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偷男Α�
从门内走出一个小姑娘,约摸八九岁的样子,拉住了王先生的一只手不停摇晃,王先生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非常欢喜,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头顶,转身入门。
赵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平衷粗暴地拽了他一下,险些将他拽倒:“快点,回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这个懒虫,若是胆敢偷懒,可别怪我的鞭子不客气!”
他此前对赵和还算和气,但现在事已定局,立刻就变了脸。
“平衷。”不等赵和回应,一个和缓的声音响起。
平衷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萧由跟在自己身侧。
“萧大夫有何吩咐?”平衷忙弯了弯腰。
“你这三份文契,还要去衙门里用印。”萧由缓缓道。
平衷愣了一下:“呃……有此事么?”
“去户曹用印,好给赵和录户籍。”
赵和目光在萧由与平衷身上打了几个转儿,主要是在看萧由。他觉得萧由与那位王先生说话方式有点相似,都是不急不徐,但两人又有很大的不同,王先生说话时神态诚恳,让人如沐春风,而萧由嘛,给他的感觉则要相对阴冷深沉。
“那还要劳烦萧大夫……哈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平衷干笑着又递上一个小包。
萧由微微点头:“让这少年随我一起去,都办好后,叫他给你送回来。”
平衷有些犹豫,但看到萧由不快地挑起了眉,他顿时陪上了笑脸:“就依大夫。”
萧由向赵和点了点头,赵和静静跟在他身后。
萧由走路极有风度,背着手,不紧不慢,但因为步子迈得大,所以赵和还是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一路上萧由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赵和,当他终于停下回头看向赵和时,赵和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萧由停下的地方,正是昨天他被那伙恶徒拐去的小院。因为救火的缘故,院墙被拉倒了,院内仍然是一片狼籍。
这一路上,萧由都在注意赵和。
少年人很沉默,目光虽然好奇,却没有那种左盼右顾,只要萧由一看他,他必然会回视,然后才移开目光。
“是儿多疑。”这是赵和给萧由的最深印象。
“昨夜险些失火啊。”萧由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和没有回应。
两人又继续前行,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来到了咸阳令署。
咸阳令要管的事情非常多,因此令署中往来的人员不少,赵和发现,几乎所有的人见了萧由都会微微行礼。他若不是人缘出奇的好,那就是在令署中威望极高,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据说地方上的衙署往往年久失修,但咸阳令署不同,这是天子脚下,天下第一衙署,如果太过破旧,有失大秦帝国的体面——有这么好的理由,历任咸阳令对于修衙署自然不会懈怠,至于在维护帝国体面的同时,也让自己更为舒适,那则是附带之功效了。”萧由缓缓说道。
赵和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萧由会和他说这个。
“平衷称我为萧大夫,因为我的爵位是第七级的公大夫,大秦的爵位,你知道吗?”萧由又说道。
赵和心里惊疑不定,萧由和他说这些个做什么?
“在我大秦,只要能立功,便可授爵,昨夜一伙搞采生折割的无赖恶徒被擒,检举者的功劳可折一甲,若是庶民,立刻可升为公士,若是奴仆,则可脱籍成平民。”萧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和:“你以为呢?”
赵和抬眼看着萧由,眼角余光却在关注周围,寻找可以逃走的道路。
但萧由是进了衙署之后才对他说话的,赵和虽然看到了几处通道与门廊,但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跑掉。
因此他垂下眉,低声道:“我不懂得萧大夫说的事情。”
“哈哈……随我进来吧。”萧由哈哈一笑,推开一扇门。
这是令署侧厢的一扇小门,门后的房间里堆满了简牍与书籍,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气味,好在光线还算充足。
赵和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简牍书籍。
“大秦立国以来所有的律令,大多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小心,你左边的那排竹简,可以上溯到庄公之时,距离现在已经是八百年了。”萧由一边坐下,一边随口解说。
赵和侧头去望了下左边书架上的竹简,忙避开这将近千年的老古董。
“你右边的那张卷轴,时间倒没有那么久,不过是二百年左右吧,那是蔡侯纸问世之后,二世圣皇帝大喜,令人绘制的咸阳形胜图。”萧由又道。
赵和只能再缩了一下身子,略带敬畏地看了一眼已经灰扑扑看上去破烂不堪的咸阳形胜图。
他再看向萧由时,萧由已经坐在案几之前,面前放着一份看似公文的纸了。
“我这里能有这么多典册图籍,可不是我一个人……历代咸令吏员,都在精心收集,毕竟自二世圣皇帝以来,咸阳令的平均任期是一年九个月又十一天,而吏员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大事,都是终身任职。所以,吏员才是衙署的主人,而令长则只是过客。”萧由端着那份纸在看,口中却说着不相干的事情。
然后,他猛然抬眼,看着赵和:“你现在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他原本是个看上去相当随和的人,但此时张目凝神,却带有一种凛然的威势。
但这对赵和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赵和依旧低垂眼眉:“我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大夫说。”
“是儿不仅多疑,而且胆大。”萧由目光微微闪了闪,心中暗想。
“大夫!”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叫了一声。
萧由往后靠了靠,赵和也回过头去,看到另一个吏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的衣裳与萧由一模一样,两人的职务应该相当。不过他对萧由的态度甚为恭敬,并不象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态度。
“何事?”萧由起身微微一躬。
“一个凶犯家里人找来了,想要能帮他减罪,只是大府已经将案子判了,喏,就是你手前的那份公文,送上去后依律必死,所以求到我们这边来,如今就在外边等着。”
“唔……他们在外边么?”萧由起身,皱着眉想了想:“我去与他们谈谈。”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转身又看了赵和一眼:“你识字么?”
赵和愣了一下:“识字。”
“替我看看这份公文吧。”萧由指了一下案几。
说完之后,萧由便出了门,留下赵和一人在屋子里。赵和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想到萧由最后指的一下,便来到案几前拿起那份公文。
那是一份由咸阳令发给廷尉府的公文。
二世圣祖皇帝改革制度,为表示仁慈爱民之意,凡可能判处死刑之狱案,皆须报禀廷尉府。这份公文,便是说咸阳城中有一名为骆二的庶民“用斧伤人,害其性命”,故报禀廷尉,询问是否处其死刑。
附在公文之后的,是咸阳令的堂审记录。
赵和匆匆看了一遍,还没有看完,萧由就在那吏员的陪同下又回了来。
“萧大夫,这骆二还有救否?”那吏员也不避赵和,直接问道。
“有救。”萧由拿回公文,磨墨舔笔,然后在公文上一笔划下去。
赵和正在其前,看到他在那“用”字下加了一弯钩,变成了“甩”字。
“这……”吏员愣了一下。
“用斧伤人是故意杀人,依律当抵命,甩斧伤人是过失杀人,依律不致于死。”萧由将墨迹吹干,微微一笑:“只要不死,新帝登基,必有大赦。”
那吏员恍然大悟,顿时明白,连连向萧由拱手,捧着公文便离开了。
第九章、学徒赵和
吏员离开后,屋子里又只剩余萧由与赵和。
萧由双手十指交叉,拄在自己的下巴上,凝视着赵和:“识字啊……”
赵和心登的一跳,便知道有问题。
他在铜宫之中,虽然教授他的都是饱学多智之士,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哪怕被教出了多疑的性格,却还不是萧由这样吏员的对手。
他是一个要被收为学徒的流浪儿,怎么可能会识字?
“大秦识字者,百中不过五六,咸阳城内高一些,百中约是十二,这是成年男子。至于一般少年,识字者就更少了,你能识字……”萧由看到赵和脸上终于露出了紧张之色,微微一笑:“这算是难得的,到了平衷那儿,若受欺凌辱,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那位王先生。他是中人,出了事情,须得脱不了身!”
赵和吃惊地看着他,原本以为紧接着会受到接二连三的质疑,结果却被萧由轻轻放下了。
“我叫萧由,字顺之,也住在丰裕里,不过不是平衷所住的牛屎巷,而榆树巷,巷口有棵老榆树的那边。”
“多谢萧大夫。”无论萧由内心做何打算,但至少此人表面还算带着善意,因此赵和轻轻低头,向对方道谢。
“哦……你随我来吧。”萧由起身:“方才我出去安排了些事情,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带你去看看。”
赵和没有多问,只是跟在萧由身后。萧由带着他出了屋子,穿过七扭八拐的廊道,走一扇不引人注意的小门,到了咸阳令衙署的一座内院。
这扇小门内外,仿佛是两个天地。赵和一过门,就觉得身上泛起了寒意,而隐约之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人在哭嚎呼痛,但侧耳仔细听时,那声音又若有若无,并不真切。
赵和惊疑不定,先停了一下脚步,然后想到萧由根本无须用什么计策对付他,便又跟了上去。
对这院子里的情形,赵和不陌生,仅仅走了几步,他就判断出,这院子应当是监牢。
萧由将他带到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监牢里,早有两个差役在那等着,见他来后,笑嘻嘻迎上来:“大夫,事情办妥了。”
“我进去看看。”萧由道。
“您只管放心,我们兄弟拿出了全部本领,比起凌迟车裂还要让他们受用。”一个差役推开牢门,另一个差役则举起了火把。
萧由带着赵和进去,立刻嗅到臊臭与血腥交织的味道,萧由侧过脸望了赵和一下,赵和并没有伸手去掩鼻。
赵和的目光盯在了牢房里的监笼之中。
在那里,几具不成模样的身体躺着,一个个仰面朝天,可以看得清楚,这几人都已经死了。
正是那个诱骗赵和的恶丐和他的同伙。
举着火把的差役深吸了口气,很是为牢里的气味陶醉,还笑着道:“只是便宜了这伙狗贼了,原本我是想折腾他们十日的。”
萧由点了点头:“采生折割……折腾他们,上合天理,下应人情。”
举着火把的差役连连点头,脸都笑成一朵花:“萧大夫是有学问的人,说得就是有道理,我们兄弟的手艺,用在这等狗贼身上,那可是再合适不过!”
萧由这次没有理他,而是对赵和道:“看清楚了么?”
赵和喉节动了动:“看清楚了。”
“那就走吧。”萧由道。
他们离开监牢,萧由将那三份文书交给赵和,又送他到门口:“你知道怎么走?”
“知道。”赵和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那么如今,你是否有什么话要与我说?”萧由又道。
赵和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直视着萧由的双眼:“那些……孩童呢?”
恶丐与其同伙被弄死,也就意味着赵和不必担心报复,也不必担忧有人可以从恶丐口中得到他来历的线索。赵和感觉到萧由的善意,但在铜宫之中的老人告诉过他,这世上没有无缘由的善与没有无缘由的恶,所以在弄清楚萧由真实目的之前,他不会多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么能让他关心的就是被恶丐一伙控制的残疾孩子了。
所谓采生折割,就是恶人将健康的孩童凌虐至残疾,逼迫他们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去乞讨、偷窃。诛杀恶人容易,可这些已经终身残疾的孩子今后如何生存,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萧由深深望了赵和一眼,然后笑道:“若你感兴趣,过些时日,我带你去看他们就是,现在你该走了,免得平衷等得急了。”
赵和向萧由施礼,先退了两步,然后才转身小跑着离开。望着他的背影,萧由右手指头轻轻在门上敲了敲,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恩师啊……我在咸阳令署看了八年档籍,终于等到了你所说的人啊……”他在心中暗想。
赵和跑出咸阳令署之后长长出了口气。
在衙门里,他一直觉得憋闷,特别面对萧由这个人时,这种憋闷感就更甚。
而且,衙门里有一种和咸阳市井格格不入的气氛,让赵和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铜宫之中。
辨明方向之后,他小跑着赶回丰裕里牛屎巷。
才到巷口,就看到平衷在那儿东张西望,见到他便立刻伸出手:“文契何在?”
赵和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