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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越额头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他熟悉敦煌附近军事情况,对于玉门与阳关也极其熟悉,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葛庆与韩绮都是军中宿将,两人镇守两关,多年都未出闪失,因此就算有人里应外合,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但赵和却从这二人的嗜好中,找到了可乘之机!
赵和才来几天,便找到了这可乘之机,那些隐于敦煌的各方敌人,他们琢磨多年,如何会看不到这个可乘之机?
此前没有人利用,只不过是因为大秦强悍,利用了也只能得逞一时,接下来可能要面对大秦的百倍报复。而现在大秦的虚弱之态已经尽显,各方魑魉只怕都要蠢蠢欲动了。
“那……那该怎么做?”他忍不住向赵和请教起来。
赵和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冷冷一笑道:“那就看你有多大野心了。”
马越被赵和目光瞧着,心怦的一跳,然后握紧拳头:“此言何意?”
“若你是想十年后当个将军,那么明日随我去之后,我便直接对葛庆与韩绮揭破此事,向他们举荐你,让他们将计就计,他们立下大功,多少要分润一些给你。”赵和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若你野心更大些,想要今年就当上将军、都尉……呵呵,让你在军中的族人都来听我号令,还有,你觉得可信的边军将官有哪些,都告诉我。”
马越面露骇然之色,他现在终于明白,赵和为何被称为胆大包天了。
第三三章、理当如此
马越自己也是胆大包天之人,可听到赵和说到此处,还是忍不住了。
“你……你如此做,就不怕朝堂上的大将军么?”他骇然问道。
“大将军?大将军如果在意这点小事情,那韩绮与葛庆早就该死了。”赵和冷酷地道。
“但这样一来,还是冒险,你拿着从敦煌到嘉裕关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在冒险!”
赵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讥讽的笑意:“那我让这两人,一个色中恶鬼,一个酒囊饭袋,继续呆在玉门与阳关两处都尉所都尉的位置之上,甚至因此让他们升官,专制一方,就不是拿百万百姓性命冒险?”
说到这,赵和拍了拍身后的墙壁,冷笑道:“都尉所都尉,再往上升,要么是边郡郡守,比如雁门郡守、渔阳郡守,要么就是一军将军,你觉得他们配不配,若你说他们配,我就把这个功劳给他们,并且将你推荐在他们旗下效力,如何?”
马越沉默不语。
正如赵和所言,这二人已经到了关键位置之上,他们之所以懈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不到上升的希望。假如赵和将功劳送给他们,他们再往京城中疏通一番,升为独当一面的将领大臣,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可以他们的性情,若真如此,对大秦、对治下军民是好是坏?
“你之意?”
“若他们误事失职,理当罢免,若他们没有误事……自然也不需要我们去提醒什么。”赵和淡淡地说道:“马越,事情若成,这两处都尉所任意一处都尉之职,由你挑选。”
“什么!”马越猛然一震,再度陷入惊骇之中。
他十六岁起与父兄一道同边疆各种胡人交战,亲手斩杀的胡虏已经超过五十,但也不过给了他一个低级军官的职衔。正是因为在边境看不到上升的快速通道,他所以才想办法随裴显入咸阳,被夏琦所招揽,但夏琦所许诺的,也不过是十年之后给他一个将军或者都尉之职。
而赵和一开口,便是阳关或玉门都尉任他挑选!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说道。
赵和意味深长地道:“马越,你想要我匍伏于你的马鞍之前,那么可曾调查过我的经历?”
马越喉节动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石轩面前说的那句话,有可能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狂言了。
赵和不但后台大,而且胆子大,敢想敢做,他这样的人,莫看这次因为乱来被夺去了赤县侯之爵,只要立得一功,复爵不过是天子与大将军一句话!
“天子面前,大将军面前,我都可以说得上话,区区一个都尉罢了,好大的官么?”赵和又道。
马越剧烈地喘了两口气,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对他低语:“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他当真是费了老大气力,才抗拒住这声音的诱惑,用最后一丝清明看着赵和:“为何是我?”
“哦?”
“为何你会给我这个机会?”马越眼睛里瞪得都出了血丝,诱惑在前,却不能伸手去拿,让他内心极度痛苦:“你我有仇,无论在咸阳折辱我的是不是你,我总是得罪过你的,你为何会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原来你问的是这个。”赵和哈哈一笑:“你这厮的勇武,我还是挺认可的,夏琦让你混进使团来给我捣乱,我虽然不怕你,但总嫌有些麻烦,所以找个理由把他留在敦煌,这是其一。”
马越看了看院子里的李果,赵和的第一个理由,他只相信一半。
从咸阳西来,李果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他,马越毫不怀疑,若自己有什么异动,李果肯定会一箭射死他——个人武勇上,马越或许胜过赵和身边任何一个人,但唯独对李果的箭术极为忌惮。
因此,赵和如果真是因为嫌他捣乱,完全可以想办法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让李果动手。
赵和噗的笑了一声,又说道:“其二么,你最合适——不错,敦煌这里如同你一般的人有的是,可以取代韩绮与葛庆的人也有的是,但我所知道的,谁都没有你的武勇,更重要的是,谁都没有你这样的野心。他们被打压久了,已经习惯了,唯独你,野心勃勃,绝非愿意屈居人下者,有这个独当一面的机会,你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它!”
马越喉节又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确实如此。
然后,见赵和按在案几桌面上,微微向他前倾身体:“其三嘛,若我能将此事情办成,想来你就会见识到我的力量,知道我可以将你扶在都尉的位置,也可以将你打回原形赶下来,接下来我若对阳关或者玉门有所需要,你一定不会拒绝,对不对?”
马越第三次骇得倒吸冷气!
他怔怔盯着赵和,好一会儿后才道:“你不但要在这搞事,你还要到于阗去搞事,大鸿胪猜的是对的,你根本不甘心送清河公主和亲!”
赵和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冷声道:“夏琦老儿说错了,我不是不甘心送清河和亲,我是不甘心送任何一位大秦女子和亲!”
他按案而起,又继续道:“任何一位大秦女子,无论是宗室还是平民,无论是美貌还是丑陋,无论是年长还是年幼,我都希望她们能够在大秦择自己喜欢之人为婿,而不需要为了大秦去远嫁异域!为大秦牺牲,有我们这些带把的男儿就行了,我们死绝之前,还轮不到她们!”
哪怕马越明知道赵和这番话的未必有多少真心实意,他也忍不住浑身热血沸腾起来。
赵和这厮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他说的话让人不得不信服。
他忍不住应道:“是……理当如此!”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虽然还未松口,但实际上内心之中,却已经被赵和说服。
他终究不是夏琦那样在官场上浮沉久了的老家伙,他心底仍然有热血。马氏移居大秦百余年,也为大秦征战百余年,这百余年间不知多少马氏男女死于征战之中,也不知与多少大秦男女联姻通婚。到他这一切,已经完全以大秦人自居,甚至比起一些土生土长的大秦人,更认可自己的大秦身份!
他看着赵和,向后退了一步,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再睁眼道:“我要玉门都尉之职!”
“没有问题。”赵和道。
“那行,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只管吩咐就是。”马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拱手,向赵和抱拳微微弯腰,行了第一次礼:“只限于此次之事,赵副使,丑话我说在前头,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是要你匍伏于我的马前的!”
“呵呵。”赵和挥了挥手:“你回去准备好来,另外,有得用的人手,你也早些聚集,随时听用!”
马越一语不发,转身出了门,出门之前,却见抱着胳膊叼着根草茎的樊令冲他一乐。马越不明就里,但等他走出门时,听到樊令在里面说道:“阿和,又给你哄住一个啊。”
马越身形微微一顿,不过随后便又继续向前走了,只是隐约听到赵和笑道:“此人可不是哄得了的,你们也莫以为他就此就不与我们作对了,该当心还是得当心,咱们与他,不过是在这件事情上合作罢了!”
若说马越刚才拱手行礼表示同意还有三分作伪在里头,听到赵和这番话,他反而将那三分作伪打消了。
赵和说的不错,他又不是真心从此投靠,他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与之合作,而这件事情,不仅有利于他们双方,也算得上是利国利民了。
等他走远之后,俞龙与戚虎对望了一眼,俞龙沉声道:“阿和,我这话有背后进谗言之嫌,但我还是得说,这人不可信用。”
“我自然知道,他原本是韩绮部下,虽然不得重用,但韩绮待他们马家也不算薄了,他能够入咸阳寻找机会,韩绮还算帮了忙,可当听说有机会取代韩绮,他没作犹豫就同意下来。”赵和伸出一根手指:“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众人都是点头,就是樊令,也是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无妨,我又不想将他变得和你们一样,是我的挚友心腹,我只是利用他一番罢了。而且……夏琦这老儿也是识人不明,竟然妄图用此等人物来牵制我。如今他既然已经入了我们的设计之中,那么得罪人的事情,理当由他来做了。”
赵和说到这,冷冷一笑,然后又道:“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大将军大鸿胪……使团成立之时,不知多少人伸手进来了,这些与我们不齐心的人,总得有个人去收拾。想来当大鸿胪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之后,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只可惜我们不能看到。”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不厌恶鸿胪寺那帮子软骨头,在赵和与陈殇去鸿胪寺割了孙谢的鼻子之后,原本被鸿胪寺制造的舆论所迷惑的咸阳百姓,也开始分裂,不少人对一意和亲的鸿胪寺不满,甚至有人给鸿胪寺送来骨头,让他们去炖汤饮,好让自己骨头也硬一些。
“明日咱们一起去阳关与玉门,这里……子云你留下来,盯紧一点石轩,莫让这厮软骨头病又发作,误了大事。”笑完之后,赵和又说道。
俞龙当即应了下来。
第三四章、是否死了
五日之后。
石轩有些不安地看着身后的玉门关,这座雄关所处之地并不是什么险要,相反,周围是一片平阔的戈壁。一道蜿蜒的长城绵延而来,戈壁一分为二,而玉门关便是沟通长城内外的要道。
城墙高超过四丈,底座宽有两丈,城上宽则是一丈。在门的两端,各有马道可以登上城头。城门高不足一丈,宽为六尺,相对于城楼来说比较狭窄,仅容一辆马车可以通过。
城头之上,大腹便便的玉门都尉所都尉韩绮低下头,看着这已经出了城关的队伍,咂了一下嘴巴,伸手向身旁的亲卫道:“给我些水。”
亲卫将一个皮囊递了过来,韩绮揭开塞子,咕嘟咕嘟大口喝了半囊,然后抹了一下嘴角,喃喃骂道:“这帮子使团,弄得乃翁我连水都不敢喝。”
周围的士兵们只作看不出他嘴角滴落的紫色液体是什么,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望向正在前行的使团。
“那个小儿,就是那个副使赵和,竟然还警告我要好生看守城关,说得他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般,不过是一个幸进小儿,得了天子恩宠,大将军的赏识,所以才能如此嚣张罢了,没准还是上了天子的床榻,才会如此……”韩绮又连灌了几口,然后喃喃骂道。
在他身旁,一个低级军官面悄悄窥视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众人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赵和在这里时,韩绮是如何不停地吹捧对方的,这才走出去不足一里,背后就开始大骂起来,而且怎么难听怎么骂。
不过想想也是,韩绮心里确实憋着一口气。几日前赵和持着公主印绶前来调动军队时,对韩绮相当客气,而韩绮也确实依言行事,从手下抽拨了一半人马与他护卫。但是转过头来,赵和就翻脸不认人,将韩绮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换了谁都会满腹怨气。
他这边骂着,那边赵和却对着石轩笑道:“怎么,石大使担心这里?”
“你都那样说了,我如何能不担心?”石轩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