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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公主一定要留在于阗,请公主一定要登于阗女王之位,于阗可一年没有太阳,却不可一天没有公主……女王!”
尉吣听到赵和的话,一边扬声大叫,一边干脆跪了下来,连连顿首叩头,叩得梆梆直响。
赵和忍不住要为此人竖起大拇指点一个赞了。
尉迟谨也跪了下去,他想着自己亦步亦趋,这表现哪里配得上右将这个位置,当即嚎淘大哭:“若是公主不答应,我就不活了,反正犬戎人来杀也是死,不如死在公主面前吧,还能沾上点大秦之气,若有来生,能够转生大秦,便是作鬼,也是好的!”
又是一片嘈杂声,赵和咳了咳,将声音压了下去,然后道:“诸位如此盛情,公主不答应似乎有些不好了……不过,诸位能确保所有于阗人,所有于阗贵人都同意么?”
这如何能保证?
那些口中狂呼要清河公主登于阗女王位者心中犯难,他们哪能做这个保证?
还是尉吣,他与赵和相处时间最久,最为了解赵和,当即抬起头来,等着赵和的下文。
“我看在场的诸位于阗贵人当中,便似乎有些人不同意呢。”赵和又道。
于阗贵人们面面相觑,确实,在场的贵人当中,还有近一半都没有表态。
其中就包括地位最高的于阗左将。
尉吣慌忙爬了起来,他向左将施礼道:“左将,左将……”
左将皱着眉,正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答尉吣接下来的话,突然间尉吣身体向前一扑,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左将的胸膛。
左将抚着伤处瞪圆了眼睛,口中喃喃道:“我也……支持……啊……”
但无论他是真支持还是假支持,都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倒了下去,在血泊之中抽了抽。
拔出匕首的尉吣大叫:“左将与右将勾结,欲图谋逆,已经被我当场杀死!”
赵和点点头:“好,好,尉吣,你便是新的左将了。”
此话一出,尉吣欣喜若狂,而那些明白过来的于阗贵人中,原本投机的那些顿时拔刀,对准自己看中了的位置主人冲了过去。而那位置的主人反应快的,也立刻跪了下来,高呼支持女王登位。
片刻之后,这些于阗人,无论是贵人还是贵人们的护卫,都跪在了地上,赵和耳畔一片,都是“女王万岁”的声音了。
赵和堆着笑:“诸位请起,诸位请起……我这就让人去禀报公主,大秦公主为于阗女王,诸位都是于阗贵人,也就是我们大秦高官,大秦高官去中原买些丝绸、瓷器和药物,想来朝廷必不会为难。”
这一下,那“女王万岁”的呼声变得更为响亮,也更为真诚了。
“另外,今日谋逆之人不少,这些位置,不能久空,我是秦使,不了解于阗情形,这样吧,左将尉吣!”
尉吣一挺胸:“小人在!”
“右将尉迟谨!”
那尉迟谨立刻跪在赵和脚下:“小人在此!”
尉吣与尉迟谨对望了一眼,都在心中暗骂了对方一声“无耻”。尉迟谨觉得这尉吣是个见风使舵的背主之奴,而尉吣则觉得尉迟谨从一介平民到右将是乍得高位的走运小子。
“你们二位商议商议,哪一位德才可配其位。”赵和笑了笑道:“议好之后,将名单给我……如今太阳都出来了,早些定下,各位也好早些上任!”
尉迟谨与尉吣的眼中几乎都有电火闪动了,赵和却不管他们,而是看向陈殇:“去吧。”
第七一章、王的男人
陈殇虽然离开,但是戚虎、李果和俞龙尚在,樊令与阿图更是一左一右站在赵和身边。
那些于阗贵人此刻正在小声议论,地上的尸体都被搬走,但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填还是个问题。
尉吣身为译长,在于阗官场之上颇有人脉,因此不少人与他关系亲近,都希望他这个新的左将能够提自己一把,而尉迟谨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他也希望能够通过这些位置,为自己拉拢一些助力。
他们在那急论,却不敢大声。
赵和目光扫过他们,轻轻噗笑了一声。
此时他身后,石轩晃着脑袋走了出来。
过去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让石轩目不暇接,他这时还没有缓过神来。
“赤县侯……这事情……是不是你们早就这样打算?”他梦呓一般说道。
赵和看了看他,见那些于阗人一时半会儿争不出结果,便拉着他到了帐篷之中。
“确实,在咸阳时,我与陈殇决定送公主入于阗,便做了这个打算。”进入帐篷之后,赵和低声道:“这一路来为了隐瞒我们的真实意图,颇有得罪之处,还请石大使见谅。”
石轩苦笑道:“我算明白了……大将军是不是也知道你们的这个打算?”
赵和一摆手:“大将军自然不知道,他只知道我要在西域搅事,却不想我是要夺一国。”
石轩笑容顿时收敛:“那这样做……朝廷那里恐怕不好交待?”
确实不好交待。
大将军虽然权倾天下,但是毕竟还有丞相上官鸿与太尉李非和他分庭抗礼,更重要的是,赵和这番作为,没有事先征得大将军的许可,这必然会导致众多攻讦。
这些攻讦当中,有纯粹就是不赞成赵和这种手段的,也有是嫉妒的。而大将军、丞相和太尉之间暧昧的关系,就给了这些攻讦者机会。
石轩可以想得到,大鸿胪夏琦便肯定是反对者之一。
赵和抬起下巴:“那又如何,反正我又不准备回咸阳了。”
石轩张大嘴:“啊……什么?”
赵和道:“咸阳……我去的话很多人都会不开心,倒不如就留在西域。”
石轩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儿,猛然摇头:“不可,这样不对。”
“什么不对?”
“赤县侯在于阗所作所为,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大秦,流血流汗者不能衣锦还乡,这自然不对!”石轩道:“赤县侯放心,我回咸阳,一定会为赤县侯制造舆论,不令有功者遭此不公之遇!”
他以为赵和是不愿意与夏琦之流争执,故此留在西域,却不知道赵和真正忌惮的,却是大将军曹猛。
赵和也不说破,只是向他道了声谢。石轩又问道:“事已至此,赤县侯觉得公主这女王之位能坐稳么?”
赵和摇了摇头:“坐不稳。”
石轩顿时又急了:“坐不稳岂不有危险?”
赵和道:“有惊无险……放心,军务之事,交给我们。”
见石轩仍然一脸紧张,赵和无奈,只能将自己的分析说与他听:“前面的于阗贵人,他们现在老实,但当他们坐稳位置之后,必然要想驱逐我们。而于阗王和右将统治多年,岂会没有一二死忠者?再加上于阗虽然国小,却不乏野心之辈,所以今日之事传出去之后,于阗必然会乱上一段时间。”
“但是,我扶植起尉迟谨,此人底层出身,能起一个千金马骨的作用,必然会有更多的底层于阗人愿意投靠我们,以求晋身之阶。利用这些于阗人,我们便可以抗衡那些旧贵人。而此次诛灭犬戎使者之事,已经让于阗人破胆,若再打上一两场战事,干脆利落地将叛者击败,于阗人便只能接受现实。”
石轩点了点头,他还有些不放心。不过想起那些于阗贵人的种种丑态,他又觉得,如赵和所言,即便有所不稳,也是有惊无险的事情。
虽然于阗人吹嘘自己有数十万人数万军队,但实际上其常备兵力不过数千,还要分镇各个绿洲、城镇,没有了于阗王和左右将这样的首领,他们想要反抗,自己首先得打个你死我活出来。
“所以接下来还要劳烦石大使与我一同署名,请自敦煌调拨一千兵马来于阗,有这一千兵马,于阗便能稳稳拿下,而控制了于阗,便足以压服南疆诸国。”赵和最后说道:“我在来之前便已经交待了马越,想来他此时已经派人来了。”
石轩想到赵和在敦煌时想方设法将原来的玉门、阳关二都尉给弄下来,原来那时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不经大将军许可,马越恐怕不能调兵?”石轩问道。
“以接应使团返回为名,调兵无碍。”赵和一笑:“石大使,恭喜你,想来一个月之内,你就可以回咸阳了。”
石轩心里顿时一喜,从咸阳出发到现在,都过去了小半年时间,他确实想回去。但又想到赵和可能要留在这里,他心中颇为惭愧。
若能让清河公主坐稳于阗女王的宝座,他们此行可谓开疆之功,在大秦帝国,这是极大的功劳,石轩作为正使回去,少不得一个关内侯,甚至有可能得彻侯之封!而且可以想见,他在鸿胪寺中的职位肯定要向上升,成为大鸿胪的副手都有可能。
但此行他最多就是给赵和打了点掩护,可谓因人成事无功受禄,石轩究竟还是要脸之人,因此忍不住又道:“赤县侯,我并无寸功……”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回咸阳之后,肯定能在鸿胪寺里升迁,没准可以与夏琦分庭抗礼,离九卿这个级别也很近了。”赵和拍了拍石轩的肩膀:“若你在朝堂之上也有发声的机会,莫要忘了我们这些留在西域为大秦守护西疆的人。”
“不敢忘,不敢忘。”石轩道。
事实上,若真如赵和所说,石轩回咸阳之后,其利益便与于阗彻底绑在一起,他无论如何都得为于阗这边争取更多的支持。
他们在商议如何应对咸阳朝廷上的各种麻烦,另外一边,陈殇已经来到了清河公主临时的帐篷之前。
看到他到来,护卫们难得没有阻拦。
陈殇到了帐篷前停住脚步,怔怔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掀开门帘进去。
清河端坐于一隅,旁边是侍剑、王鹿鸣。看到他大步进来,清河放下手中的书卷,徐徐说道:“前面发生什么了,我听到那边一片叫嚷声,然后又安静下来了。”
陈殇看了她一眼:“于阗王已死。”
这是清河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微微点头,然后自嘲地道:“也就是说,我还没有正式出嫁,我丈夫便已经死了啊。”
陈殇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清河目光稍稍在他面上停留了一下:“接下来呢,阿和那个家伙,肯定是要扶植一位新的于阗王,这位新的于阗王自然还是要娶我的……他或许会将我供起来,如同供奉神灵一般?”
陈殇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确实……于阗右将尉迟行德杀死于阗王……他说要好好供你。”
清河缓缓低头:“我知道了……”
陈殇见她始终是云淡风轻,心中一股火焰开始翻涌。
他不知道清河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也不理解清河为何会如此。
他向清河前走了两步:“尉迟行德是这样说的,所以我把他也杀了。”
这话一出,清河脸上终于露出讶然之色。
她盯着陈殇:“扶植尉迟行德,应当是阿和的计划,你把他杀了,那阿和的计划怎么办?”
“你能不能不考虑什么计划,考虑考虑我,想一想我是什么感受,看你嫁与番胡?”陈殇忍不住咆哮起来。
清河神情微微一黯。
“就算不考虑我,你就不能考虑一下自己?”陈殇追问道:“你莫非真的死心踏地,非要和亲?”
清河抿着嘴,脸色有些发白。
她的眼中,终于有了盈盈的泪光。
看到这泪光,陈殇的心突然又软了。
他在咸阳城因为始乱终弃而落得个咸阳四恶的名头,向来心硬如铁,但对上清河,却是处处受制。
“于阗的事情,阿和另有计划,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你嫁给番胡。”陈殇沉声道。
清河愕然:“什么计划?”
陈殇看了看侍剑与王鹿鸣,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侍剑翻眼想要说话,却被清河一按:“先出去吧,等我叫你。”
侍剑狠狠瞪了陈殇一眼,与王鹿鸣出了帐篷。
帐篷之中,唯剩下陈殇与清河。
“可以说了。”清河道。
陈殇盯着她:“阿和迫使于阗贵人奉你为于阗女王。”
清河愣住了:“女王?”
“正是,于阗女王!”陈殇上前两步,单膝跪下:“今日起,你不再是清河公主,也不是来和亲的大秦公主,而是征服了于阗的女王!”
清河坐在毯上,陈殇此时离她很近,甚至可谓有些失礼。她盯着陈殇,好一会儿微微一笑,声音低了下来:“若只是这个,你用不着将侍剑和鹿鸣赶出去啊。”
陈殇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说的对……”
“你想做什么?”清河眉头一皱,睨视着他。
陈殇猛然将她拽入自己怀中:“我想做什么?我想做女王的男人!”
第七二章、应当没事
帐篷之中,温度不知为何突然升高了。
当陈殇说出那句“我想做女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