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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星穹-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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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鸠摩什在火中一睁睛,突然“噫”了声,看着赵和,原本平静的脸上现出惊讶之色,旋即又变成释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烈火已经将他整个吞没,赵和听他这样说,心中猛然一动,上前追问道:“什么,你想说什么!”
  “去西域……那里有你要的答案……我看到……绿芒……”
  鸠摩什留下这一段断断续续不明所指的话语,然后身体猛然一震,头低垂了下去。
  赵和紧紧盯着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尸骸,半晌没有作声。
  对于鸠摩什来说,这样的结局是他自找的,也是最好的。浮图教因为他在大秦兴盛起来,同样也因为他而招来灭顶之灾,他唯有一死,才能解脱自己,也才能让浮图教与自己尽可能切割开来。
  赵和眼中浮起一丝冷意。
  鸠摩什临死前那句“去西域”,也不知道是装神弄鬼,还是这位浮图僧真有什么直知灼见,在死前有所觉悟。
  无论如何,他一死,那么此次齐郡之乱的罪魁祸首,就只能落在朱融身上了。
  赵和回头望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现在特别被按住的朱融,朱融惨然一笑:“赤县侯若是怜我此前也有功于齐郡,就让我自尽吧。”
  “若不能将你活着送到天子与大将军面前,他们的怒火向谁发泄呢?”赵和摇了摇头:“若让我痛快地死去,那些死于这场劫难的人,他们的仇恨又如何开解呢?”
  “好生活着,等待凌迟之日吧!”赵和最后扔下这一句话。
第三卷 大漠沙
第一章、当年小吏
  大秦帝国元辅二年八月。
  此时正是秋收时节,在大秦帝国齐郡定陶县外,庄稼地里一片金灿,无数农夫正在田间迅速收割庄稼。
  与往年不同,今年这些农夫收割庄稼所用的农具颇有新意,稷下学宫形下院的墨家学子们,将自己的奇思妙想与农夫们耕作的经验相结合,造出了诸多节力便宜的农具,而农家的夫子们则在田间地头指导农夫们播种良种、调制肥料、驱杀病虫,商家的账房们也时不时下来对田间情况进行统计。
  一辆囚车正在经过田间的道路,囚车之中,白发苍苍的朱融转首四顾。
  他原本虽然年迈,但保养得好,因此满头乌发,但如今作笼中囚一年数月,虽然并未受到太多虐待,可是日忧夜思之下,满头已是一片斑白。
  他看着田间地头的丰收景象,不嘴角不由噙起一丝笑。
  “我有子弟,赵公诲之;我有田畴,赵公殖之。子弟聪慧,得为学子;田畴大熟,得蒸酒醴。且勤且劳,以报师长;且辛且苦,以祭先祖。我自为之,何求神祗?”
  不知是谁人起的头,那些农夫开始唱了起来。朱融的囚车之旁,一人抬起头,有些讶然:“这赵公何人?”
  囚车之中,朱融噗的一声笑:“任大夫何必明知故问,你觉得这赵公是何人?”
  所谓任大夫,正是任恕。与朱融不同,他现在红光满面,虽是白发苍苍,但却鹤发童颜。他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年多前的齐郡变乱之中,他帮了赵和不少忙,最后扫尾之时,也是他与萧由配合,安定了齐郡人心。以此之功,朝廷让他直复,回到咸阳为光禄大夫,这虽然是一个虚职,但是正四品上比两千石的官衔,往内可以帮助他回到九卿之位,往外则少不了一大郡郡守。
  他这次回齐郡,便是担任齐郡郡守。
  任恕捋须笑了起来:“哈哈,若我记得不差,赤县侯现在才十七岁吧,便被百姓敬称为赵公了。农夫歌于田,发乎于心,止乎于情,赤县侯这一年半时间做得当真不错!”
  朱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他瞒不过自己的心底。
  一年五个月之前,他与管权、鸠摩什制造的叛乱,将齐郡弄成了什么模样,他自己心底有数。虽然管权焚历城仓失败,但原本朱融以为齐郡还是会陷入动荡之中,却不曾想,赵和将整个稷下学宫都动员起来,学宫上自祭酒、院正,下至学子、剑士,一律深入到齐郡各地,劝农助工通商,使得齐郡展现出一种特殊的繁荣。
  这让齐郡扛过了去年的危机,也让原本岌岌可危的燕赵之地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虽然大秦在这次与犬戎人的大战中还是吃了亏,但至今没有演变成动摇国本的大乱局。
  以此而言,赵和何止做得不错,简直是非常之好。
  “十七岁啊……啧啧,我十七岁时,还在琢磨着哪件衣裳穿得好看,哪家的女郎可堪为妻。”任恕又捋着须赞了两声。
  “那又如何,还不是为你做了嫁衣?”朱融冷笑。
  “朱公何必如此愤世嫉俗?我此次回齐郡,是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唯赤县侯马首是瞻。”任恕不以为然:“什么叫为我做了嫁衣,我接替的是你那个悬了一年半的齐郡守之位,又不是去稷下当山长,要去稷下当山长是那一位。”
  任恕向边上一呶嘴,那边有一个青衣人,与他和朱融相比,同样年轻得不象话。
  袁逸。
  “我是道家,清静无为,所以我也是万事不管。”袁逸坐在马上,比起当初咸阳之变时的袁观使,他现在留了八字须,不但英俊依然,而且还添了几分沉稳。见任恕与朱融谈起自己,他微微一笑道。
  “呵呵,上官鸿是镇之以静,你是清静无为,朝廷之事,就毁在你们这等不作为之人身上,偏偏你们这等人,却是窃居高位。还有你,任恕,你老迈还胜于我,却不甘寂寞,再出朝堂,你就不怕晚节不保,最后落得和我一般的下场么?”
  “朱公,你何必如此恶语相向呢,这一路来,我与袁大夫可都不曾折辱于你啊。”恁恕摇头道。
  “将死之人,口出恶言算得了什么?”朱融反问道。
  “呵呵。”这一次是任恕笑了。
  朱融听出他笑声之中的意思:他早在去年叛乱失败之后就该死,但拖到如今,多活了一年半,算得上是捡了大便宜了。
  事实上,朱融能够活到现在,几乎让所有人都吃惊。
  去年事败之后,他便被槛车送入咸阳。但当时大将军忙着战事,他不回来,丞相上官鸿与太尉李非便没有处置朱融,事情拖到今年初,入寇的犬戎人终于在吃了两场败仗之后退回长城以北,大将军才得以返回咸阳。
  回到咸阳之后,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大将军,诸如为庆祝驱逐犬戎之功而定年号为元辅,诸如改革官制在郡之下又设府,忙忙碌碌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大将军才想起已经在牢里关了一年的朱融。
  但又过了两个月,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大将军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将朱融送回齐郡,于历城之中凌迟处死,然后枭首传谕齐郡各地,以慰士民之心。
  负责押送他的,便是新上任的齐郡守任恕与稷下学宫山长袁逸。
  “你们或许无意与赵和相争,但赵和信么?”朱融冷笑了一声:“那厮人虽年少,心中却思虑众多,他这种人,定然不寿!”
  这话倒是说到了任恕与袁逸心底深处。
  任恕借着平定朱融之乱中的功劳而起复,袁逸在咸阳之乱中短暂的庇护过赵和,二人都很清楚,赵和不是那种心胸非常宽的人,若是对他们二人到来不满,此前那点交情,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见二人一时沉默,朱融快意地笑了起来。
  他此时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要报复赵和。一切能够给赵和找麻烦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做,哪怕明知未必有效果。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上一骑奔马疾驰而来。
  那马到了众人之前便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吏员小跑过来:“历城小吏审谔,拜见任大夫、袁大夫!下吏奉赤县侯之令来此迎接二位大夫,以充向导!”
  “审谔……请起,不知稷下学宫形下院墨家审期是你何人?”袁逸伸手将审谔扶起问道。
  “正是家父。”审谔道。
  袁逸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任恕,任恕也向审谔颔首为礼,不过神情却若有所思。
  “嘎嘎嘎……”朱融在那笑了起来,声音有如夜枭:“一个区区小吏,单身来迎,看来赵和看不太起你们,齐郡依旧要多事了!”
  “老朱啊,你这人当真是……怎么说你呢,你当真是忘了初心,变得糊涂了。”任恕在旁摇头道:“赤县侯遣审谔来迎,不是看不起我们,而是太看得起我们,也对审谔寄予厚望!”
  “哦?”朱融噗的笑了声,怪声怪气地反问了一名。
  “当初赤县侯初入齐郡,也有一小吏孤身来迎,那小吏便是后来的程慈,坏了你们好事的程慈。”任恕道:“赤县侯事后,为其人专门奏禀天子,天子亲手赐匾‘分乳堂程氏’,许其人入忠烈祠——此前与犬戎大战,战死四品以上官员将领二十余人,能入忠烈祠者也不过三人!”
  朱融愕然,他再看审谔,果然,这年轻小吏朝气蓬勃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连连点头,显然是赞成任恕所语。
  “他……”朱融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任恕喘了口气,又徐徐说道:“朱公,你可知我为何说你忘了初心?”
  “哼!”朱融闷哼了一声。
  “我至今记得,四十余年前,我进京求学,途经定陶,在定陶驿中见一小吏,拼着上官喝骂,也要为百姓恳求缓交赋税半月,彼时烈武帝正与犬戎大战于北方,为供军资,以军法约束后方粮秣供给,彼时地方官员,为免罪责,聚敛颇急,唯有此小吏跪请上官暂缓,并以性命担保,半月之后必能按时如数缴粮——那小吏姓朱名融。”
  “我还记得当时你说,百姓稼穑不易,稻麦生长各有其时,如今稻谷虽已灌浆,却尚未熟稔,迟半月再征粮,百姓可多得一成粮食,这一成粮食摊到每家每户,可能不过是百十斤,但足以让人熬过青黄不接之时,五口之家便能多活一人性命……彼时我与友人闻之,都动容不已,我还与友人说,此吏必得大用,三十年内必至两千石。”任恕又说道。
  朱融愣了半晌,整个人眼睛都开始发直。
  四十余年前,他初入仕途,确实是想着要为百姓做些实事。那个时候,象这样为百姓请命之事,他没少做,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也受到了一些人的赏识。最重要的是,当时他的种种作为,都得到了治下百姓的衷心拥护。
  良久之后,他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甚至从这开始,直到历城的路途之中,他都没有再说三个字以上的话语。
第二章、心有大惑
  就在审期之子审谔接到任恕与袁逸的同时,在历城之外,清泉寺后方的蔓殊陀华花花圃,数名学子正在割取花乳。
  “鸠摩什上师的这个药方,还是挺管用的,我听闻去年在与犬戎的战事之中,许多受伤将士战后处理伤口,都依赖于此,才不致痛死。”审期望着这一片花海,深有感触地道:“物可以害人,亦可以救人,只看人心,不在物性。”
  在他身前,赵和微微一笑,点头道:“百家之说也是如此。”
  审期沉默了一会儿,向赵和拱手:“我明白。”
  “若有一日,你能够入掌稷下学宫,当初驱逐墨家的那些博士、教谕,你自可以报复,但其所属学派,不宜尽数驱灭……”赵和又道。
  审期愕然:“祭酒何出此言?”
  “我原本就是天子与大将军不信任朱融所以派来,祭酒这个祭务,不过是便于我调动学宫的力量制约郡守,如今新的郡守与山长既然来了,我这个祭酒明显当不久啦。”赵和摊了摊手道:“接下来,若不出意外,我可能会回咸阳。”
  哪怕知道这是必然之事,审期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他自然会不舍,赵和不仅实现了从其父到他两代人的愿望,拔了他的儿子审谔,还在某种程度上将墨家推进了一步,开辟了墨家今后千年的前景道路。如今墨家在稷下学宫已经兴盛起来,因为其研制各种农工器械的缘故,其根基深深扎入民间,比起以前仅仅是寄托于权贵势力,可谓根基深厚得许多。
  墨家、农家等形下学院的各派,不与儒、道去争上层,而专攻于下层,不求闻达,只求生存延续,这个方向定下来之后,原本式微的各家,顿时焕发新生。这让形上院的诸家极为羡慕,也纷纷效仿,就连原属于显学的道家,也开始放下身段,开始深耕于农工之中了。
  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浮图教的撤退,为道家等让出了空间。
  想到浮图教,审期抬眼望向正立于蔓殊陀华花花圃中间的莲玉生。
  与一年前相比,莲玉生依旧面容如玉,但是双眉微锁,仿佛有着挥不去的愁绪缠绕于其间。
  他远远看到赵和,合掌行礼:“二师兄。”
  哪怕鸠摩什事发身死,他对赵和的称呼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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