,因此才会是如此表现,只是情势所迫,他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选择了默不作声。
而至于刘备这个人的话。
吴良其实也并不太在意他欺骗自己,相比较而言,他的责任更大,身后这两百余名兵士的性命全都肩负在他肩上,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亦是符合他的身份与立场。
换了吴良在他这个位置,在他这样的处境中,他觉得自己可能也会做相同的事情。
如今吴良扶持的曹老板亦是一样,历史上他在最困难的时期时,屠城的事情也做得,默许程昱将人肉制成肉脯补充粮饷的事情也做得,谁又能瞧不起谁呢?
反正吴良现在并不缺这点粮食,并不觉得心疼。
并且他已经顺利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看刘关张三兄弟反应,他们应该是信了自己的话,不至于继续将自己当做一只肥羊来看。
甚至他们因此还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意。
最起码只要自己不继续露富,出于这一份愧疚之意,他们便八成不会对自己与瓬人军不利,双方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亦会变得很低。
这对吴良来说便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正当吴良如此想着的时候。
一直坐在吴良怀中没怎么说过话的甄宓却忽然开了口,一脸童真的望着吴良口齿清晰的问道:“夫君,你明明早已看出此人根本没有能力归还粮食,他根本就是在骗你,你也知道若是将这些粮食全部给了他们,咱们便又要白手起家了,你为何还要坚持如此?”
静!
此话一出。
山谷之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初冬呼啸而过的寒风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所有的事物都被这寒风冻结了一般。
“……”
刘备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睛逐渐闪烁了起来,显得极为尴尬。
关羽与张飞则是默默的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假装没有听到甄宓的话,两只手则在纠结的搓揉着手中的缰绳,将内心的局促显示的淋漓尽致。
他们也都是要脸的人。
形势所迫欺骗吴良的时候心中还带有歉疚之意,而甄宓如今如此直白的拆穿他们,更是令他们不知应如何自处,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偏偏他们方才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结果现在才知道,面前这个被骗之人早已将他们看透……虽然不知道吴良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刚才的样子在吴良眼中一定十分丑陋。
而更令他们感到羞愧的是。
吴良明知他们在骗他,竟还愿意将几乎所有的粮食都送给他们,虽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这份情谊却足以令他们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
吴良亦是一脸的问号,他暂时也搞不清楚甄宓究竟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然后。
他们便又听到甄宓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夫君其实会些相面之术,自第一眼见到你们,他便已经看清了你们的命数,因此你们若想凭借花言巧语哄骗于他,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就拿你来说吧。”
甄宓看了刘备一眼,而后有一边把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道:“我夫君说你的确是皇室宗亲不假,并且你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耳宽硕、双臂修长,这些不但都是富贵吉利的面相,亦可看出你日后必定可在朝堂之外成为一方霸主,成就一番事业。”
朝堂之外的一方霸主?
又被甄宓给说中了,吴良比任何都清楚,正史中刘备就是日后的蜀汉皇帝,而巴蜀之地自然要算作朝堂之外。
她的相面之术果然非同小可。
可是,此时此刻吴良依旧不明白甄宓想说什么,为何还要将她的相面之术强安到自己头上,这又是何用意?
“……”
听了这番话刘备亦是精神一震,不管朝堂之内还是朝堂之外,能够成为一方霸主便已十分符合他的野心。
结果甄宓却又接着说道:“可惜天公不作美,你虽有富贵吉利之相,本该有所作为,但偏偏命数中却又莫名多了一股妨碍之气,即是说你犯了小人,只要这小人尚在一天,你便永无出头之日,不但成不了一方霸主,恐怕还只能碌碌无为困窘而终。”
………………………………
第五百二十九章 正在倒血霉的路上(4400)
这“小人”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听甄宓说到这里,吴良不自觉的略有那么点心虚。
因为在他所知的正史之中,刘备绝非永无出头之日,甚至他的结局与曹老板比起来还要略好一些,至少在有生之年中,他建立了蜀汉政权,顺理成章的称了帝,曹老板则是在死后才被称帝的曹丕追认为魏武帝。
而若是这一次刘备没能按照历史轨迹顺利称帝,最终碌碌无为困窘而终,并且还是因为命数莫名受到了某个“小人”的妨碍才如此凄惨。
那么这个“小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并且,其实有些事情吴良心中早就有数。
刘备没能似历史记载的那般入主徐州,这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后来诸葛亮又被他忽悠到了瓬人军中,未来的蜀汉五虎将之一马超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他手中,这些无一不是对刘备十分不利的事情。
因此将他定义为妨碍刘备的“小人”,真心一点都没有冤枉了他。
只是吴良还是没有明白甄宓忽然对刘备说起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确定甄宓究竟是否知道这个“小人”此刻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只是确定一件事。
甄宓应该没有害他的意思,因为甄宓若真有心害他,此前还在甄府与中山国的时候,便有一万种方式能够置他于死地,实在没有必要到了此刻才来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也是因此,他虽然有些心虚,但却并未出言阻止甄宓继续说下去。
“犯了小人?”
听了甄宓的话,刘备亦是蹙起了眉头,似是在思索话中的含义。
而身后的关羽与张飞亦是面露惊疑之色,表现出一种将信将疑的态度。
“正是如此。”
甄宓微微颔首,眸子中浮现出一丝笑意,继而开口问道,“我夫君还说,你近两年大小战事无一胜绩,偶尔了一丝翻身的希望时,还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这些皆是因小人妨碍所致,不论你是否愿意承认,都是不容争议的事实。”
“甚至我夫君还看出来,最近一年内你命中应该出现过两位贵人,若无意外的话,一位贵人本应助你牵制强敌,另一位贵人则能为你提供许多助力,扶你自领一片福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只因你受那小人妨碍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至于我夫君说的对与不对,你不需回答,我们也不想知道……我不听夫君劝告对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莫要不识好歹,以为我夫君是好哄骗的,他给你这些粮食也并非是因为受了你的哄骗,只是自愿助你一臂之力罢了,你好自为之罢!”
说完,甄宓又一脸嫌弃的瞄了刘备一眼,而后琼鼻中发出一个冷漠的哼声,悄然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
此时此刻,刘备的眉头亦是皱的更紧。
他不由回忆起了最近一年内亲身经历的大小事务……一瞬间,他的鼻腔竟莫名酸楚了起来,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委屈与不公。
全被甄宓说中了!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关节,但刘备却瞬间便意识到了甄宓方才提到的那两位贵人究竟是谁。
一位贵人乃是飞将吕布。
那时曹操正在攻打陶谦,于是陶谦写信向刘备前来救援,信中承诺只要他肯前来相助,便将手中的精锐丹阳兵交由他来统领,刘备知道陶谦手中丹阳兵共有几千,若是此次得了这些精锐,他便拥有了翻身的机会,自领一片福地应是不在话下。
也是这时候,吕布忽然与陈留太守张邈联手反叛曹操,一时间兖州乱成一团,使得曹操收尾不能相顾。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占尽。
刘备收到消息时以为自己的时机终于到了,正欲率军南下之际,却又被曹操不知何时安排的伏兵打了回去,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兖州叛乱仅仅在一个月内便被平息,吕布与张邈已经逃到了徐州广陵。
陶谦也一并逃去了广陵,双方人马联合在一起,原本要送给他的丹阳兵如今也已经送给了吕布。
刘备自知曹操已经有能力腾出手来阻止他南下。
而陶谦要送给他的丹阳兵如今也已经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南下的必要,只得悻悻而回……
事后想起来,这都是因为他消息滞后,导致错失了翻身的良机。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与张邈联手反叛曹操的吕布,便是为他牵制强敌的贵人,若能抓住这次机会,他便绝不会是今日的下场。
而另外一位贵人自然便是陶谦。
那时他只需要早上一步,陶谦那数千人的丹阳兵便是他的囊中之物,哪怕最终还是无力抵挡曹操,这些丹阳兵亦会成为他的一股强大助力,逃去他处依旧可以暂时划地为王,总归还能有了落脚的地方吧……
此前刘备虽然惋惜错失良机,但其实也没有想得太多。
但现在被甄宓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意识到,那其实本应该是上天为他安排好的机遇,是他的命数,而当时除了消息滞后之外,他心中亦是有些犹豫,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务拖累,如此才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他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只有那一次,似是中了邪一般瞻前顾后。
同时那几天乱七八糟的事务亦是多的恼人,使得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出决断,就好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妨碍他一般……
原来如此!
刘备不由握紧了拳头。
身为一名原住民,他的思想本来就受到这些玄学因素的影响,而有些事情又经不起细想,尤其是被人起了头之后,更是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何况当初陶谦寄给他的信件还是密信,因为经历过前面一次失利之后,刘备当时的顶头上司,青州刺史田楷已经不愿再出兵救援陶谦,因此为了防止田楷阻挠,陶谦才选择跳过田楷私下联系刘备。
即是说,这件事除了刘关张三兄弟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四人知晓,自然也不可能传到素昧蒙面的吴良耳中。
这就更加证实。
这些事情都是吴良仅凭一双眼睛看出来的,甄宓转述出来的命数之事皆非信口雌黄……
除此之外,刘备还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这前半辈子过的亦是十分不顺,祖父还曾官拜东郡范令,家境还是不错的,可到了他这一代,父亲便早早病故,自小与母亲以织席贩履为业,吃不起饭更是常事。
后来一直到了28岁才因屡次立下军功当了个小小的县尉,结果连一年都没当够就被朝廷下令撤职,那时他便自觉命苦,鞭打督邮虽是为了出气,也是在抒发胸中的抑郁。
再后来又辗转多地,吃了不少苦头,才终于在少时好友公孙瓒这里讨了个差事,在青州刺史田楷手下驻守青州。
再到如今,他已经三十有四,早已过了而立之年。
可是却依旧一事无成,兜兜转转一大圈手下依旧只有这二百余名不值一晒的兵力,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还要靠欺骗手段来哄骗一个将自己当作偶像的小青年,只为了能够吃上一口饱饭。
最重要的是还早就被人识破了,简直是丢人现眼……
“哇——!”
刘备心中自苦,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惊起了一片飞鸟。
“大哥,唉……”
关羽与张飞想要劝他,但最终还是无话可说,只有怅然叹气。
他们兄弟二人自起势便跟随刘备,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抵足而眠,对于他此前的家事自是有些了解,而对于他之后遭遇的那些苦难,更是能够如数家珍。
毕竟刘备的许多遭遇,亦是他们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