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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典韦当即回身将那个装有蛊虫的头盔拾了起来。
此刻头盔内的三条蛊虫似乎也受到了铃声的影响,看起来明显要比之前活跃一些,不过与那些在严陆与兵士们体内疯狂窜动的蛊虫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可能是没有见到血的缘故。
“你敢!”
张梁顿时无法再一言不发,立刻怒视向吴良与典韦。
然而回应他的。
却是吴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有端着头盔一脸冷漠向他走来的典韦。
他在典韦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怜悯,感觉典韦根本就没有将他当做一个人,而只是一只待宰的畜生,至于他这晋阳令的身份就更不必提了。
张梁终于有些恐慌。
他做了多年晋阳令,早已将晋阳城打造成了他的私人天地,他就是晋阳城内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往常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便足以令城内的任何人腿软心惊。
而吴良与典韦此刻的表现,却令他不得不接受现实,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两个家伙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且慢!”
眼见典韦伸手便要去捏他的下巴,张梁赶忙叫了一声,重重的点了几下头,极不情愿的说道,“那狗奴子说的不错,甲骨文献中的确提到这里藏有可以使人长生不死的秘法,并且还提到了这秘法中的部分细节!”
“细节?比如呢?”
吴良冲典韦微微颔首,令其暂时停了下来,开口问道。
他当然不会教典韦现在就将那三条蛊虫喂给张梁,因为若是如此他还是不摇铃的话,张梁便要与严陆、还有那些兵士一同被蛊虫折磨致死。
如此一来,身边可就连一个知道更多情况的活口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还要从张梁口中寻求应对这座“迷幻阵法”的方法,在这之前张梁肯定不能死。
“比如一味叫做‘九转丹’的丹药,甲骨文献中提到,这‘长生不死的秘法’必须要‘九转丹’加以催动才能够起效。”
张梁喘了口气,终是语气低沉的说道,“也是因此,我才在察觉到你那异象中掺杂了‘炼丹术’的手法时,强行将你带回府内,若是能够在秘境中寻得‘九转丹’的秘方,你便能够派上用场了。”
“九转丹?”
这个东西的名字倒令吴良感到十分耳熟。
当然。
并不是受到了后世仙侠类的影响,而是天朝的一些古籍中、尤其是道教类的书籍中屡次出现过这三个字。
并且如果吴良没有记错的话。
在另外一位道教的祖师爷级别的道士葛玄所著的《抱朴子》中,明确提到了左慈的结局,说是左慈到了晚年的时候告诉葛玄他要归隐霍山,为的便是炼制“九转丹”,并且最终炼制成功得了道果驾鹤而去。
这位“葛玄”,便是左慈一生中唯一收下的弟子。
并且葛玄后来也成了汉末三国时期著名的道士,并且创立了对后世道教有着深远影响的灵宝派,被后世道教弟子尊称为“葛仙公”,又或是“太极左仙公”,总之也是神仙一般的大佬。
所以这“九转丹”。
难不成便是葛玄在《抱朴子》中记载的左线归隐霍山炼制的“九转丹”么?
即是说。
吴良此前猜测是对的!
左慈的那些史书中记载的堪比仙术的术法、还有那被曹植特意提到的房中之术、还有最后跑去霍山炼制的“九转丹”,极有可能都来自这处秘境,这些也都与他瞎掉那只眼睛的经历对的上。
就在吴良思索的过程中。
“哗啦——”
伴随着一个巨大的水声。
吴良回头望去时,却见原来是有一名兵士无法忍耐蛊虫的折磨,竟不顾一切的跳入了一旁的暗河之中,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痛苦。
不过随着河面平静下来。
那名兵士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只在河水中留下了几团渐渐晕开的红色血迹……
更多的兵士此刻亦是早已披头散发浑身血迹,身上几乎找不出几处完好无损的地方,这些并不是蛊虫的杰作,而是那些兵士承受不了痛苦自己抓挠与自残所致。
甚至还有人扒掉了身上的甲胄,竟用兵器强行划开了肚子,试图从肚子里面寻得蛊虫,将那害人的玩意儿扯出来……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此刻这里就像一座血腥至极的人间炼狱,而那些兵士便是炼狱中的浴血的恶鬼。
看到这一幕。
吴良的心中不由翻腾起了不忍。
但再看到一旁的典韦,吴良立刻将心中刚刚翻腾起的不忍压了下去,这些兵士必须死,否则他们便有可能成为他与典韦的敌人!
即使如今掌握他们命脉的铜铃已经落到了典韦手中,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异心,说不定稍有些机会,他们便会试图夺取铜铃,吴良不愿冒这个险,更不愿带着典韦一起冒这个险,怪只怪他们跟错了人,来错了地方。
“典韦兄弟,你若能腾出手来,便给他们个痛快吧……”
吴良叹了口气道。
“吴公子!”
不远处的严陆亦是忽然喊了一声。
此刻他亦是浑身血污,除了在血泊中沾染来的血迹,便都是他自残而来的鲜血。
“求求你,放过老奴这一回,老奴……老奴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老奴求你了!!!”
严陆痛苦的向吴良哀嚎,张开的口中已经咬碎了好几颗牙齿,血沫正随着他的喊叫自口中喷出。
“……”
对于严陆,吴良却并无任何同情。
在任何时代,蛊术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哪怕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亦不会被姑息,甚至此类刑罚都被写入了各朝各代的律法之中。
严陆能够死于自己的蛊术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第六百零一章 严陆的独白(4000)
典韦菩萨心肠,听到吴良的话便拎起一把刀给这些正在承受蛊虫折磨的兵士超度。
而那些兵士非但没有一人起身反抗,甚至当典韦来到他们面前时,竟还有人一脸的解脱,在典韦手中的刀斩下之时说还有人会说一声多谢。
如果可以不死,他们自然谁都不想死。
但如果非死不可,他们则更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痛快。
就像一些死囚的家属会在死囚行刑之前给刽子手献上礼品一般,只求刽子手下手干净利落,不要给死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而典韦的手便非常稳,没有任何一人用得着第二刀,一击致命,顷刻断气。
“吴公子……”
看着那些依次死于典韦刀下的兵士,严陆终于不再苦苦哀求。
他也是个聪明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吴良连那些兵士都不会放过,又怎会对他网开一面?
同时他也没有其他的过激反应,甚至出奇的平静。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已经选择了认命,不管他此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并不妨碍他同时也是一个输得起的人。
“嘿嘿嘿嘿……”
严陆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挂在他那张满是痛苦的脸上,露出来的更像是无比凄凉的苦笑,“我这一生费尽心机向上攀爬,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想起来真是讽刺啊,嘿嘿嘿嘿。”
摇着头,严陆似是在对自己交代遗言一般,自言自语的道,“我自幼出生贫苦,父母亦是早亡,十三岁时便以偷盗为生,每每被人捉住定少不了一顿毒打,那时我便立誓一定要闯出个名堂来,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后来大贤良师(张角)以太平道教化天下,提出要建立一个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的世界,我听罢大受震动,便毫不犹豫应召加入其中,欲追随大贤良师做一番大事业。”
“之后太平道逐渐壮大,我亦因传道有功被封做了亭长,再等到了甲子年,大贤良师认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于是举九节杖号令天下,天下太平道教徒一呼百应,纷纷揭竿而起,竟在几月之内席卷天南海北,似乎这‘太平世界’便要成了。”
“怎奈好景不长,朝廷的军队竟还有后力,黄巾军与朝廷的战争逐渐焦灼,隐隐有了颓败之势,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大贤良师竟在此时病逝而去,一时间太平道三十六方群龙无首,短短几月之内便被朝廷军队彻底击溃,一众教徒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而我那时正在晋阳境内,与许多教徒一同被刚到此处上任的张梁俘获,一同被归入奴籍,终日承受鞭挞挨饿之苦,还要似牛马一般去做那牲口做的事情。”
“如此情形之下。”
“与我一同被俘的数百名教徒,仅仅历经半年便累死饿死了大半,而我那时也身染重病难以起身,眼看就活不成了。”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忘记年幼时的誓言,我还从未过上丰衣足食的富足日子,我必须活下去。”
“于是我寻来了烧红的木炭,咬着牙用木炭在脸上烫下了一个‘张’字,我要用这种方式向张梁证明我愿终身与他为奴的心意,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唯有如此我才能够引起张梁的注意,才有可能不像那些同伴一样累死饿死。”
“果然,张梁听到部将禀报此事之后,亲自来到奴营见了我。”
“他问我为何如此,我跪在地上久久不起,大声诉说我愿永远为奴的决心,张梁当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笑了几声便起身离去。”
“想不到第二天,我便被带回了张府,从此成了府上的一个奴仆,我就这么活了下来,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张梁见我办事颇为可靠,又能够勤勉吃苦,府上的脏活累活全都抢着去做,哪怕对待府上的其他的仆从亦是小心翼翼,有时受到了他们的欺辱也只是默默承受,便将我调到了他身边做了贴身随从。”
“而我亦是感恩戴德,无论何事都任劳任怨,将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当做皇诏。”
“他对我自是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倚重,最终在几年之后教我做了府内的管事,成了除了张家人之外最得势的人。”
“直到多年前的一天,张梁带我来到了这处藏有秘境的祠堂,那是我才终于知道张梁竟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也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成了张梁眼中的自己人。”
“可很快我便发现我错了,这处秘境极为凶险,此前张梁已经派了一些人进去,而这些人进入之后要么是有去无回,就算有人侥幸活着回来,向张梁汇报过里面的遭遇之后,除了个别几个最受他信任的人,其余人等亦会被他暗中灭口,这些都是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而张梁之所以带我前来,便是想命我代替他下到这处秘境之中探查。”
“因为那时,最受他信任的那几个人已经陆续死在了里面,他几乎无人可用,因此才想到了我。”
“彼时我终于明白,我依旧是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奴子,我这条命依旧如同路边的草芥一般一文不值,我虽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但这日子却并不安稳,并不能够长久。”
“好在我命大。”
“在这秘境中虽屡次遇险,但最后都能够活着从里面逃出来,当然,为了逃出去,为了活下去,我也下手害过旁人的性命,只是为了比旁人跑的更快一些,争取更多生还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从秘境中带出来的文献都经由我手交到张梁手中。”
“有时张梁观看与分析那些文献的时候并不避我,我虽不识字,但耳濡目染也渐渐能够看懂部分文献中的内容……如此经过几年的功夫,我一次一次的从险境中逃出,亦是渐渐通过那些文献了解到了这处秘境的背景,得知了这处秘境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不过在张梁面前,我依旧佯装一个字都不认得。”
“而我这蛊术,其实也并非年幼经过益州时习得,而正是在这处秘境中所得……为了能够保守这个秘密,我亲手害死了那次同行的那些兵士,正是为了暗中布局,使得这蛊术能够成为我的依仗,在最关节的时刻发挥作用。”
“也正是有了蛊术,我亦是产生了野心,对那藏于秘境之中的长生不死秘法有了觊觎之心,不过我知道这处秘境的凶险,更清楚只依靠我自己的力量是断然无法取得秘法的,我必须继续在张梁身边蛰伏,做那螳螂之后的黄雀。”
“后来又过了几年,随着秘境探查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