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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七十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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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市简称邕(读yō

    g),因城市位于邕江北岸而得名,邕江在这儿弯了几个弯才转头向东流去。市区不大,虽是省会却差于梧县。城市里没什么高楼大厦,办公大楼也破烂不堪,城内垃圾遍地,苍蝇飞舞,马路积水成塘,夜里路灯暗若萤火,社会秩序较乱。但人行道上绿叶成荫,沿江边还有几棵大榕树,遮天蔽日,是夏日乘凉的好地方。北面山上有一门巨型大炮,炮口直指江面,不知是何时所置。

    我们住在一个公园附近,由于秩序乱,外出一般要三五人以上。街上都派出岗哨,以防蚍蜉撼大树。早军阀统治这里数十年,他们不会甘心失败,自然要做垂死挣扎。在他们溃逃前夕,留下了许多特务组织和特务,还向群众分发了许多枪支,所以老百姓几乎家家有枪。在一个叫太平村的地方,地主家修筑了一个土围子,围子四周修有碉堡,房顶上架有机枪,但早被先遣部队消灭了,但保留了碉堡。虽然休息一天,但全体出动,到大街上搞了一天的卫生,给市民一个清洁的环境,给老百姓留下一个好的形象。

    出宁市向西北方向前进是百市。公路两旁的绿化树已被砍光,沿途尽是褐色的土地,随着公路的延伸,地势也渐渐抬高,一座座丘陵上,当地人民修筑了层层梯田,环山而上,从山顶往下看,一座座小山像围上了一圈圈绿色的腰带,真是美丽的人文奇观,这是劳动人民千百年来改造自然的杰作。

    由于褐色的土质肥力差,上山运送肥料困难,粮食产量很低,加上赋税重,农民生活极为贫苦。一路上看到的是低矮的草棚,衣不蔽体的小孩和面黄肌瘦、略带水肿、衣裳破烂的百姓,他们用疑惑不解、呆滞的目光看着我们,似乎我们只是过客,根本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又仿佛在期待着我们能给他们带来天堂的福音,拯救他们脱离无尽的苦海。

    是啊,在军阀、地主、官僚的残酷压榨下,他们都变得麻木了,他们多少代的苦苦挣扎,多少辈的无声反抗都破灭了,留下的是无尽的痛苦。他们哪里知道,今天千古不变的世道正发生着变化,幸福之神已经到来!

    1月31日我们到了一个叫腾翔的地方,就碰到这样一件事:

    当地村民相当贫困,没有粮食吃,靠刨野菜、剥树皮、捉老鼠、捉蛇度日,我们在村里过了一宿,向他们宣传党的政策,有的人听懂了汉话,就说:“你们拿出粮食来救助我们,我们就会拥护你们……。”面对现实,我们空洞的宣传已显得苍白无力,捐出粮食赈济饥饿的群众,才是最好的宣传。我们立即行动,把大部分粮食捐给了他们,他们像过年一样高兴不已。

    2月1日到达鸣县。鸣县街道较宽,旧官僚的别墅、洋房很多,与小小的县城很不相称,一打听,原来这里是黄某某军阀的老巢。从鸣到田县,好几百公里,只见田野里是一片片绿油的植物。叶子像菠菜又像莴苣,我们都认为是蔬菜,事务长向老乡购买遭到拒绝。长久没吃到蔬菜了,每天都是吃咸豆腐,有的同志口腔溃烂,急需补充蔬菜,我们用银元向他们购买也不卖,真是不可思议!

    沿途靠近公路两侧及更远的田里,都是绿油油的“菠菜”似的蔬菜,不管我们怎么要求,老百姓就是不卖一蔸给你。

    有一天,来到果县的灵马,我们住在一幢大房子的楼上,还没睡下就闻到一股特有的烟香味,我们来到楼下,只见房东斜躺在一张椅上,手里拿着一杆银色的烟枪,对着一盏小玻璃灯,吱吱地吸着烟,口里慢腾腾吐出缕缕青烟,显得十分的悠闲惬意。

    烟雾弥漫在空气中,我们感觉这烟味还挺好嗅的。后来才知道,房东是在抽大烟,这家伙还真够大胆的,公开吸大烟。那时桂省刚刚解放,人民**和军队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理吸大烟的烟民。

    后来一路上都能看到吸大烟的烟民,有的人家,大人、妇女都爱好。我们观察了一下:他(她)们起床第一件大事就是吸一次大烟,吸了以后精神大振,饭不吃就去劳动,力气也足,像打了兴奋剂。一天,我们看到房东老人悠闲自得地吸着大烟,就凑过去与他聊聊天,我们问为什么田里种这么多蔬菜不卖?

    他告诉我们:“田里种的全是大烟,不是蔬菜,所以老百姓不肯卖,这是老百姓的活命根子。”

    “哦,为什么不种粮食?”我们好奇地问。

    “原先是种粮食的,官家要抽田亩税,老百姓交不起,只好被逼种大烟,再用制出来的烟土(烟膏)去换粮食,再交田亩税。”

    “烟土价钱好吗?”

    “烟土价钱高低要看货色,品质好的,一两烟土可换十几担谷子呢,一亩大烟田可以加工出三、四两烟土……”房东说着口水都流出来了,露出一口大黄牙。

    “你们看划算不?”房东深深地吸了一口大烟,然后慢慢地吐出烟雾,说:“种粮食一年只收几担谷子,种大烟一年可收三四两烟土,就是三四十担谷子啊。”房东又得意地深深吸了一口大烟,眼神里闪动着对未来的憧憬。
………………………………

第二十四章 糜烂的城市

    哦!原来这里的百姓都被迫种大烟、制烟土、换粮食,大有市利可图哟!自己有了烟土,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先“享受”起来,于是造就了许多“吸毒家族”,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大烟对他们身心健康的摧残,当地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是吸大烟耗尽了他们身体的津气,也把他们的家产消耗掉了,结果越过越穷。这是反动反动派犯下的滔天罪行,他们把老百姓推向深渊,从百姓身上榨取金银成千上万。

    这些烟民,种大烟、卖大烟、吸大烟,种大烟成为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从鸣县一直延续到黔、贵、滇三省交界处都种大烟,可见人民受苦之深、之重、之广。

    从宁市到百市,几百公里,走了七天,沿途人烟稀少,经济落后,有的县城还不如内地一个乡镇,破破烂烂,货物匮乏,食盐很贵,五十斤大米才能换一斤盐。2月8日抵田县的田州,休息两天,解决病号增多问题。一是北方人不服南方水土。二是不注意饮食卫生,生水冷水只图痛饮,引发伤寒。三是南方蚊子多,不少人得疟疾。原来有一辆北方大车供病号用,现在病号急增,难以解决。病号老掉队,一掉队就有被匪徒杀害的可能,听说有的部队已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最后决定把病号集中起来,找汽车转运到前方城市治疗。

    1950年2月11日,我们到达百市,公路从城外绕过,部队就城外露宿。

    百市刚解放,社会秩序混乱,白天时有零星枪声,记得在广省英县某地,几个大军战士被特务暗杀在公路道班房里,行军路上个别掉队的人也被暗杀,血的教训令我们不敢大意。

    我们十几个人进城买粮食,顺便看了看百市市容。一条大马路直通全街,两旁房子也挺美,许多招牌都是用铜制作的,白天店铺里荧光灯还在闪烁。市内药店多,竹木多,民族服装多,烟馆更多,一家挨一家,但饭馆却少。客栈旅店都备有吸烟房,供瘾君子享用,附设“烟花”厅,供嫖客快活。大街上有红红绿绿的荧红灯,到处是淫窝,光天化日之下,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街上设赌场,供人消遣。赌场的名字安得稀奇古怪,什么“逍遥宫”、“神仙会”、“君子好逑”……之类。还有测字、算命、看相、测风水等行业,有的牌子高挂:“三代铁嘴”、“观气世家”、“一言定吉凶”等等,生意兴隆。这是乱世的产物。

    百市真是一个糜烂的城市、疯狂的罪窝,一只黑染的缸。这是反动军阀官僚几十年经营的结果,形成了烟毒、窑窝、赌场三样齐全的城市,怪不得有人说:“百市是桂省一朵毒花”,这就是反动派腐败透顶的见证!

    买粮回来,下午就离开了百市,仅停留了这几个小时。

    从百市径往西走,离南诏省边界还有70多公里。据说前方部队太多,粮食供应紧张,且沿途饮水有毒,不能饮用,上级决定兵团直属部队和军大,转道向北过南盘江,入普阳省再转南诏省,这样将拐一个大弯,但较安全。

    从百市经那弄、黄兰、乐里、田西,一路上人烟稀少,但大烟处处可见。田林仅有百来户人家,我们只好野外宿营。

    很快进入了少数民族地区,如布依族、瑶族等,他们都居住在十万大山里,地势向北渐高,河谷相间,大山连绵不断,山路崎岖,蜿蜒而上,走起来很吃力。

    这里由于交通不便,物资极缺,老百姓很穷,许多人得了大脖子病(脖子上长个大瘤子),有的人由于大瘤子十多斤重,坠得头都直不起来,真痛苦,妇女尤多。这是长期食用矿盐,缺碘形成的地方病。我们为不能替他们解除病痛而感到难过。在一个“板桃”的地方,我们给了乡民不少食盐,他们跪在地上,双手作揖,称我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一带盐比米还贵。

    一天,有幸住进民房里,民房是低矮的小木楼,房顶用草覆盖,楼下关牲口,屋里只有一点必备的用具。他们的主粮不是米饭,而是玉米,因为都是大山没有平地,无法种水稻。家里连一只完好的铁锅都没有。

    时已冬季,老百姓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有的披着一条麻布似的“毡子”(不是毡子),瑟缩着身子。小孩子赤着身子,鼻涕拉拉,那些妇女们半露着身子,也不知道害羞,我们几乎不敢看她们。他们睡觉盖的、垫的都是用稻草编成的垫子。为了驱寒,老百姓喜欢吃点烧酒,喜欢一家人坐在火塘边烤火、聊聊天。

    屋里烟雾弥漫,令人窒息。早上起来后,先抽大烟,再吃“饭”,所谓的“饭”,是把玉米放在火上烤烤,烤熟后就自个吃,没有什么菜。成人几乎都抽大烟,个个削骨鹄形,没有一点血气,津血都被大烟吸干了。目睹如此辛酸苦难的民族,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们已深陷毒品的魔掌中而不能自拔。

    2月16日到达八渡,村子很小,紧靠盘江。八渡位于黔贵交界处,隔江北面是普阳省。民房都是用泥巴和稻草混合砌成,奇怪的是村里有一座大庙却高大雄伟,几尊菩萨用红布包裹着,庙里香火绕梁,我们就住在这庙里。村里部队不少,有剿匪的,有工兵营守卫大桥的。

    1950年2月16日是除夕之夜,部队没有举行庆祝宴会,战士们仅有糖水、盐水泡饭,这是在军大最苦而又最难忘的一个团圆夜。大年初一,我们不是去拜年问好,而是去参加追悼会,追悼为剿匪而牺牲的某部副营长。

    我们护送棂柩上山,英雄安葬在一座小山岗上,他永远长眠在热爱和平的人民心中,我们鸣枪十余响,以慰忠魂,也鼓励后人一定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当地许多群众也参加了。晚上兵团文工团演出话剧《白毛女》,第二天还看了话剧《九件衣》、《思想问题》,这对于提高大家的思想觉悟很有好处,虽然过新年生活上没有好吃好喝,但精神上去很充实,没有一个闹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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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半路歼敌

    1950年2月18日,从八渡出发到册县需要走三天的路程。辞别当地驻军和乡民,出村不久就见到了汹涌的贡盘江。

    贡盘江江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江面上某部工兵已架起一座浮桥,浮桥是用十几只大空油桶捆扎而成,每四只一组用钢丝绳固定做“桥墩”,再用粗钢丝绳把每个“桥墩”串起来,两头固定在巨石上,“桥墩”之间搭上木板,便成了一座水上浮桥。四路纵队通过都很平稳,马匹牵着过桥,小车由人引导通过。大桥日夜有部队守护,这是入普阳省唯一的通道,战略意义十分重要。

    一过桥,高山矗立,山岭相连,地势明显上升,平均海拔1500多米,我们进入了西南高原。公路就像竖起来似的伸向云端,在这回肠百结似的公路上行走十分吃力,走了半天还在云层里打转,足下贡盘江的江水仍在怒吼,真有孙悟空翻不过如来佛手掌心的感觉。

    因为山太大太陡,公路成“之”字形盘旋而上,所以感觉就像在来回地走。首长的吉普车,由于路太陡,也大声吼叫着,老牛似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到达了山顶,俯瞰贡盘江,贡盘江就像一条白色哈达,飘落在山脚下,那座浮桥变成了一只小虫,趴在江面上。

    这一带地形险要,时有土匪出没,路上还能见到死尸,大家都警惕起来。当晚住打年。这个村就在山凹里,远处山上有些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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